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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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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角落里被堵着嘴的乐无异气呼呼地拧着手腕,然而除了把手铐晃得哗啦啦响之外别无它用。
安尼瓦尔视他如无物,只居高临下地朝夏夷则一笑:“少淑宫,久仰。”
夏夷则沉默地垂着眼,顶灯投射下的光束流纱一般披拂在他身上。
“早就听说中原三宫只有少淑宫博闻强识,可堪大用,”安尼瓦尔在夏夷则对面的伯爵椅上坐下,“我有一个问题,还请殿下不吝赐教。”
“如今我有拒绝的权利?”
“你的命和乐绍成的命,哪个更贵一些?”
“你想干什么?!”夏夷则下意识地朝乐无异的方向偏了一下头,所幸反应及时,并没引起安尼瓦尔的注意。
“干什么?”安尼瓦尔探身揪起夏夷则的领子,“十七年前的捐毒惨案,这么快就忘了?”
“国际上已经公认那是意外。”夏夷则面色不改,“IBPO的调查报告说得很清楚。”
“IBPO算什么东西?毫无立场的狗屁组织,捐毒首都被毁、政权覆灭,数百年国业毁于一旦,再无威慑力,他们自然向着你们说话!”
“除非动用核武,不然即便是我国,也不可能在一夕之间毁掉一国之都。惨案之后国际法庭已经对这件事做过深入调查,各项证据都显示这是一个意外,涉及此事的我国军队也同是受害者,相关影像资料与生物样本都有迹可循。何况捐毒惨案并非首例,百年前也有类似恶性事件出现,当年的资料也保存完——”
“当年?当年的琴川大疫不就是你们自己人做出来的?怎么,祸害到别国头上,你们就不认了?”
“如果你查阅过琴川大疫的资料,就该知道仅凭欧阳少恭一个人的力量,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扩散那么大范围的烈性病菌。”
“那么依你高见,真正的幕后黑手又会是谁?”
“……还在调查。”
“调查了一百年还没调查出来,我看你们根本就是找不到背黑锅的人!”安尼瓦尔压抑着怒意低声说完,松开了夏夷则,“这些陈年旧账我不想跟你算。少淑宫,自求多福吧,希望在你那个不成器的哥哥眼里,你能比乐绍成贵点。”
夏夷则正要说话,上次在酒店中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黑衣人悄无声息地走进房内,恭声朝安尼瓦尔说道:“狼王,李铮来电,要求见人质。”
“……二哥?”
安尼瓦尔深深地看了夏夷则一眼,转头朝黑衣人道:“带他过去。”
“三弟!”视频另一端的李铮一脸关切,“你还好吗?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
李铮大松一口气:“那就太好了!我一得到消息就立刻动用私人关系联系上了狼王,请他关照你,现在看来我还算及时。”
夏夷则身后的黑衣人闻言短促地冷笑了一声。
“调研小组行踪只向BPI直接领导汇报,二哥又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夏夷则嘴上叫得亲昵,面上却毫无表情。
“三弟难道在为江陵的事生气?我知道那事瞒不过你,可你一定要相信二哥,那是个误会!”李铮见夏夷则表情,隐约猜测对方已经知道了自己在背后的谋划,于是赶紧和盘托出,假作不知情,“灵虚事后被其他人收买,所作所为完全与我交代的背道而驰!我当时完全是为了——”
“我怎么会不相信二哥,”夏夷则一笑,缓和了语调,“听二哥的意思,似乎对幕后指使灵虚的人有了头绪?”
“这……”李铮却欲言又止起来。
“二哥既然不方便说,我就不问了。”
“阿焱,倒也不是不方便……只是……”李铮生怕自己的装腔作势耽搁了夏夷则追问,连忙说,“你听了之后,把话烂在肚子里就好。”
“二哥放心。”
“你小时候最得父亲宠爱,长大之后……虽然因为血统的事与父亲起了龃龉,但父亲心里毕竟还是向着你。尤其最近,我听说三弟福星照命、易骨大成,想来父亲一定很开心。可是吧……”李铮装模作样地停顿了一下,“三弟,你挡了别人的路啊。”
“哦?”
“可能……父亲对你多关注些,就有人未免……你知道,不患寡而患不均嘛。”
“无意多占了父亲的精力,确实是我对不住二哥。”
“三弟是聪明人,何必跟我这么见外?我的意思,想必你已经明白了。”
“二哥高看我了,还请提点。”
“咳咳,”李铮压低声音道,“虽说自李家掌权以来,一贯声明立贤为储,但传统向来是立嫡立长。处在这个位子上的人,心思未免重一些,所以……”
“二哥不用多说,我明白了。”
“你明白就好,证明我一片苦心没白费。”李铮笑道,“狼王已和我达成协议,用乐绍成来换你。只是捐毒地区形势复杂,可能还要委屈三弟几天。”
原先关押夏乐二人的房间中,安尼瓦尔正通过监控屏监视夏夷则与李铮的会面情况,角落里的乐无异却忽然猛烈地挣扎起来。
“闹腾什么?!”安尼瓦尔不耐道,“没听见他说要拿乐绍成来换你们吗?着什么急!”
乐无异听了这话愈发激动,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量,偏头用力在肩膀上一蹭,扯出塞在嘴里的破布,脸颊被捆缚着手臂的麻绳蹭出一道长长的伤口:“你要对我爸做什么?!”
“你爸?”安尼瓦尔眼色一冷,“你是乐绍成的儿子?”
“是又怎样?我爸和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针对他?!”
“无冤无仇?”安尼瓦尔冷笑,“当年两国交战,我父亲身为捐毒上将,与你们军队决战边境,几度打退你们的攻势,可谁知道后来乐绍成横插一脚,用奸计害死我父亲,直入腹地屠我战士,更一手毁灭了捐毒国都,连无辜的城内平民都不放过!”
“……”
“现在你该知道,”安尼瓦尔咬牙道,“国仇家恨,我与乐绍成不共戴天!”
“我……从来没听说过……”
“这种见不得人的手段,他难道还有脸跟自己儿子说?”
“对不起……真的很抱歉,如果我爸知道了你的事,一定也会心下不安的。”乐无异诚恳地说道,“我替他向你道歉。”
“道歉?于心不安?就凭你轻飘飘的两句话,就想抵消乐绍成的罪过?你这算盘打得可真是精呐!”
“当年我爸是服从命令,为国效力,与你父亲各为其主,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好辩解的。逝者已矣,如果你今天非要让我们给出一个交代的话,就杀了我好了,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你以为你是谁?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安尼瓦尔的手卡上乐无异的脖颈,“老天有眼,让我在有生之年能够手刃仇人,替我的家人和同族报仇!”
乐无异面色通红,止不住地咳嗽:“……咳咳,我……求你,放过我爸……”
“你不过是个开胃菜,他才是正餐!”安尼瓦尔收紧手指,“放心,我会尽快让他下去陪你,不耽误你们父子团聚。”
乐无异眼前开始一阵阵发黑,耳边隐约响起了悠长的剑鸣声。出现幻听后,自己大概很快就会缺氧而死吧……没想到就这样被迫离开人世,还有那么多事情来不及做,那么多话来不及说,他努力地想在脑海中找出一片清明,只可惜越来越少的氧气扰乱了他的思绪。一片混乱中,他感觉自己缓缓地飘了起来。
然而没飘两秒,夏夷则的声音一把把他拉回现实:“无异!”
脖颈上的力道骤然消失,新鲜空气大股大股涌进气管,乐无异张着嘴大口喘气,缺氧的难受让他忽略了胸前正在滚烫化形的护身符。
“无异,不着急,”夏夷则一手抬起乐无异耷拉在一边的头,一手不断地给他顺气,“深呼吸,慢慢来。”
被推到一边的安尼瓦尔震惊地看着晗光从乐无异领子里悬浮而起,在半空中幻化为一柄剑的形状:“晗光?!怎么会在你手上?你到底是谁?!”
乐无异慢慢缓过劲,然而眼前仍是一片雪花,他模模糊糊地看着剑光,含糊道:“晗光……还真是剑啊?”
安尼瓦尔花了一点时间镇定心情,走到夏乐二人身边,仔细地观察着乐无异。
夏夷则警惕地把乐无异护在自己身后,却被随后赶来的黑衣人拉到一边。
“你这长相……你有西域血统?”安尼瓦尔心里一动,低声问。
“我、咳,我生母是这边人。”
“生母……我问你,你左肩胛下有一块铜钱形褐色胎记,是不是?”
乐无异吓了一跳,清醒了大半:“你怎么知道?!”
“原来如此……真是造化弄人,”安尼瓦尔蹲下身,与乐无异平视,“你知不知道晗光是哪里来的?”
“……我爸说是我生父的遗物。”
“乐绍成竟然没瞒着你?真是出乎意料。那么你是不是还有一只鸟,是你生母留给你的?”
“!!!”
安尼瓦尔一把拥住乐无异,声音隐约带着几分哽咽:“弟弟,没想到我们还有再见的一天!”
乐无异手忙脚乱地想要甩开对方:“什、什么弟弟?!”
“晗光是父亲家传佩剑,你幼时身体羸弱,父亲听从胡达指示,请人化去晗光剑形,凝成护身符的样子佩戴在你身上,替你镇命。”
“你胡说!”
“晗光是上古神器,其中有灵,如果你不信,大可以请剑灵出来辨别我的话是真是假。”
“禺期之前受了伤,出不来。”
“那他总会有苏醒的一天!”安尼瓦尔终于松开了乐无异,“弟弟,十七年前是我没能保护好你,才让你落进仇人手里,现在我们兄弟团聚,我不会再让你受任何委屈!”
“等等等等,谁是你弟弟?”
安尼瓦尔沉下脸:“乐绍成是政府高官,你是不是贪恋他给你的优渥生活,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捐毒血统?”
“你空口白牙说两句话,就想让我相信你?你以为你是谁?”
“呵,乐绍成不过假情假意地给了你一点小恩小惠,就让你猪油蒙心不辨黑白,还真是无可救药!”
“闭嘴!不准你这样说我爸!”
“以他的所作所为,我这样说他已经很仁慈了!难道你就没有想过,天下孤儿这么多,他为什么偏偏要收养你?!他当年打不过父亲,就阴谋害死他,还要用收养你的手段来践踏父亲的尊严,卑鄙无耻至极!”
“胡说八道!我爸不是那种人!”
“事到如今,你还这么叫乐绍成,你有没有想过父亲的在天之灵会有多难过!”
“狼王……”
夏夷则刚一开口,就被安尼瓦尔打断:“你一个外人插什么嘴?出去!”
“你怎么能这么说夷则?!”
“好啊,你就为了这么几个外人和你亲哥作对?!”安尼瓦尔怒道。
“我……”
“够了!都闭嘴!”一声清叱响起,众人视线朝声音来源望去,只见有模糊的人影逐渐在半空中凝聚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