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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从来而降的宝贝(二) 一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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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不紧不慢的走回家,到了大铁门门口时,任曳卿才一下子回过神来,惨了,钥匙没带出来。
再去摸手机,也没带。
任曳卿一脸苦大仇深的盯着大铁门,感觉自己现在的样子狼狈极了。
牵着小姑娘的手忽然被一下子甩开,任曳卿转头去看她,问道,“怎么了?”。
“你真是任曳卿?”。
小姑娘一脸的鄙夷和不相信。
任曳卿看了之后很受伤,可又不能发火,只好深深舒了一口气,白色的烟雾慢吞吞的往上飞,一会儿就不见了。
“你信我吗?”。
和一个初次见面的人谈信不信这个问题,着实不是什么好主意。但任曳卿看她盯了自己好长时间,最后还是默默点了点头,心里又有点甜滋滋的。
“你冷吗?”。
任曳卿看她平淡的大眼睛望着自己问道,心底默默哀叹一声,就一件衬衫和毛衣,会不冷吗?
但转过脸再去看她时,脸上却扬着淡淡的笑,不在乎的说,“不冷。”
自己这么说纯粹是怕她会担心,其实任曳卿已经感觉不到脚趾头的存在了。
谁知道这话刚落音,小姑娘就接了句,“骗人。”
任曳卿扶额看天,明明才七岁的小姑娘怎么说起话来比自己还一针见血?
万般无奈之下,任曳卿开始掏兜,从大衣到裤子再到最里面的衬衫,加起来只有五十块钱。
任曳卿再一次无语望天。
这该怎么办,天气这么冷,现在估计也不到三点吧…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洁嫂一般都是六点才会买菜来公寓,林叔最早也要在过了五点之后才来。
任曳卿第一次深切感受到无助这个字眼。
“任曳卿。”
小姑娘牵着任曳卿的小拇指昂着头喊他,童音糯糯的声音盘旋在空荡的街道上。
“嗯?”。
“我们要去哪儿?”。
“接待站吧…你知道那个地方吗?就是一般没有地方去的人…”。
“…我知道。我原来在那里住过一年。”
“……”。
任曳卿停下了脚步,蹲下身扶住她的身体,眼睛怜惜的看着她,“对不起。”
小姑娘本来没有神采的眼睛听到这三个字,忽然闪了闪,过了会儿又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她低垂着眼睛,不去看他。小手安分的放在两边,大衣像是一件巨大的斗篷披在她身上,还带着他的味道。
安静,简单。一点都不浓烈。
“我接受你的道歉。”
小姑娘缓缓抬起眼眸,嘴角微微扬起。
任曳卿紧了紧她身上的大衣,轻笑出声,温柔的跟她说道,“那,谢谢你。接受我的道歉。”
“不客气。”
任曳卿直起身再次笑起来,弯起来的眸子像极了弦月,他再次牵起她的手。
“走吧。”
“嗯。”
一大一小的脚印画在洁白的雪上,衬着路边的路灯,第一次让她有了家的感觉。
两人微喘着气,站在接待站门前,任曳卿哈了哈空着的右手,回头看看她,便走过去敲门。
门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谁啊?!”。
“呃…我们是来借住的…”。任曳卿顿了顿又哈了一口气。
“哎…又来了…知道了,马上来。”
没一会,门从里面打开,露出一个上了年纪的大妈的脸,她脸上颇有些埋怨,一双眼睛涂了不知道什么颜色的眼影被路灯一照有些吓人。
任曳卿怕小姑娘会吓到,忙站在了她面前挡住了大妈的视线。
“两个人?”。大妈一副没好气的语调,说完打了个哈欠。
“是的。”
“进来吧。”
任曳卿赶紧拉着小姑娘进了屋,屋里开着空调,一个桌子上摆着很多文件,还有几把木头椅子,上面都涂了白色的漆。
大妈披着羽绒服坐在桌子后面,从一大堆文件里面抽出两张纸丢到了桌子上,连打着哈欠,指了指纸说道,“把这先填了。”
任曳卿第一次进这种地方,什么都不懂,看到大妈指着那两张纸要自己填,便赶紧走过去,拿起来一看,是关于一些身份认证的信息,任曳卿想了想,就这样把身份信息泄露出去会不会不太安全?
他还正在墨迹着,小姑娘却已经都在填了。
大妈看他还在盯着纸看,顿时有些火气似的冲他喊道,“哎哎,你还填不填了?我还等着回去睡觉呢,你快点!”。
任曳卿有些尴尬的点点头,余光一瞟,她都快要填完了。
他不太习惯的坐在椅子上拿起一旁放着的圆珠笔,指了指上面列的那些信息,微微不安的低声问道,“这样好吗?”。
小姑娘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小小的手握着笔有些僵硬的在写写画画,低低的答道,“比在外面冻死好。”
任曳卿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只好安安分分的去填。
等两人相继填完,大妈又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夹着那两张纸放回那一堆文件里,打开抽屉从一大串钥匙上拿到一枚,扔到了桌子上,“203。”
说完就起身往里面走去,任曳卿看着那枚钥匙,双眉紧锁,喊住了她,问道,“房间在哪儿?”。
大妈回过头鄙夷的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站在他身边已经拿着钥匙去找房间的小姑娘,嘲讽的答道,“自己找。”
紧接着又嘟囔了句,“一个大老爷们整的还不如一个小丫头。啧啧啧。”边说边往里走,很快就没了人影。
“在这儿。”
任曳卿站在原地还没来得及消化大妈的冷嘲热讽,就听见她说找到房间了。
房间其实不远,就在进门右拐处的里间里面,任曳卿走进去,看着她熟练的打开灯,熟练的去柜子里找床单和被子还有枕头。
而他就那么傻傻的呆站在门口,一瞬间仿佛觉得自己像是个什么都不会的残废,看着眼前的那个小小的忙碌的身影,任曳卿眼眶有很滚烫的东西正在挣扎着想往外跑。
“进来吧,关好门。”
任曳卿按着她的指示呆呆的关好门,还顺便把门口旁边的小窗户也给关死了。
小姑娘费力的铺着床单,小小的身子总是不能一下把床单铺好,只能一点一点从四个角慢慢铺起。
任曳卿强忍着情绪的爆发,快步从她手里夺过床单,宽大的手掌轻轻一弹,床单就很安分的铺好了。再转过身去抱被子和枕头,一一铺好之后,眼眶早已忍得红了一大片。
小姑娘坐在床边,紧挨着他一起坐。
她似乎能感受到他的心情,却不打扰他,只是费力的从大衣袖子里伸出小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你…难过吗?”。
这话是任曳卿问的,他过惯了享受的日子,他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接待站,虽然听洁嫂和林叔提起过但从来没真实的在这里生活过。
他每天早上起来以后就会有佣人把今天要穿的衣服放好在他的房间,等他洗漱穿衣完毕下了楼,餐桌上摆着的是各种各样的早点,有寿司和生鱼片,有甜点和红茶,有面包和牛奶。
却经常只是吃一点,会剩下好多。
他今年刚上大三,开始去自家的公司实习,不用从基层做起,而且以他的学校和从小到大得到的各种奖也不需要从基层做起。
他安稳的过着他的生活。
他不知道在那个大铁门外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天会更蓝,水会更清吗?
他骨子里的性子就是随遇而安,在哪发芽就在哪生根。
他从想过改变,也从没想过忤逆。
他不知道什么叫青春期叛逆,因为那个时候他在每天每夜的练习钢琴。
当他还没从瞬间自己多了个尾巴的事情缓过神来时,自己居然还要靠那个小尾巴才能做好事。
这不是打击。
这是核武器的效应。
他的世界有一半都已经在摇摇欲坠了。
屋内的灯白晃晃的,很是闪眼睛。
小姑娘一直顺着他的背,听到他的问题,也没有一丝的逃避,很老实的想了想然后对他说道,“难过久了就不难过了。”
任曳卿身体猛地一颤,继而微微抖着,他覆盖着自己的眼睛,不让那些滚烫的怜惜流出来。
“我们睡觉吧,好不好。”
任曳卿感受到她上了床,脱大衣的西索声音,还有那一声低低的话语。
“晚安,任曳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