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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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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表彰你大典当天的周密安排,城主和我决定升你为生灭厅副主事。”沈夜把一枚指令芯片从桌面上滑给瞳,“这是出入生灭厅档案室的密令。”
“生灭厅副主事只有两个,你打算让我顶替谁?瑶光?还是破军?”
“破军。瑶光资历老,不能随便撤。”
瞳慢慢地把芯片推回去:“这对破军不公平。”
“哦?打抱不平?”沈夜又把芯片推给瞳,“破军即日将继任生灭厅主事。”
瞳审视着沈夜的表情,摇了摇头:“我越来越不明白你,你既然这么看重破军,何必要隐瞒早就知道赤霄谋逆的事?”
“众所周知,他并不赞同我与砺罂合作。”
“意见不同并不代表背叛。”
“越看重一个人,就越要考验他的忠诚。我不能让主观情绪影响我的判断。”
瞳短促地笑了一声:“大祭司,您真辛苦。”
“身处其位,不得不为。”沈夜看了瞳一眼,“说起来,如果是你做了大祭司,我也不用这么伤神。”
“算了,你已经派了不少差事给我。”瞳拿起芯片,戏谑的目光在芯片交错的纹路上一扫而过,“生灭厅副主事?我宁愿继续研究我的生物技术,至少不用勾心斗角。”
“是啊,人心太复杂、太不可捉摸。”沈夜轻轻叹了口气,“瞳,你说我到底能不能找到一个人,能和我心意相通、生死与共,永不离弃?”
“我觉得你并不是在发问。”
沈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是啊,我希望……我已经找到了答案。”
新任生灭厅主事谢衣却并未因升职感到欣喜。上任第一天,他旷了一整天的班,把自己关在家里谁也不见,华月生拉硬拽把瞳拖到谢衣家门口站了足有两个小时,面前的门板也丝毫没有打开的迹象,而沈夜则自始至终没有出现过。
易岁生是在谢衣旷工第五天找上门的,他这么做是因为沈夜只付了一个人的薪水却要他干两个人的活,并且丝毫没有严厉打击消极怠工罪魁祸首的意思——他觉得自己亏大发了。没想到等他带着满脸不高兴强行闯进谢衣家时,发现后者竟然也是一副衰神相——易岁生活活被气笑了。
“——你,不恨我?”谢衣莫名其妙地看着拍桌大笑的易岁生,觉得对方的智商都喂了灰道。
易岁生笑得不能自已,半天才断断续续回答道:“逻、逻辑呢?!”
“天玑祭司——”
“打住,”易岁生撑着桌面捂住谢衣的嘴,“天玑殿下的下场是他咎由自取,如果换做我,不会采取这么极端的方式。而且你也并不是杀死他的凶手,不必为这些事做无谓的自责。”
谢衣仰着头把自己的嘴解放出来:“可是你不是一贯很敬重他?”
“当然,他是我上司,对我有知遇之恩。但是自古成王败寇,他实力不够强大,没办法争取到对己有利的条件也是事实。流月文明一贯以实力判高下,他落得现在这个结果,我确实感到惋惜,却不代表我会因此记恨大祭司。”
“……我越来越看不懂你了,岁生。”
“我能力有限、见识也有限,固然有心希望族人能够过得更好,却做不出高瞻远瞩的战略计划,就只好追随上位者的脚步,尽自己的一份力。所以无论当日是谁取得胜利,我的看法都不会产生变化。”易岁生一笑,“我可是看在咱俩相交多年的份上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主事大人可千万别去告我的御状。”
“……可我还是认为老师的处置方式太残暴,明明叛乱的直接参与者都死了,为什么还要连带无辜?”
易岁生定定地看了谢衣好一会儿:“谢衣,在大祭司的调教下你还能这么天真,传出去恐怕没人会信。LY827刚入驻下界,民众人心惶惶,神殿里也是暗潮汹涌,目前的局势就如同风云开阖,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动乱。我虽然不知道大祭司的决定究竟是对是错,可如果换做我在他的位子上,我也会做同样的处置。毕竟和整个文明的前途比起来,区区几十人命……确实算不了什么。”
“……杀伐果决,雷霆手段,这些老师都曾经跟我说过的。”谢衣闭上眼,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我大概真的很让老师失望吧。”
“有本事在这里伤春悲秋,有本事去上班啊!我看你忙起来还能想这些有的没的!”易岁生没好气地搡了一把谢衣,不料一股奇怪的味道晃悠悠飘过他的鼻端,“你喝酒了?”
谢衣胡乱点点头:“嗯,实在烦闷,小酌了一点。”
“酒哪来的?我不记得今年上面有给祭司们派过酒……”易岁生思索着,“只有上周祭祀大典前我听司礼部的人说大祭司要他们准备些酒送去,他要和城主好好畅谈——”
谢衣其实在易岁生进来之前就有点晕,只不过因为他喝酒不上脸,而易岁生又不熟悉醉酒之后的情状,所以一直没有察觉。到了现在,谢衣显然已是强弩之末,整个人仿佛陷在气垫床里,晕晕乎乎听见“大祭司”这个名词就忙不迭说道:“对,就是老师。他总也不来跟我说清楚,我就去找他,谁知道他出去了。我只好在办公间等,没想到他还偷摸藏了这些好东西……”
易岁生用力地拍了拍谢衣重如秤砣的脑袋:“厉害!”
“哇,夷则,你好厉害!”乐无异瞠目结舌地看夏夷则面带微笑地把club里潮水一样的各色美女一一从身上扯下来,三两下就挤进了舞池中央,而他还可怜巴巴地挂着至少三五个香气扑鼻的软玉牌牛皮糖,在门口附近挣扎。
“哦?他叫夷则么?一看就是老手了,没意思。”半靠在乐无异怀里的浓妆女子凑近他抛了个媚眼,“我还是喜欢像你这样,各种意义上的小鲜肉。”
斑斓的灯光下,乐无异觉得自己仿佛看见对方嘴里泛着冷光的利齿,狠狠打了个寒战:“唔,谢谢你啊,那个……可不可以麻烦你先从我身上下来?”
“不可以,”蛇精难得碰上这么个极品纯情小处男,不撩呲一下简直不是她的作风,于是贴得更紧了一些,烈焰红唇几乎亲在乐无异艳得滴血的耳垂上,“你不知道——你身上很舒服吗?”
从生理学的角度来看,乐无异此刻肾上腺素大量分泌,以至于瞳孔放大,血管舒张,脸部颈部毛细血管急速充血,整个人好像一只被烧熟的虾子瑟瑟发抖地呆在砧板上任她宰割——正所谓秀色可餐,蛇精两眼放光地就要啃下去——然后她就被一只手温柔却毫不留情地拎了起来。
乐无异紧闭着眼,抖得好像台风中的广告牌,没想到千钧一发之际,身上的压力陡然减轻,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无异,没事了。”
完了!单是清白不保也就算了,偏偏这么尴尬的场景还被夷则看见,简直不能更丢脸!同是男人,凭什么自己的技能槽就是空的!乐无异暗自懊恼着,殊不知自己的脸色时红时白变换速度堪比街上的霓虹灯牌,看得夏夷则一阵好笑:“无异,没事了,你睁眼看看。”
乐无异猛地一睁眼,故作豪迈地捶了夏夷则一拳:“哈,哈哈……我刚刚演的还不错吧?把你都骗过了!”
“……确实不错。”
乐无异为防自己的心虚被夏夷则察觉,赶紧拉着他往里面挤:“这儿妖精太多了,咱们还是赶紧看完什么鲛人就回去吧。”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冷战。
感觉到夏夷则突如其来的抗拒,乐无异愕然回头:“怎么了?不是你说要来看的?”
“无异,你是不是觉得妖类都很可怕?”夏夷则用力抽回手,指尖泛起一阵阵寒意。
“怎么突然问这个?快走吧,去晚了说不定表演就结束了!”乐无异伸手去拉夏夷则,被后者躲过了,他看看夏夷则坚持的神色,挠了挠头,“谈不上可怕吧,我之前一直不信这些的,突然看见了……一下子接受不过来而已。怎么说呢?毕竟不是同一个种族,我……诶,我一个理工男,词汇匮乏,你非让我形容不是为难我吗?”
夏夷则闭了闭眼,重又笑道:“我就是一时好奇,你不用太在意。”
两人钻进舞池,跟着指示牌七弯八拐地到了一个垂着厚重帐幔的圆拱门前,正要入内,被旁边穿戴得珠光宝气的男人拦了下来:“二位难道是第一次来,不懂这里的规矩?”
“规矩?”乐无异有些摸不着头脑,看了看对方头顶元宝脚踩钞票左手钱夹右手POS机的犀利造型,了然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多少钱?”
“一看就是小地方来的,没见过世面!”那男人鼻孔朝着天,看的旁人忍不住想插两根大葱在他鼻子里,“你以为随便什么人都能进雅阁的吗?没点像样的法器就想看鲛人跳舞?做梦去吧!”
乐无异皱起眉头,显然很是不快,然而顾及身边的夏夷则,他还是忍着没发作。夏夷则轻轻拍了拍乐无异的手,上前微笑问道:“不知道这样东西是否够格?”说着解下脖子上的挂坠递给趾高气扬的男人。
“这是……天眷神珠?”男人揉了揉眼,反复摩挲着那枚挂坠。
“没错。”
“听说天眷神珠几年前落进BPI手里,看不出你小子还有点后台。”
夏夷则笑笑没说话。
男人一挥手,帐幔两边的小弟立刻殷勤地打起帘子:“行了,进去吧,第一次来就别乱说乱动,省的熟客怪我没教你!”
乐无异白了男人一眼,恼汹汹地走了进去,夏夷则摇摇头,紧跟着进入帐幔之后。
雅阁的装修风格相比起外厅是另一种风格——数十盏剔透的分枝宫廷水晶灯悬挂在天花板上,层层叠叠的透明枝桠几乎能碰到客人们的头发尖。暧昧的绯色灯光闪烁在造型繁复的灯座间,星星点点的光斑好像打碎了的红月落在地板上。场地四周零零散散地布置着装饰华贵的落地镜,看似随意摆放,实际上每面镜子都能巧妙地将舞台上的情况清清楚楚地映在其中,方便坐在角落里的客人从各个角度欣赏表演。
二人挑了一张角落里的桌子坐下,立刻有服务生殷勤地上前询问他们是否需要酒水。夏夷则心不在焉地翻着酒单,随便点了两杯鸡尾酒,回头时却发现乐无异紧皱的眉头还没有松开:“还在生气?”
“没有啊,怎么了?”乐无异见夏夷则指指眉心的位置,恍然大悟,连忙解释,“没有没有,我……我就是有点渴,正好你不是点了酒水吗?”
浅红的微光朦朦胧胧打在乐无异脸上,恰到好处地掩饰了他逐渐苍白的脸色,而心事重重的夏夷则并没有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