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洒家……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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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似血。
欧思兰德还记得多年以前自己尚未成年时独自游历大陆时曾听说过的精灵族谚语——每一片燃烧的晚霞都意味着一次别离。
那时候他尚且年轻气盛，来自母亲血统的温和有礼将来自父亲血统里的锐利傲慢藏得好好的，与他交往的精灵大多都看不出来一丁点儿他对精灵族过于敏感的神经的不耐烦。那时候他对精灵族的忧郁气质感到十分不耐烦，尽管他尊敬他们，但他实在不能理解“将再常见不过的天气硬要扯上什么忧郁的意味”这一举动有什么实际的意义——然而当他经历了父族的叛变，父母双双逝去（要知道五色巨龙都是相当伟大的存在，他们的早逝真是相当不同寻常；再考虑到他的母亲在父亲的叛乱下被父亲杀死，这就更不同寻常了）的一系列变故之后，欧思兰德，作为一只同时属于战争两方后裔的巨龙，突然就有些理解当年听到的精灵的无病呻吟了：他偶尔会想起父母双双死去的傍晚，天空中的晚霞与浸染了一半的黑夜和地上红龙与黑龙的血肉连成了一片。
真是一次不同寻常的，值得铭记的别离。
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战争在他成年之前就爆发了。他还来不及在父族与母族之间选择一个族群进行成年仪式，同时接受来自另一方的祝福，就永远丧失了作为一位少见的混血巨龙获得和他同母异父或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们一样的归属感的机会。于是他重新踏上了游历的旅程。
他记得自己在挥别母族时，天空也是那样的颜色，如同母亲燃烧的红色皮肤。
接下来他独自走过大半个大陆。他认识了许多不同的人——他甚至有了伙伴。虽然这个伙伴平常看上去和“靠得住”三个字没有一毛钱关系——而且他还是个人类！和一个“卑微”人类成为至交好友！欧思兰德觉得自己属于黑龙的那一部分矜持已经完全消隐无踪了，但他从来不吝惜于承认这一点。
兰康是个很特别的人类——所有人都这么认为。大陆上的所有智慧生物都知道兰康迦南的鼎鼎大名，因为他是世上唯一一名龙骑士，拥有一位巨龙作为伙伴；而欧思兰德认为这个家伙是特别的，则是因为只有这个家伙在一只刚自我放逐出族群的混血黑龙满脸阴郁地赶路时毫无畏惧地上前来邀请这半个大陆公敌一同去小酒馆小酌一杯；也只有兰康迦南敢于一次又一次自作主张地和一位高贵的巨龙称兄道弟，四处惹上风流债，还让欧思兰德去帮他善后——感谢兰康，让他在区区十数年之内就学会了绝大部分巨龙一辈子想都不会想一想的事情——和人类（尤其是人类女性）打交道，并且出乎意料地如鱼得水（？）——
——“这对你的旅行有好处。”
兰康一本正经地对欧思兰德这么阐述他压榨这半只出自母系社会、血液中都流淌着“爱”的天赋的红龙的理由。
……拜托！红龙也是有智商的好吗！
平心而论，欧思兰德没少对兰康冷嘲热讽。兰康迦南尽管只是个寿命短暂的人类，但他对于寿命悠长的欧思兰德来说，就像一位真正的兄长，和兰康相处的日子非常美好——只有在父亲尚未被疯狂侵染的少年时期，他才有过这样舒畅的感觉。欧思兰德觉得自己的灵魂有一部分一定变得和人类有些相似，这都是兰康的功劳，而他并没有觉得不好。
兰康迦南只有三十五岁。
这对于人类来说，也很年轻。即使欧思兰德早就做好了别离的准备，但他也并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他以为他们至少还有几十年的时光，他可以看着这位兄长并肩迎来更多的胜利——如同他们已经经历过的无数次那样——然后看着他结婚生子，最后为这位亦兄亦友的搭档离开身躯的灵魂送上来自红龙的温柔祝福。
不，他没有料到的，还不止一些。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死。准确地说，他在战争中的确考虑过这个问题，但他也从来没有考虑过被父族以外的生物杀死——能杀死巨龙的，迄今为止，只有巨龙，而他的丧心病狂的父族现如今大概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了。
……啊……也许这样想也对？欧思兰德思索道，自己也算是被父族害死的吧。
……差点忘了，欧思兰德想道，自己已经是仅存的黑龙了。人类和巨龙在这一点上一模一样：他们从来不会忘记清扫敌人的财产。
“都说了我的父亲并没有给我留下任何财产，”欧思兰德最后一次喷吐出龙息，为兰康清理掉几个偷袭的喽啰，不耐烦地重复道，“他们宁愿把所有铁片的边角料都焊上他们的皮肤！”
欧思兰德有些心烦意乱。
这些日子这些家伙总是缀在他们身后紧跟不放，就像当年那些被糟糕的兰康始乱终弃的姑娘们一样。他并不惧怕死亡，但他为自己的搭档担忧——他想不出来要如何胆大包天的家伙才胆敢围追堵截一个不惧怕死亡的巨龙；而超出巨龙想象力的家伙通常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上一次超出巨龙想象力的是席卷整个大陆的黑龙叛乱，而这一次……
……欧思兰德讨厌这样的夕阳。
当他的心脏被圣枪隆奇努斯穿透的时候，他这样恹恹地想道。不过还好……欧思兰德想道，还好被杀死的不是兰康……
“你在干什么！”欧思兰德听到兰康大喊到，他的眼眶微红，“欧思兰德！你是会死的！”
“哦……不小心挨了一下，我不会死。”欧思兰德懒洋洋地回答道，看着兰康成功地抹了围剿他们的最后一个骑士的脖子，“巨龙可不会死……”
“哦，是吗？”兰康嚷嚷道，“如果是一个脆弱的鸟笼呢？”
沉默。
原来他知道。欧思兰德绝望地想道，哦，看来有件事是无法避免的了……
“别这样。”欧思兰德仍想尽最后的努力，“别这样……说不定毁掉的不仅是笼子呢？”
“别想蒙我——欧思兰德小弟！”兰康灿烂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你以为能瞒得过我？”
欧思兰德趴在地上，金色竖瞳中映出兰康越走越近的，俊美挺拔的身影。
“你还有责任要尽。”兰康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该长大啦，小欧斯。”
随着话音落下，兰康拔出了泛着人类无法看见的光芒的长枪。长枪在空中化作光芒渐渐消失——同时消失的的，还有巨龙的躯壳，以及代替伙伴消失的人类灵魂。
“唔，别露出那副表情！”兰康最后拍了拍欧思兰德的翅翼，“忘记告诉你，不出意料的话，不久我就能有一个儿子啦。如果实在你难过……”
这就是欧思兰德听到的最后一句来自兰康的话。
是的，我会好好照顾好他。年轻的混血巨龙在心中默默承诺道。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