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 43 章 达莱兰再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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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莱兰再也不复以往。
曾经，当旅人向他们的同伴吹嘘自己曾经走过的魔法之城时，大多会将那城市里鳞次栉比的优雅尖顶娓娓道来：整座城市都是富有层次的紫色——浅紫色，深紫色，紫罗兰色；还会有金色的石头环绕着尖顶，若有机会从云间俯瞰这座浮空城，就如同一副紫色云雾上的行星星图。那些魔法的尖塔的玻璃看上去不过是极淡的紫色，但它们总能将日光折射出丰富的色泽。还有香气——一些旅者坚持认为那是花香，而另一些认为它们都是稀薄而有益的魔力。法师们从石子铺成的小路上匆匆走过，眼含傲慢，但会向任何一个路过的行人颔首致敬。
而如今，这一切仍然在为大陆上的吟游诗人广为传颂——但他们无一例外会用上惋惜的咏叹调。当他们唱完这过去的辉煌，他们会转而满足诸多听众对于这一堕落的法师之城的现状的好奇心。关于达莱兰的现状——吟游诗人们往往众说纷纭：有的诗人坚持那浮空的魔法要塞已经沉入了地下，宛如燃烧的地狱；另一些则声称暮光大法师苏佩巴斯把整个浮空要塞都藏在了万丈高空，被云层与魔法隐藏起来——
“虚空。”
蓝龙之王康伯莱恩喃喃自语道。
此时他正被紫黑色的魔力织成的囚笼囚禁在达莱兰城的正上方——他的上方是无尽的虚空，有时闪电会从虚空的裂隙中漏下，照亮整个阴暗的达莱兰城。他回忆起多年以前自己造访此处时达莱兰的景致——毫无疑问，魔法的杰作；然而这座魔法的堡垒依然精巧，但一切都被暮光镀上了一层阴暗的色调。康伯莱恩平静地感受着自己体内肆虐的痛苦——巨龙之王的本性仍然在与贪婪的暮光抗争，蓝龙之王发出了惨不忍闻的哀嚎；但他此时的思绪却再平静不过了。那个人类，康伯莱恩想，他径直闯入了蓝龙布满迷阵的冰雪巢穴，就在自己面前逼迫自己臣服；而莱维塔利雅，没有人想道他竟然完完全全地成为了那家伙的一部分——甚至是奴仆——这对于任何一位巨龙来说都过于骇人听闻了……
……即使对于莱维塔利雅本人来说也是这样的。
那个自负并且不可一世的强大的法师不屑于在自己面前一再耀武扬威。康伯莱恩平静地想道，自己只需要对付暮光和虚空——所谓守卫压根儿入不了自己的眼呢。
他高高地扬起自己的头颅，发出了一声震荡人心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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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西耶推开门的时候，欧思兰德正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蹲在阿拉斯封地那堪称行宫的精致城堡最大的礼堂的地上，仔细地描绘他的法阵。他的身边放着一个小桶，里面是混合好的欧思兰德自己的血液和绿龙女王带来的魔法材料，堪堪见底——梅西耶一想到接下来他们要做的事儿就心神不宁。
“我不放心。”
他仔细地跨过宏大而精细的法阵，在欧思兰德身后站定。他好歹也做过多年达莱兰名声显赫的大法师的学徒：“你没告诉我这个法阵需要抽取你的生命力。”
“不，不需要，”欧思兰德站起身来，耸了耸肩，“这些部分只是用来维持我的生命力的——你知道，我要影响分布在整个大陆上的暮光生物——再加上苏佩巴斯本人——呢。唔唔——”他含糊地抓住梅西耶那突如其来的亲吻中的间隙口齿不清地分辨道，“——自然与睡眠绿龙女王……萨图恩努斯……唔……精于生命之道，红龙女王会帮我……压制暮光的感染，没有什么……唔……好担心的……你怎么……这么……黏人……唔！”
“康伯莱恩怎么了？”
梅西耶放开欧思兰德，转而问道。
“你们看见了什么？”
“我们？就在几分钟以前，圣光护佑的神圣帕拉丁帝国上方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降下了几十年难得一见的暴风雪——那些牧师忙着净化那些带着暮光的雪花已经够呛了——更别提他们上空还出现了一座暮光之城。至少眼下达莱兰被帕拉丁牵制住了。”
“他们也能净化暮光？”欧思兰德疑惑道。
“不，不完全。”梅西耶解释道，“更确切地说法是暂时压制——但最后都难逃一劫。”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欧思兰德打破了沉默。“看来康伯莱恩也孤注一掷……”他低声说，“蓝龙之王先前被囚禁在了达莱兰上空……他引爆了自己所有剩余的魔力……这样才能死开苏佩巴斯用以隐藏浮空要塞的虚空。神圣帝国上空？苏佩巴斯也真是胆大包天……圣光越多的地方，其阴影中的暮光就愈浓。”
“形势已经刻不容缓了。”欧思兰德最后总结道。
梅西耶不发一言，抓起他藏在长袍袖子里的左腕细细亲吻——他的动作谨慎小心，轻柔如羽毛，因为欧思兰德的手臂上也画满了细密的法阵。
“还差一点儿。”欧思兰德笑把沾满暗红色浆液的羽毛笔递给了梅西耶，“你看懂了法阵吗？”
梅西耶接过那支黑鸦尾羽，轻轻解开了欧思兰德披着的长袍的扣子——暮光之王未着片缕的优美胴.体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的情人面前，他的全身都蜿蜒着暗红色的、近乎黑色的精密法阵。
“嗯。”梅西耶静静地将情人的身体映入眼帘，不漏过一个细节，又小心地把长袍替他系好，“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只把脸的部分留给我了。”他有些恍惚地朝着欧思兰德抱怨道，大概没有发现自己的耳根有些发红。但他的手没有丝毫停顿——他没有弯下.身去蘸桶里的颜料，而是咬开了自己的左手手腕——
“梅西耶！”欧思兰德又惊又怒，“你干什么——”
“所以你得小心一些，量力而行。”梅西耶面不改色地蘸了蘸自己左手腕溢出的血珠，轻柔而坚定地将它们描绘在欧思兰德脸上，“现在你可共享了我这冰精灵的生命了——记得自己小心点儿。”
欧思兰德沉默了好一会儿。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微笑着调笑道：“哦，你这小混蛋儿……你就不能老实点儿吗？等一切都结束了，你再任性也不迟……”
“这可是你说的。”梅西耶的语气听上去轻佻十分，硬生生把这句说教说出了旖旎的意味；然而他只是凑过去轻轻地用嘴唇碰了碰欧思兰德的，随即把最后一笔点在了欧思兰德的嘴唇上。
“完成了？”
“是的。”
“我该开始了。”
“那我也该出发了。‘冲上堡垒、然后打败苏佩巴斯’？”
“没错儿。……再见，我的小混球儿。”
“再见，我的欧思兰德。”
下一秒，二人同时闭上了眼——欧思兰德的双眼在下一个瞬间极力睁大，迸射出万色的光芒——他绘制在自己身体上和整个建筑物内的法阵同时发出了万丈强光。在他的隔壁，诸位巨龙和他们的女王、法师们都闭眼吟唱；能从战场上勉强抽身、聚集于此的冰精灵们和梅西耶一同消失在了这万丈光芒中——伴随着交织在一块儿的吟唱声，他们都被送入了那正处于神圣帝国上方暮光的要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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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西耶睁开眼，发觉自己已经站在一条熟悉的小巷中了。
他当然熟悉这个地方。十年以前，自己和欧思兰德就住在距离这条小巷不足百尺的一栋房屋里；在住在这个地方的最后几个月里，自己有时会拉着欧思兰德在这条小巷里接吻。
但如今，这条小巷早已失尽了那朦胧的、暧昧的昏暗，变成了一条堆积着杂物的废置的小巷。他环顾四周，没有发现其他的冰精灵——想必是传送的过程达不到这样的精度，同伴们还是被分散了。
他伏下上身，小心地把自己融入进阴影里——潜行是个实用的技巧，这几年来他没少熟悉。就在此时，离自己不远处的天空中升起绞缠的魔光——那大概是遇上了达莱兰法师的同伴弄出来的动静。梅西耶决意迅速地去他的目的地——这个地方马上就会成为风暴的中心，无数达莱兰的法师与武士以及北地精灵都将赶来此处，自己需要把握时机，去到自己该去的位置。
他看见他母亲的身影从小巷尽头掠过——她的目光似乎瞥过了梅西耶的身影。梅西耶深吸一口气——达莱兰的地图他已烂熟于心——他当然知道苏佩巴斯会呆在哪儿。苏佩巴斯虽然傲慢，但不轻敌——更别说他此时还有神圣帕拉丁帝国需要纳入考虑。
深紫城堡。
他匿藏在阴影中向前迈步，步履轻盈如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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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影。
只有一个人影站在深紫城堡的大厅里。从身形来说，他并不十分强壮；但他面容坚毅，身披法袍——那上面的魔力浓郁厚重犹如实质，腾起了紫黑色的武器。此时达莱兰已陷入纷争的喧闹中，然而这个人依然只是闭目养神，一动不动。但是，若是感觉敏锐的话，来者大抵会惊讶于整个城堡就如同有生命与血管一般，随着苏佩巴斯的呼吸微微起伏。
“来得倒快。”
苏佩巴斯低笑，之间城堡的大门轰然被撞开，一个正在冲锋的人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入了城堡大厅——在他身后追着不少追兵，然而他们都被城堡再次阖上的大门阻挡在外——来者巧妙地利用了城堡本身的防御机制；但他并没有迎来可以松懈的机会；城堡大厅的地面亮起紫色的魔纹，来者被追击者残余的刃风扫断的发丝落到地上，发出嗤嗤的响声后便消融无踪。
地板已变成了噬人的毒沼。
不过来者并没有露出惊慌的神色——之间一架冰霜的阶梯从地面架起，正好架到了梅西耶的脚下！
当然，阶梯也是在消融的——但它同时也在不断拔高。梅西耶手持长矛，踩着这不断生长的阶梯，向苏佩巴斯飞奔而去！
苏佩巴斯面不改色，空中闪过紫色的、晶状的影子——他的法师护甲不同于寻常法师，已经达到了能扩散入空气的地步！梅西耶挥舞双手的冰霜长矛，将阻挡自己前进的紫色晶体一一击碎；但他的步伐也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有紫黑色地暗影从地面冲天而起，缠住了梅西耶，将他猛地向下一拉——
但梅西耶只是落到了地面，并没有被暮光吞下去——
——那紫黑色的暮光凝固在了原地。
梅西耶感到胸口一窒息——是欧思兰德！
“唔，有趣。”
这时梅西耶曾经的老师苏佩巴斯终于开口了——他听上去依然冷静且沉稳，就好像他还是那个睿智的达莱兰大法师似的。“你的朋友们为你争取到了六十息的时间——”
“——不过这有什么用呢？这六十息里，我们都不能动；就算你侥幸使出什么招数刺中了我，也不能阻止我恢复——暮光的力量是无尽的。六十息一结束，暮光就将把你撕成碎片。我的学生，没想到你毫无长进——”苏佩巴斯慢条斯理地说道，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容——他终于露出了一点儿暮光狂徒应有的神色。“——我以为即使败局已定，收缩战线也比拼死一搏明智。你这十年来都不曾胆敢挑战我——今天你又凭什么以为你能办到点儿什么？”
但梅西耶似乎无动于衷——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苏佩巴斯：“你——这么多年来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
“你想说什么？”苏佩巴斯嗤笑道，暮光蚕食他的野心生长，让他变得更为傲慢与邪恶，然而梅西耶明白这对手是狡猾的，谨慎的，他同时也在试探自己是不是有什么真正的杀手锏。“没用的，老师，”梅西耶一边数着时间一边儿反唇相讥，“这不动声色的技巧我还是从你这儿学的呢——多亏您带给我这十年的好日子，我早已将其磨练得炉火纯青、青出于蓝了……”
还有最后两息！
梅西耶直视着对手的眼睛高声以极快的语速嘶吼出声——这是暮光巨龙的语言！他的嘴角、鼻孔、眼角、耳朵都渗出了血液；然而他毫无退意！
“吾乃万千暮光之王之使者！暮光之王承诺——暂将理智归还于你——冰霜与知识的蓝龙——莱维塔利雅！”
六十息结束！
——不能过早，否则会被意识到自己意图的苏佩巴斯反扑；不能过完，否则六十息结束之后不能在第一时间解除苏佩巴斯对于城堡里暮光的控制权……
如同滔天巨浪的暮光扑打而来，但在触碰到梅西耶的发梢前的一刹那，它们就如同沙砾般无力地散开了——而苏佩巴斯发出了扭曲的、不甘的、愤怒的嚎叫！一只通身紫黑的巨龙从他的身体上升腾而上，和苏佩巴斯周身的魔力紧紧地纠缠在了一起！
就是现在！
冰霜之枪重新回到了梅西耶手中，就如同它已经无数次地做过的那样向下狠狠穿透，刺穿了敌人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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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在那一瞬间我好像真的看见了——你一直说的因果。你从未告诉我那是如此奇妙的体验……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呢。”
他凑到对方耳旁轻声说道，满意地发现对方变了脸色——惊喜的那种。
“……最后我还看见了那位倒霉的蓝龙，莱维塔利雅的灵魂。他还向我祝福来着。”
身着礼服的混血北地精灵把自己的情人禁锢在露台的墙角，一边儿低声说话一边儿亲吻他的脸颊、颈项、锁骨。他同样身着繁复礼服的情人用手搂住他的背，温柔地回应他。
“他说什么来着？”
北地精灵发出一声低笑。“哦……他一眼就看出来我是你的丈夫。”
黑发黑眼的新任黑龙之王报复性地咬了咬梅西耶的嘴唇，而梅西耶得寸进尺地把舌头送进了情人的嘴里胡搅蛮缠——他的不老实的手也开始解对方的扣子……
“唔……！”
够了！你这小混蛋！
梅西耶不需要多想就能明白欧思兰德含糊的声音里的意思，但他完全不准备多加理会……
“噢！梅西耶！欧思兰德！你们在这儿呀！可让我一阵好找……”
梅西耶猛地转过头去——他咬牙切齿的神情让对方吓了一跳。“呃，”后知后觉的聒噪蓝龙结结巴巴的，“我打扰你们了吗？”
这还用问？！
不过梅西耶早已喜怒不形于色——他只用了一个瞬间就重新变得彬彬有礼，叫蓝龙以为刚才自己看到的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呢。“呃，大家想听听你和欧思兰德说些什么……”
“当然没问题。”
欧思兰德已经整理好了衣领，微笑着走出墙角的暗影。梅西耶顺势揽过他的腰，“当然没问题。”
“好的……呃……跟我来，”蓝龙瞬间就恢复了他们那种乐天派的神情……唔，战争结束，胜利当前，谁不喜气洋洋呢？“……大家都在等你们呢！”
蓝龙领着二人向热闹的舞会会场中央走去——在所有人的眼里，他们都风度翩翩，亲密无间；只有他们两人知道他们到底在为什么讨价还价。
“你不能就这么对我，欧思兰德！”
“我怎么啦？！”
“你说过一切结束之后就随我任性的……”
“……哦天哪，你这个青春期小处男……”
“哦，至少这十年来我的确就是个清心寡欲的小处男。”
……一招致命。
——梅西耶迦南的确是一位经验丰富、善于发现敌方弱点的屠（驯？）龙骑士！
待他们走到人群中间时，两人倒是都换上了庄重的神情：梅西耶体贴地为欧思兰德施展了一个让他的声音能被所有在场的人听见的小魔法，专注地看着他宣布那个自己方才告诉他的来自因果的好消息——那些曾经被冰精灵们斩于刀下的、曾经被暮光侵染的黑龙们并没有真正的死去。随着欧思兰德的归来，黑龙蛋也将逐渐归来……梅西耶毕竟不能怀着真正的杀意——或是坐看自己的同族——杀死自己恋人的同族；而那些死于冰精灵手下的黑龙，再次醒来时估计就只有带着点儿紫色了——不过没有关系，毕竟他们已经有了一位完全正常的暮光龙王作为先例。
梅西耶一边儿想着，一边悄悄地拉起了欧思兰德的手，收紧五指；而欧思兰德也立马收紧了自己的，这样他们就十指紧扣了。他凝视着欧思兰德，看着欧思兰德脸上每一丝一毫毫不掩饰的愉快，但不知道自己“不苟言笑”的脸庞上，连眉梢都带着温柔的笑意。在那一瞬间，蓝龙莱维塔利雅的话语似乎又回荡在他的耳边。
“巨龙忠于感情，善于忍耐，并且高贵不屈，”莱维塔利雅消失前轻声宣布——梅西耶相信他一定也在第一次被暮光包裹的时候看见了因果，为了这一刻的到来才做出了一个坚强的，隐忍的，伟大的决定，以至于这多年以来都必须承受被挚友吞噬的煎熬——“我相信您也深有体会，新的黑龙之王的伴侣，北地精灵与忠贞人类的孩子。”
——是的，而我绝不会背叛他。梅西耶微笑着想着，再次收紧了自己的手指。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 4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