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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河灯 ...

  •   第二日是明州的传统节日——莲韵节。温九昀带着江语辰出门游街。路上热闹非凡,年轻的男男女女成群结队的出游。路边的摊位之上,吆喝声不绝于耳。

      莲韵节起源于一段莲花的传说。相传莲花之中住着一位仙人,保佑人间风调雨顺,万事祥和。然而,每到夏初,这位仙人都要返回到天上避暑,直到夏末才缓缓回来。于是,刚入夏的时候,人们举办了这个节日来送这位仙人上天。

      原本只是放莲灯的节日,随着时光的流失,女孩们喜欢制作各种精美的莲花灯笼,而男孩们总是扎堆地出来,寻找自己的人生伴侣。

      许是天热了起来,女孩们的衣服也单薄了起来。妃色的纱裙穿在身上,微风吹过,如同羽化登仙。少女们彼此嬉闹着,对着俊秀的男生频频送出若有若无的目光。而男孩们也收起往日的粗俗,一个个化为谦谦君子,有事没事就酸一口难嚼的诗句。

      江语辰穿着烟云蝴蝶裙,乌发高高地盘起。清晨刚起床的时候,就见温九昀满脸笑意地拿着一根碧绿的翡翠玉发簪。他不由分说替她梳头,把发簪妥帖地插到发中。她的脸即刻就烧了起来,烫烫的,温九昀拿着冰凉的手背贴在她的面颊之上,她能听见他低沉的笑音。

      “姐姐,要不要吃板栗?”穿着碎花小布的女孩捧着满手的板栗,用明亮的双眸望着她。

      “好呀。”江语辰伸出了手,小女孩忙把手往后缩。

      “一文钱一个。”她吐了吐舌头。

      温九昀看了一眼江语辰,问道:“你想吃么?”

      小女孩忙接着道:“这板栗吃一颗是百年好合,吃一百颗就是万年好合了。”

      “你这丫头真是伶牙俐齿。”温九昀从怀中摸出了几个铜板。

      “我只买十个,多了也吃不了。”他把钱交给小女孩,拿了一手热乎乎的板栗。

      小女孩开心地走了,温九昀无奈地道:“你看我手也腾不出来空闲,你自己剥着吃吧。”

      话音未落,只听有人在路边悲哀地道:“行行好,给点钱财吧。我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那乞丐衣衫褴褛地跪在最繁华的街口,身前的破布扔着几枚铜板,还有一小块已经硬得发黑的馒头。

      江语辰看得一阵心疼,接过温九昀的板栗,放到那个乞丐的跟前。

      温九昀拉着她的衣衫道:“那小丫头说这些板栗代表着百年好合。”

      她柳眉一挑:“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说完,她的手从背后捞出一颗板栗,熟练地拨开,吃了下去。

      “看来你藏了私货嘛。”他的手也从背后捞出了颗板栗,学着江语辰的模样,吃了下去。

      “哼,你不也是。”

      “是像娘子大人学的。”他欢快地说出口。这时,江语辰想到了纪泽安。他过得如何了?他在路上会不会遇到歹徒?他会不会被宋家的人恶意中伤。眼前温润的男子和纪泽安的面庞重叠起来,思念如同潮水般让人窒息。

      “带我去放莲灯吧。”放莲灯可以寄托思念。她已经不恨他了,心底油然升起一种相见的渴求。

      江南粉墙黛瓦,小桥流水人家。傍晚的时候,夕阳斜垂,泼洒了半边天的红晕。

      江语辰向小贩买了一盏粉红的莲灯,下面有一个雕着莲花纹的木质托盘。小贩手里捏着一根点燃地蜡烛:“我帮你点上?”

      “好呀。”随着烛芯的触碰,她手中的莲灯散发出袅娜的青烟。温九昀的表情逐渐模糊起来。她看到他伸出了手,为她别过耳边的碎发。他的动作轻柔,含着从未见过的缱绻情意。

      江语辰不是个敏感的人,她笑呵呵地捧着点燃地莲灯拉着他走向拱桥。河两边杨柳青葱,柳絮纷飞。江语辰站在拱桥最高出,看着男男女女在湖抬头虔诚地放下莲灯。而后,女孩调皮地泼了男孩一脸水,男孩不甘示弱,最后打闹间,男孩猛地楼主了女孩。

      东彦本身就是一个民风开放的国度,而明州的所见,还是让江语辰有些意外的。

      飘过的柳絮,落到了她的肩膀之上,温九昀捏了起来,轻轻地吹往河心。他的侧颜是如此无暇,如画中走出一般的完美无缺。

      “你有什么心愿么?”江语辰问道。越是完美的人,心愿越是特别,她有些好奇这个人的答案。

      他瞥了眼江语辰,唇角勾起一抹微笑道:“再有一个孩子,心愿就达成了。”

      江语辰哑然。她捧着散发着柔和光晕的莲灯如同烫手山芋般。她不讨厌温九昀,甚至可以很尊敬他,只是心只有那么小,能装下的也只有一个人。她要拿什么来补偿温九昀,她要如何在以后忏悔?对此,她只有迷茫,越来越愧疚。

      看到江语辰在出神,温九昀以为她羞赧了,轻轻拍了她的肩膀道:“走吧,我们去放灯。把你的心愿交给莲花中的仙人,带到天上。”

      “嗯。”她缓步走下了拱桥,有很多捧着灯的少女迎面走来。她听到温九昀一声悠长的叹息,不似往常的谦逊,有不屑,有不甘。

      她似乎有些明白温九昀心中的所想。少女们捧着自己的梦想小心翼翼地游走在街上,男子们在一个个偷走少女的梦。但是,她们不会察觉,直到不久之后梦的破碎,那时候什么都来不及了。

      如果说是命运的驱使,倒还不如是天性的使然。随意做出人生抉择的人终将会有随意的人生,而那些深思熟虑的人,虽不见得有多好,但往往拥有更好的资源,即使在伴侣这个方面。

      江语辰一步又一步地跨下台阶,弯下腰把灯放到湖面,用手轻轻一推,灯就缓缓地顺流而下。烛光摇曳,她双手交叉在胸前,默念:“祝愿纪泽安一路顺风。祝愿温九昀,一生平安。”许完愿之后,如释重负。

      温九昀忽而打横抱起了她,她惊呼地搂住了他的脖颈。他大步流星地走向刚才的拱桥,江语辰能感受到他温热的鼻息。

      此时天已完全暗下,月如勾,繁星点点。

      “娘子。”他开口呼唤着。

      “怎么了?”

      “你看。”拱桥之上聚集了好多观赏花灯的人。温九昀把她放了下来,双手紧紧禁锢着她。

      无数如豆般的光芒镶嵌在黑暗的河道之上。岸两边的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莲灯有好多种色彩,大多是水嫩嫩的粉色,在一片红粉之中,偶尔能看到璀璨的金色,还有鲜艳的朱红。河灯的倒影似乎拉成了灯的长度,随着水波的涌动,灯影在支离破碎和完整之间变换着。

      “林絮墨,明州有不成文的规定。如果相爱的人,在满河的花灯前许下誓言,此生将不会分离。那么,我愿陪你走下去,不管你生老病死都不抛弃。你呢?”他稍微弯了身子,温热的脸与江语辰的脸颊相触碰。

      “我——”这个不成文的规矩是给相爱的人定的,如果不相爱,即使违背了诺言也是没有关系吧?

      江语辰如此宽慰着自己,于是道:“我会和你一直在一起。”

      看着满眼的河灯,她不觉得这是美景了,还是一种沉重的负担。为什么人与人之间的承诺往往要借助外物来完成?为什么原本很简单的事情,要弄得如此复杂?

      “明天,我们就是正式的夫妻了。”

      “嗯。”

      “我独身过了这么多年,遇到了你,不算是白过。”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夜风吹得很舒服,而搂着她的感觉驱散了他的寂寞。一个人固然好,固然自由,只是寂寞也是难以排遣的。

      人的某些感触是共通的。这种感觉在,在惜身上,她深刻地读到过。在纪泽安的身上,她也读到过。这是属于智者的孤独,不被常人所理解,对于志同道合的人求而不得的渴望。

      两人打道回府的时候,各怀心事。次日在锣鼓喧天之中拉开了帷幕。

      江语辰穿着嫣红的嫁衣,嫁衣身上用彩线细密地绣着凤纹。她的唇鲜艳欲滴,一方红巾挡了外人的觊觎。她在林家跪别“双亲”,而后被“娘亲”哭送着上了轿。

      轿起轿落,门的帘布被拉开了。她的双手在膝盖上绞动着,心惴惴不安。虽说于她来说,是一场假的婚礼,可是为何她的心久久不能平静,仿佛真要把自己嫁了出去。

      出轿的时候,一双温暖的手接过了她的柔荑。那么有力,也带着一丝霸道和蛮横,就这么直接地插到了她的生活之中,令她有些措手不及。

      “你今天很美。”他压低着声音道。

      “你又没看见。”

      “我想象的。”温九昀的笑了,爽朗的笑声很让人舒心。

      “贫嘴。”她有些喜欢上他的甜言蜜语,让人有种欲罢不能之感。

      到了大堂,他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温家的高堂已坐定,主母笑得合不拢嘴,之前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现今满脑子想的是快点抱孙子。

      三拜的仪式很快就完成了。温家的亲戚极其热情,在夫妻对拜的时候开始起哄,最后乱糟糟的一堆人把江语辰送到了洞房。

      接下来大开晚宴,温九昀被人逮着不停地灌酒。他酒量还是颇好的,众人见他没有醉得很厉害,于是呼啦啦地涌上去围着他,觥筹交错之间,温九昀忽觉得一阵恶心,怕是喝多了。他忙拱手讨饶,亲戚们也是识趣了,纷纷回到自己的座位,各夹各菜。

      温九昀步履轻浮地来到洞房的时候,江语辰已经准备好了薄酒。那掺了药物的酒,今晚就能保住她的纯真。

      推开门,闻到女子身上极淡的莲花香。莲是出淤泥而不染之物,品性高洁。温九昀极爱这样的味道,挨着她坐了下来。

      “林絮墨,我喜欢上你了。”

      “嗯。”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场婚礼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她身陷其中,不知道该如何去澄清。

      他直接用手去掀开她的喜帕,整个人欺压了过来,直到江语辰觉察到自己被他紧紧地压在床上,她开始觉得惊恐。这个无视礼节的男子!

      她的余光望向桌上的托盘,那里有金称,有她准备的薄酒。

      “等一下,我口渴。”她开始挣扎。

      温九昀邪魅地笑道:“怎么,刚刚不渴,现在怎么渴了?”他的手在她身上游走着,他的呼吸逐渐粗重。

      “温九昀,你不能这么随便。”江语辰的眸子之中含着冷光,“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你不能这么随便对我。我不是你外面纳的小妾,你怎可这么侮辱我。”

      闻言,温九昀停下了动作,起身坐到了椅子之上。

      “对不起。”他捏着酒壶,为两人斟了两盏酒。

      江语辰喘息地望着头顶,感到委屈。失去了法力的感觉,颇为无奈。感觉自己就是他手中一只蚂蚁,随时就可以被掐死。想到江昱和纪泽安把自己保护得如此之好,她十分之感动。

      “来,娘子,我们喝交杯酒。”他醉醺醺地道。他往昔明亮的眸子蒙上了一丝氤氲的雾气,绯红的脸颊更显得妖媚。

      他勾着她的衣领,迫使她坐起来望着自己。霸道地把酒盏塞到了她的手中,低低地笑了。他们的酒盏交缠,江语辰默然地看着他把就一饮而尽,而她手不小心一抖,洒了一地的薄酒。

      “这……”他的眉头紧拧。

      “娘子,你还想喝么?”他搂住她的身子,在她耳边耳语。而她整个身子都是僵直的,不知道该做如何反应。

      “不喝了,我们就寝吧。”她记得楚雀曾经说过,只要服下了这药,温九昀就不会碰她。

      刚一躺下,温九昀的手就伸了过来。

      “娘子,为什么觉得好热,好难过。”他踢掉了被子,向江语辰靠过来。他的面颊更加红润,面目之上能读出很强烈的渴望。江语辰心中暗惊,他不是应该被迷晕的么?他不是应该做着春秋大梦么?为什么他是如此地清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河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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