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无涯》花椒花

2、四面楚歌（二） 宁军勤王

　　“要去吗，王爷？”此时的宁王府中，赵北辰刚接到宫中急报，他坐在黄花梨木雕花椅上，右手食指轻轻敲打着扶手。身旁赵宽小心翼翼地问着。

　　“没想到赵宣墨真蠢到如此境界。”宁王直呼梁文帝名讳似乎已成习惯。

　　“……那，还去吗。”赵宽仍是不甘心地再问了一遍。

　　“不去等着千秋万代落人口实吗。”赵辰岚左手撑着头，桌上茶香氤氲，“走吧，点将勤王清君侧。”宁王起身，不怒自威。

　　烽火诸侯，可以亡周，可以救梁。

　　宁王之师直奔朝歌。

　　还未到面见梁文帝，宁军便与杀往京城的六郡联军相遇了，两军在龙溪对垒。龙溪是自南方入京的必经之路。

　　宁王嗜杀，毫无疑问，很多人都这样说。但是宁王仍坚持着延续几千年的原则：不杀百姓、不伤庄稼、不杀降。宁军勇猛，同样毫无疑问，宁王军队之名几乎经由丝绸之路西传波斯、东至扶桑，当年他们平复巴蜀之乱，重重高山保护的那片沃土，谁都知道不好打，宁军一战成名。后又向南平复百越。可以说，帮梁高祖保天下是如今的天策府，那帮梁高祖平天下的，宁军可占十之六七。

　　宁王站在稍微高一点的土坡上望着不远方的战役，旁边三军的将领和军师都在。

　　“王爷。”斥候来报，“六郡分了三郡军力来包围我军。”

　　“不自量力。”宁王声音平静得不掀波澜，“弓箭手埋伏放箭，其他人半圆阵型迎敌。”

　　“宁王已到龙溪了，西北叛军抵城还有半月路程，皇上大可放心了。”李公公在旁帮文帝研墨。

　　文帝不答，飞白苍劲。

　　“先皇说过，有宁王在，任谁呀，他也不能伤皇上这江山的一分一毫。”李公公似乎很高兴，话多了些。

　　文帝一句不发，字写到一半，顿了一下，搁笔不写了。

　　“李公公，你在这收拾，朕去后苑走走。”

　　“……哎，皇上，这天晚了啊……”李公公不知道怎么又得罪这主子了，有苦说不出啊。

　　李公公收拾完赶紧地就奔后苑去了，刚走到轩辕殿，已看到皇上坐着肩舆回来了，于是他又赶紧地搀着皇上回寝宫。

　　李公公本是如今太后那边的，梁文帝当上太子后便过来照顾他。

　　“皇上，您安心睡吧，奴才替您守夜。”他知道梁文帝不相信他，这也不怪他，文帝的母亲是个贵姬，在他很小的时候便去世了。他没见过这个小皇上真的相信过谁，他明眼看着，梁文帝对谁都提防着。但他也真心疼着皇帝。

　　“是谁”守了没多久，李公公看到有人打着灯笼疾步赶过来。

　　“李公公。”来人是御前侍卫赵习明，“宁军副帅平西大将军魏远成来报，六郡龙溪大败，但宁王被敌军偷袭，身负重伤。”

　　“什么？”李公公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他听太后提起过，小时候文帝与宁王最交好，穿过一条裤子，睡过一张床。

　　“哎呦，这可怎么好。”

　　两人静默。

　　“外面什么人？”梁文帝的声音从寝宫里传出。

　　“……启禀皇上，是赵习明。”

　　“什么事，进来。”

　　“是。”

　　皇上穿好了衣服从屏风里出来坐在前殿上。两鬓秀发简单在背后挽了个简单的髻，剩下的乌黑如瀑垂在胸前。

　　“启禀皇上，六郡龙溪一役大败，但，但是……”李公公瞥了一眼赵习明继续说道，“但是宁王被敌军偷袭，身负重伤。”

　　什么？听到这里，梁文帝身形一顿。他刚刚模糊听得宁王何事，内心便隐隐有些不安，他苦笑了一下，总是这样，每每总是自己搅了他清梦，用不可一世的强权将他重重围困。

　　“……他武功这么高，谁伤得了他。”梁文帝脸上是平静的，“赵习明，向朕详细说来。”

　　“是。”赵习明精神抖擞地答了声，“据宁王手下副将、中军将领魏远成说，六郡大将军韩思新拿出一卷画轴威胁宁王，宁王没有理他，但在六郡眼看就要被破之时，宁王只身闯入敌营，直往韩思新而去，不料突然两翼各有一只兵力包夹过去……我方措手不及。宁王砍了韩思新的头，夺回了画轴，杀得偷袭的敌军七零八落。但是，他回本营的时候已经身负重伤了。”

　　“……”梁文帝喉头动了动，却发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闭上眼睛，浮现的却是九岁那年遇见那个人的情景。

　　赵宣墨凡事总会犹豫再三，他向来不是果断的人，可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已经下定决心，“备车，朕要前去龙溪。”

　　“这……”李公公有些踌躇，“皇上，这么晚了，您看……”

　　赵宣墨摇摇头，说道：“魏远成不是不识大体之人，他深夜来报，必是大事，我朝要平乱，宁军是一张王牌，宁王若有个好歹，敌贼必定更加猖狂，同大梁的天下相比，朕又算得了什么。”

　　李公公辗转明白，他从不做无用的事，所以他让人下去备车。

　　到达宁军大营的时候已是子时三刻，营地戒备森严，但有魏远成带路，很顺利地到了帅营。

　　“赵兄，我俩为圣上和王爷守一宿如何。”在帐营外，魏远成侧身对赵习明说。

　　赵习明被这么一扰，皇上已经掀帘进去一会儿了。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好与魏远成待在外面守着。他心里纳闷呢，这么多人在为什么偏要他也在外面，他可是御前侍卫，应该时刻跟在皇上身边才对吧。

　　可埋怨没用，毕竟皇上也没说什么，他只得恪尽职守地守在外面。

　　赵宣墨进去，侍卫绕着大殿围了一圈，太医坐在屏风外的桌子旁，看见裹着紫貂大氅的来人，眼睛慢慢瞪得滚圆，然后猛地起身，慌忙跪下准备行礼。

　　赵宣墨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免礼不要说话，自己绕去屏风后面。

　　走到一半，可以看见床沿，可以看见他身上的被褥了，赵宣墨却停下来，踟蹰着没有前行。他突然怕见到他以后自己以前所有的坚持都会动摇。小时候他在宁王面前肆无忌惮；后来竟沦落到这种地步，说话再三斟酌，反复确认没有任何感情，小心翼翼。

　　只是顿了那一下，他还是走了进去，坐在床边。

　　他看见了宁王，突然感觉不真实。赵北辰睡得很熟，只是一脸倦容，大概是因为疼痛而微皱的眉头，病情似乎被魏远成无限夸大了，什么重伤，一处箭伤而已！但是赵宣墨仍旧觉得非常非常痛，像自己被砍了一刀一样。

　　赵宣墨不动，就这样静静坐着，他好久没这样看他了？小时候每每守着他早晨醒来，也是这样看着。而已经多少年，他甚至不敢认真揣摩这张脸，只敢在远处漫不经心地看着。

　　“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