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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

  •   “唔——阿嚏!!!”泼墨般的黑暗中,乐无异打了个响亮的喷嚏。他费力地睁开眼睛,动动手指,发现自己趴在一个温软的怀抱里,有谁的手护着他的后脑和腰间,“夷则?”

      没有回应。

      乐无异慌乱起来,挣扎着要起身。然而身下人搂得实在太紧,他晃了好几下也没能挣脱。

      “咳咳咳!”夏夷则终于被活鱼一样扭来扭去的乐无异闹醒了,“……无异,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怎么样?”乐无异停下动作,小心翼翼地拉开夏夷则的手,从他身上翻下来,“有没有压坏你?”

      夏夷则低笑一声,不料牵动了背后被石子划破的伤口:“嘶——”

      “你受伤了?!要不要紧?”乐无异紧张地握住夏夷则的双肩,想要扶他起来,却又担心贸然挪动反而加重伤势,手就僵在了半空。

      夏夷则抓住乐无异的手臂借力起身,撑在对方肩上喘了口气:“不碍事,我开了法诀缓冲,应该只是皮外伤。”

      “没想到流沙下面居然是个机关。”乐无异去搂夏夷则,却摸了一手黏腻,“怎么这么多血!”说完就解开外套想要撕贴身T恤给他包扎伤口。

      夏夷则摁住乐无异的手:“小伤,先别管它。看看能不能找地方清理一下。”

      “都是我太没用……”乐无异鼻子一酸,“要是禺期前辈在就好——诶?!”敞开的衣领间空空荡荡,哪里还有晗光的踪影?

      “是不是挣扎时候落在上面了?”

      “但愿吧……”乐无异心事重重地应了一声,“真是这样,说不定外面的人能看见,就会有人来救我们了。”

      夏夷则靠着乐无异,屏气凝神细细听了一阵,开口道:“那边有水声,过去看看。”

      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下通道之外,天光早已经大亮,安尼瓦尔火急火燎地在沙地上来回踱步:“怎么还没消息?!”

      像是专程呼应他的问话一样,屠休拨开人墙快步上前,附在安尼瓦尔耳边轻声汇报:“小少爷他们……可能是掉进流沙里了。”

      “什么?!流沙地旁边那么明显的警示牌都看不见,这弟弟是瞎还是傻?你们确定吗?”

      “这……警示牌是用胡文写的,小少爷可能没看懂。”屠休说着,递给安尼瓦尔一个东西,“这是在流沙地旁边的灌木丛上找到的。”

      “晗光?!胡达在上……”安尼瓦尔脸上的血色迅速流失,他猛地握紧了挂坠,大步流星往谷中走去,“立刻联系车队!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我弟弟找回来!”

      屠休应了一声,风风火火地去布置人手。狼王座驾里的车载通话器响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无人接听。

      “好吧,事到如今只有您们先动身,少淑宫那边由我来跟进。”叶灵臻无奈地掐断了电话,看向一旁的“叶海”,“灼衣,这里就拜托你了。”

      易容成叶海的武灼衣点点头,抓着叶灵臻的手用力握了握:“放心,回头见。”

      “还有十分钟就要起风了,准备出发。”装扮成岳锦夜模样的叶海拎着箱子从房间里走出来,边说话边掰了掰下巴,“时间紧迫,这倒模还是不够自然。”

      “加上风沙掩护,应该能够瞒过IBPO的检察员。倒是你,”叶灵臻拍拍武灼衣的肩背,“放轻松点,堂叔又不是军人,站得这么直做什么?”

      武灼衣一笑:“习惯了,以后一定注意。”

      “以防万一,我先下去给你们打掩护,你们过五分钟从消防通道走,见机行事。”叶灵臻朝武灼衣、叶海一点头,“保重。”

      等叶灵臻的脚步消失在走廊尽头时,叶海回身打开了套间内的卧室门扇:“闻人同学、阿阮,我们走吧。”

      闻人羽利落地起身,顺手检查了随身携带的武器装备。阿阮仍坐在床上,眼圈红红地看着叶海。

      叶海无声地叹了口气,走到阿阮面前蹲下:“你曾经也是BPI成员,见过他们的办事规矩,一会儿控制一下好不好?”

      阿阮点点头,还是泫然欲泣的表情。

      叶海抬手摸摸她的头:“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只是锦夜是小组核心成员,没有他我们无法通过IBPO的禁区关卡,我不得已出此下策……抱歉。”

      “叶教授,别、别这么说,是我自己的问题……”阿阮抹了一把眼睛,站起身,“咱们出发吧。”

      距叶灵臻离开不到二十分钟,天色已迅速地暗了下来。弥漫的黄沙被狂风席卷着冲上云霄,一层又一层地遮蔽了酷热的骄阳。

      叶海四人趁黑上了一早停在酒店侧门的越野车,风驰电掣地驶向捐毒禁区的关卡。

      天地间一片混沌,石子与砂砾当当地敲在玻璃与车身上,留下不深不浅的划痕。武灼衣拿出在军里开车的野蛮架势,一路轰着油门开到检查站里。

      “请出示证件。”

      叶海摇下车窗,纷扬的尘土落了他一身:“你好,我是岳锦夜。”

      IBPO工作人员接过证件翻了翻,仔细比对着证件照和“岳锦夜”的脸,直把叶海看出一脖子冷汗。翻完证件,那人探头往车里看了一眼:“还有两个人呢?”

      “水土不服,留在酒店里休养。”

      “禁区情况复杂,这是我们安全屋的分布图,你们可以去那里休息。晚上八点之后不要贸然外出勘测,否则后果自负。”工作人员冷着脸递回证件和一张地图。

      “谢谢。”叶海接过文件正要收回手,却发现纸张另一端被工作人员攥在手里,“还有什么事?”

      “没什么,岳教授是吗?”工作人员直视着叶海的双眼,意味深长地一笑,“久仰。”

      “刚刚那个人你有没有印象?”叶海苦思冥想半天没想出结果,开口问武灼衣。

      武灼衣摇摇头:“确实面善,但是实在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避免夜长梦多,我们还是加快行动速度。”叶海看了一眼手表,从车门侧拿出两袋压缩饼干递给后排的闻人羽和阿阮,“记住不要脱队,小心保护好自己。”

      捐毒废都空旷的街道上,四人的座驾呼啸而过,沿路惊起几只老鸦。被车轮卷起的微尘飞舞着,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巨网,劈头盖脸地隔绝了湮没在惨案中的旧日繁华与九霄之外的微明天色。

      伸手不见五指的昏暗中,夏乐二人相互搀扶着走在漫长的甬道里。

      “水声越来越明显了,夷则你再坚持一下。”乐无异拉紧夏夷则挂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

      夏夷则的双眼在长时间的行走过程中逐渐适应了地下的黑暗环境,隐约能看见一点建筑的表面,走到又一个转弯处时,他伸手在墙壁齐腰高的地方用捡来的石头刻下一条凹痕:“但愿是活水,这样跟着水流走,总能找到出口。”

      “我人品那么好,一定没问题!”

      夏夷则笑笑:“慢点走,水流在你右前方,小心摔下去。”

      乐无异听话地放缓脚步,搀着夏夷则一点点蹭过去。夏夷则蹲下身,用手里的石头小心翼翼地沾了水放在鼻前闻了闻,又浅浅舔了一下:“是活水。”

      “太好了!就说我脸白是欧皇嘛!”乐无异高兴起来,趴在渠边掬水喝了个痛快,“你喝不?”

      “我自己来。”夏夷则慢慢俯下身,小心避免牵动背上的伤口。刚喝了一口水,忽然听见旁边窸窸窣窣的声音,“无异?”

      乐无异的脸被拉高的T恤蒙着,话语声有点含糊:“帮你清理伤口,我衣服太脏了,先过过水。”

      一阵哗哗的水声过后,夏夷则感觉自己的外套和衬衫被轻手轻脚地掀了起来,紧接着冰凉的饱蘸着清水的布料贴上了皮肉翻卷的伤口,激得他一哆嗦。

      乐无异以为自己下手没轻重,也跟着一抖,捏着T恤的手紧张兮兮地停了下来。

      “我没事,尽快处理完还要继续赶路。”夏夷则安慰性地拍拍乐无异撩开他衣服的手。

      乐无异得到许可,拿出维修器械的精细劲儿一点点地把嵌在肉里的沙石挑出来。他虽然没有修道,无法像夏夷则一样能在黑暗中视物,但凭借着多年来做各类手工培养出来的手感,也把伤口处理了个七七八八。

      夏夷则垂着头盘腿而坐,正努力思考着如何摆脱困境,却听见好友变得沉重的呼吸声:“怎么?你也受伤了?”

      “不、不是。”乐无异的回答带着一点点鼻音,“每次遇到危险总是你们保护我,老师这样、你也这样……什么时候我才能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不要太苛求自己,”夏夷则温言道,“你现在这样就已经足够好了。”

      乐无异沉默地在水渠里涮洗着沾了尘土与鲜血的T恤,没想到收回来时感觉格外吃力,他疑惑着一使劲,听见水下有金属链条碰击的声音,衣物也随着力道被撕成两半。

      夏夷则也听见了异动,正要回身查问,耳边突然传来了隐约的轰隆声,在空荡的甬道内不断回响。他心里一惊,放眼望去,四周都是光溜溜的石墙与石板路,完全没有躲避的空间。耳听轰隆声愈来愈近,他翻身而起揽过乐无异,两人齐齐倒入半人高的水渠:“闭气!!”

      乐无异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坐进水里,只来得及捞回半条T恤。他还惦记着夏夷则后背的伤口,拽着人坐在身前,用自己的身体把伤口和粗糙的水渠侧面隔开。

      夏夷则在水里朝上看,影影绰绰看见有巨大的阴影从他们头顶滚过,圆圆的像是规格不一的石球。所幸即便是最小的石球直径也比水渠宽,潜在水里的两人并没有被砸伤。原本以为这里不过是捐毒的地下防空工事,现在看来事情的复杂程度倒是大大超出自己预料,夏夷则想得入神,没注意到一个又一个气泡擦着他的脸颊浮上水面。

      乐无异苦不堪言,他憋的那口气眼看就要用完,可头上的轰隆声却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照这样发展下去,他就只能在被砸死和被溺死中间二选一了。

      好在最后关头夏夷则终于回过神,发觉乐无异搂着他的双臂逐渐下垂,连忙转身查看情况。水渠狭窄,两个人坐着已经有些拥挤,更别提夏夷则动作的幅度并不小,乐无异胸腔里最后一点氧气就这样变成泡泡,愉快地跟他说了拜拜。夏夷则一惊,匆匆拉过乐无异的头,不管不顾地覆了上去。

      往日里再普通不过的空气这时成了救命稻草,乐无异晕沉沉地捧着夏夷则的脸,就好像捧着一个氧气罐,一连吸了好几口,意识才飘飘荡荡地回到他脑海里。他的嘴唇仍旧遵循着求生本能紧紧地贴着夏夷则,不知餍足地索求着,而他的意识已经燃起了燎原大火,冰冷的流水此刻仿佛变成了一锅沸汤,烫得他六神无主。

      夏夷则感觉到乐无异急促的呼吸逐渐恢复平稳,略觉得安心,便睁开了眼睛,却不期然撞进了一双异常温暖明亮的眼瞳,即便是这样令人绝望的黑暗也无法将它们的光芒完全掩盖。对方慌乱地眨着眼,纤长的睫毛拂过夏夷则的脸颊,像两枝不听话的水草,在他心尖上挠出些不合时宜的初春的痒意。

      隔着流水,轰隆隆的落石声似乎已停息,夏夷则又等了一阵,这才拉着乐无异站起身:“好了,我们——”

      倏忽而至的箭镞破空声打断了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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