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三十章 暮春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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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九昀醒来的时候，手摸到床边，一片冰凉。他对昨日的印象有些模糊，似乎是一些很旖旎的画面。掀开被子，看到素白床单上的落红，他由衷地笑了出来。
服侍的丫鬟端着水盆和毛巾扣了扣门。
“进来吧。夫人在哪里？”他疑惑地问。
“夫人觉得气闷，去院子里散步了。”她话音刚落，门瞬间弹开，手上拿的热水洒了一身。脸上凉风一吹，屋内没了人影。
细雨绵绵，温九昀到了院子之中，淋了满头晶莹的水珠。
彼时，海棠花开得正艳，染了满目的胭脂色。叶子的碧色经过雨水的洗礼，带着暮春的喜悦，要滴落到地上般。
“絮墨，你在哪里？”他朗声道。
春日，燕雀啁啾啼啭，热闹之中，听不到她的应答，温九昀莫名地烦躁起来。曾经，只是为了应付父母，才娶的亲。然而，一夜过后，总觉得心中有什么轰然倒塌，又有什么开始建了起来。
穿过附着着琉璃瓦的游廊，他的脚步不由加快，呼吸也乱了。絮墨，你到底在哪里？过了好久，他累了，单手附在朱漆的木柱之上，大口地喘气。
“九昀，你怎么了？”清亮的女声响起。江语辰穿着水蓝色齐胸襦裙，素手撑开了一柄石榴红的罗伞。蒙蒙细雨之中，她提着裙角，担忧地快步走来。
她收了伞，他看到雨水落在她的额头，化成小小的水花。他就那么不由自主地迎了上去，搂住了眼前的少女。
“九昀，你还好么？”许是心中愧疚，她没有挣扎。她有些心虚，惜给的药不知道会不会伤害温九昀的身体，她只盼望着早点结束任务回去，和楚雀秋后算总账。
“絮墨，我担心你——”这次的话语，仿佛从心底最深处说出来，他那么深刻地感受到自己的渴望。
她的身子看似弱不禁风，他忍不住就这样一直将她护在怀中，不让她受伤。
她低低地笑了出来，开怀的笑声让人舒心。
“九昀啊，你看海棠都开了呢。”满园的春色，吸引着她的脚步，她的目光。
温九昀低下了头，唇轻轻地擦过她的青丝。雨滴在他唇边化开，清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九昀？”她仰头，他湿润的唇擦过她的眼角，她就这么呆住了。
他用手轻弹了下她的脑门，漾出一抹温暖的笑意。
“海棠花再好看，也逊色于你的容貌。”他很严肃地把这句话说了出来，惹得江语辰脸瞬间就蹿红了。
她推开了他，再次撑起了绘着淡粉樱花的罗伞，牵着他的手向前走去。
“这般的景致是难得的，过了花期，又要再等上一年了。而我这张脸，天天都能见到，没过几天就该腻了。”她的衣袂轻扬起，他愣愣地盯着，傻笑了出来。原来生活可以如此安逸，如此静谧。
约莫四十的妇人，由着丫鬟打了把碧绿色的烟雨罗伞，缓步走来。看到两个手牵手地迎面而来，她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眼角的纹路也因着这笑而生动了起来。
“娘，你怎么出来了？”温九昀有些意外。温老夫人的腿脚在阴雨天就会隐隐作痛，遇到了下雨，她都躺在躺椅上，盖一床薄被，抱着手炉，沉沉地睡了过去。
“啊呀，看你这话说的。当然是来看看我的儿媳妇。媳妇这么俊俏，赶紧生个娃儿，我们温家也好热闹热闹，对不对？”
被老夫人这一抢白，江语辰忙挥手，待反应过来，又忙点头，脸上烫得如同燃烧起了熊熊烈火。
温九昀的手横了过来，把江语辰隔在身后，淡笑着道：“娘，不要为难絮墨了。我们还没想好呢。”
“这算是什么话？”夫人眼睛一横，手插在腰间。
“娘亲，如果没什么事，我们先走了。”温九昀拉着江语辰要往远处去。他明白夫人的苦心，只是那些絮絮叨叨听得耳朵都要起茧了。雨水打湿了衣袖，他感受到了凉意。
夫人在身后唤住了他：“九昀啊，还有一事忘了说，家门口经常有奇奇怪怪的人在晃悠。地窖那里似乎也有人去过，你帮忙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温九昀的眉头拧起。他的手微微用力，江语辰感受到从手心传来的力道，紧跟着眉头也蹙了起来。看来，不止江家在觊觎“江湖令”，而且令牌很有可能在地窖的某一处。
出乎意料的是，温九昀清冽的声音响起：“絮墨，想去地窖看看么？”
她有些惊疑，是他在怀疑她么？
“地窖有什么好看的呢？”她问出了声。
“我们的祖先是靠营造发家的，温家庄园下面是恢弘的地下密室，你肯定喜欢那里的。”他的神色之间颇为自豪。
“地下密室？会不会很恐怖呢？”江语辰瞥见夫人的脸色不太对劲，似乎不愿意提到这个话题。
温九昀也注意到了，轻轻地咳了一声：“娘亲，絮墨也不是外人。”
尽管江语辰想要了解地更多，不过现在最需要争取的是夫人的信任。她迷茫地望着夫人，手中的伞微微侧了下，不让从伞骨留下的水珠溅到温九昀。
许久，夫人微微地颔首：“我们用至诚之心相待，絮墨也会用至诚之心待我们。”她的目光柔和，看得江语辰浑身上下不自在。
夫人的手轻柔地抚摸着江语辰柔顺的青丝，缓缓地开口：“九昀这孩子不容易，我们全家对他期望太高，他这么多年一直很苦。希望你能让他开心起来。”
“娘——”温九昀打断了她，“我挺好的。”
江语辰浅笑了起来，腮边陷了一颗小小的酒窝。她轻轻地点头：“娘，你放心，我会好好待九昀的。”
夫人开怀地笑了起来，手搭着丫鬟的手腕，一瘸一拐地向远处走去。春雨抽成的银丝包裹住了二人，她们渐行渐远，那柄明亮的罗伞化成点缀入了这江南细雨的景致之中。
温九昀带着江语辰向温府的西北角走去。路上的雨俏皮地从伞外飘进，落了满脸的凉意。温九昀的衣衫也打湿了。他干脆接过江语辰的伞，将她搂在怀中前行。地上的水洼，开出了一朵又一朵小巧的水花，也沾湿了她的绣花鞋。
温府的西北角是一大片海棠林，除了花开时节，其余时间都落了锁。现今正是暮春的时节，花开得正严，园子的门大开，供府内的主人观赏。平日闲极无聊的小厮和丫鬟们，也喜爱来此处凑个热闹。
今日下着雨，林子之中有些泥泞，也冷清了不少。远处屋檐之下，有嬉闹的一男一女。小厮抱着木柱向上爬去，探头看着檐上鸟巢之中幼燕。丫鬟在下面惊呼，生怕他摔着了。
“春天来了呢。”江语辰道。如此美好的时节，来得也快，去得也快。再温家多呆一天，她心里的愧疚就增加一分。她不知道自己能承受多久，再强大的人，也会有崩溃的一天。温九昀的温柔，让她觉得无处可遁。
温九昀伸出了手，素净的手摊开，感受着春雨的微凉。
“这样，真美。”他的手抚上了一朵娇粉的海棠花，手腕轻转，扯了下来。他一手按住了江语辰的肩膀，一手将花别在她的耳后。
“这样，更美。”他笑着道。不似前几日见时的清冷，他那时是多么的遥不可及，多么的清高，就这样被她拽到了地面。她觉得自己的手好脏，眼睛有些涩涩的。这般的男子，这般绝美的温府，会不会被楚雀毁掉呢？
“跟我来。”他半搂着她，踩着满是青苔的台阶，缓缓地向上走去。两边的海棠划出一片阴凉，雨打在花瓣之上，再落到伞面，声音变得动感起来。
“听说江南最美的声音是雨打芭蕉，今日听闻雨打海棠的声音，也别有一番风味。”
温九昀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发：“走得高一些，景色更好。”
他身上传来的热意，他身上清淡的梨香，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他是如水般寡淡的男子，他的出场从不惊艳，却能让人欲罢不能。
粉色的花海逐渐退潮，雾气浓重了起来。两人走到了温家的最高处，恍若人间仙境。雨也停了，江语辰收了伞，抬头看到远处碧蓝的天空一角，挂着一道七彩的霓虹。
温九昀拨开地面上的杂草，露出一块扁平的石头，抹开上面的青苔。他细细抚摸着上面的纹路道：“这就是温家秘密的入口，也是温家人口中的地窖，钥匙是雨后的第一道阳光。温家从贫苦之中发家，象征着雨后初晴。”
天边露出了红晕，那些积压在天角的云彩向两边散去，瞬间霞光漫天，染红了半边的天空。温九昀手下的石头，随着阳光的照射，散发出琉璃色的光泽。
地面传来了机关转动的声音，连带着巨石也摇晃了起来。温九昀扶住了江语辰，在她耳边轻喃：“小心点，别摔了。”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三十章 暮春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