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情》绮丽雪

103、第 103 章

　　第一百零三章

　　见明希接过圣旨，三名狱卒便先后离开。
　　原本黑暗阴冷的大牢，再一次变回原样。

　　明府内，二女儿入狱的消息很快便随着皇上派来的内侍官员一并到来。

　　得知明希入狱，府内上下无不心急如焚。

　　然而，一家之长的明再英却不免对皇上的决断感到些许奇怪。

　　为首的太监告知消息后，亦不多作停留，只是说着为明希准备后事为宜，便带着几个小太监，一并走了。

　　“老爷！为何...”

　　明再英看着夫人眼泪婆娑，为了女儿伤心不已，不免心中一软，扶着夫人一同坐下。

　　别说夫人，自己亦不知自家宝贝女儿为何好好的便惹上了皇上的妃子。

　　明再英只得叹气，心中想的便是对女儿的管教不力。

　　“今日再多纠结也无用，明日我且入宫，看看能否为希儿求情。”

　　“那，那若是皇上...”

　　“那便唯有为希儿准备身后事了，哎！”

　　明再英也不愿再对此事多说一句，只是安抚着夫人的情绪，将情绪放在心里。

　　从未在宫中的大牢内度过一夜。
　　大牢内的各个角落都被阴气充满着，连被狱卒点燃的唯一几支蜡烛，也在一阵阵的阴风下一支一支熄灭。

　　一觉醒来，也不知如今是昼日，还是黑夜。

　　明希坐在墙边，看着相邻几间牢房似是无犯人关押，反而显得牢房周围更为黑暗。

　　自己身处的牢房位于大牢的深处，以至于大牢外的阳光，连一丝也传不进来。

　　如今只得等待着三日后的处决。
　　亦或者，等待皇上查明真相，下旨放了自己。

　　自然，后一者，却也只是奢望罢了。

　　傻傻看着这墙上刻满着的细小汉字，明希顿时觉着亡命在大牢内的一条条冤魂恍如浮现在眼前，一字一字都充满着冤屈。

　　直到从很远之外的黑暗处传来脚步声，似乎是有人来此。

　　由远及近，明希在十步以外看清了来人。

　　原来只是一名狱卒而已。

　　狱卒手提一只食盒，看来用早膳的时辰到了。

　　那人放下饭菜便走了，也不理牢中之人是死是活。

　　一夜未食，即使是个强壮男子，或许也难以抵挡这唯一的食物。

　　明希来到牢门前，将饭碗拿在手上，顿时便被那奇怪的气味吸引住。

　　周围黑漆漆的，也无法看清这碗中究竟放了何种食物。
　　只是，就凭这股气味，想来这饭也是难以下咽。

　　想了想，还是把饭碗放回了远处。

　　这样下去，或许不出三天，自己的身体便会抵挡不了饥饿，而早一步升天吧。

　　回到墙边，明希抱着膝盖蹲坐下来。

　　自己已被关了整整一夜。
　　然而，这一夜间，连看望自己的人也没有。

　　难道会是皇上下了令，不让家人来探望。
　　若是如此，那便也好。

　　至少，自己实在没有脸面面对爹娘。

　　相对于大牢内的黑暗，牢外则是晴空万里。

　　一大早，明府门外便早早聚满了人。

　　也不知明家二小姐要被砍头的消息从何处流出，竟让不少洛阳百姓得知此事。

　　无论如何，明家也是官宦之家。
　　这家中有人要被砍头，自然是百姓们最好的聊资。

　　只是如今这明府大门紧闭，百姓们也不知这其中究竟是何情况。

　　相比起府外的热闹，府中则丝毫没有大难临头一般的慌张之感。

　　明再英正在房内整理着装，换下了平日穿着，换上了曾经当官时穿过的朝服。

　　虽然早已吩咐下去，府中上下不准为此事节外生枝，然而当见夫人流泪流了一整夜的情形，无论如何都无法以平常心对待。

　　戴上官帽，明再英说道。
　　“人自有命，夫人莫要再伤心至此。”

　　说着，将夫人的双手紧紧握住。

　　“今日之见皇上，我需将此事来龙去脉弄个清楚。”明再英说道，“若希儿自作孽，我亦无能为力。”

　　陆梅知夫君今日再次进宫便是为了女儿之事，即使心中再有悲伤，也只好压下。

　　一切只等夫君回来。

　　正准备出门，却被老李带到后门。

　　“老爷，您从此处走吧。这府外...”

　　即便是听个声响，也能知道这门外此时是个何模样。

　　明再英点点头，坐上了老李安排好的轿子，前往皇宫。

　　当武成帝再次见到明再英时，心中自然多有好奇。

　　为人父，多少知道每个父亲都见不得自家孩儿吃苦。

　　见明再英今日如此打扮，不用想也能猜得七七八八。
　　终究是为女儿而来求自己。

　　明再英跪在地上，说道。

　　“皇上，草民今日冒死前来，只为一事。”

　　武成帝微微一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朕念你曾有功于大周，尚且准你与朕议事。”
　　顿了顿，武成帝说道，
　　“若是为了你那混账女儿而来，那便回去罢，朕不愿多留一条亡魂在这宫内。”

　　明再英一听，纵使再忍耐，也无法抑制住额头上的冷汗。

　　如今皇上已开口，禁止为明希求情，那便不可再多说一句。

　　“既然皇上心意已决，草民亦是识大体之人，不会再为小女多辩一句。”
　　说着，明再英一叩首。

　　“草民只愿能得一真相。”

　　武成帝斜眼看着一旁跪着的明再英，
　　“哦？你还有何要说？”

　　“小女是否真为杀人凶手？是否另有隐情，草民欲得此真相。”

　　武成帝知明再英不肯放弃，便说道。

　　“既然如此，朕便告知于你。”

　　正准备听一听皇上的说辞，没想到皇上走到殿外，对侍卫耳语几句，三名侍卫便离开了。

　　待侍卫们归来，三人抬着一条长木板，上面蒙着一袭白布，透着血迹。

　　明再英看着侍卫们将白布揭开，着实震惊了一把。

　　“朕已将此人处死。此人与爱妃之死有莫大干系，乃主凶。”

　　白布之下，便是吉兵卫的尸体。

　　随后，皇上便命人将吉兵卫的尸体带下。

　　“爱妃死时，明希亦在场，见死不救，乃从犯。”

　　这回明再英总算明白了，看来这见死不救四字便能足以杀死一个人。

　　再一次，明再英跪下，说道。

　　“皇上所说之言，草民无以反驳。今日草民入宫，便不再对小女生死抱有希望。只是，臣愿皇上能为江山社稷着想。”

　　武成帝看了他一眼，并无阻止。

　　“如今外邦各国纷纷独立而起，北有鞑靼虎视眈眈，南有海上盗贼横行。草民自知本朝兵力强盛，足以以一敌十。然而，以战夺地，乃一时做法，而非长久之计。”

　　“依草民愚见，多以德服人，乃上策。”

　　听着明再英的话，武成帝不免有些不耐烦。

　　如此一大通话，虽不为女儿求情，然而话中有话，一句一句透露着自己的治国之见。

　　虽对明再英之才颇有认可，然而若是以此来打动自己，未免显得自己太过听之任之。
　　说得再有道理，大周依旧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能对大周未来指手画脚的，只有自己这个皇帝而已。

　　待明再英说完，武成帝微微一笑。

　　“朕自然明白与外邦交好之责，可惜，此与尔等草民，可有丝毫干系。”
　　顿了顿，武成帝说道，
　　“百姓安居乐业，乃朕之职责所在。若依汝之所言，汝有此等本事，可让这周边小国，臣服于大周之下？”

　　“有。”

　　原本只是刁难之言，为的便是让明再英闭嘴。
　　不曾想，明再英竟接下，一时让武成帝难以招架。

　　知明再英之才，如此外交人才对大周乃是无形财富。

　　然而，这恃才傲物之人对自己而言，却也并未是好事一桩。

　　武成帝一挑眉，
　　“若你能说得，臣便考虑改变旨意。”

　　听次，明再英一叩首，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

　　如此便好。

　　武成帝听着明再英所言，心中虽仍对爱妃死去一事耿耿于怀，然却不得不对明再英的一番言论点头赞成。

　　果然，姜是老的辣。

　　越听，武成帝对明再英越发感到难以捉摸。

　　当初，明再英自动辞官，那便是朝中一大损失。
　　只是自己却不知，在辞官后的这段时间内，明再英却对朝政如此了若指掌。就连前段时日的南边小国海上犯境一事也颇有知晓。

　　看来，若是贸然将明希处死，那损失的便不止一人而已。

　　前思后想，自己的做法似乎亦欠缺考虑。

　　当时，在场的侍卫向自己禀告时，已将事实如何告之于自己。
　　然而一时之间，自己却无法面对爱妃死去的事实。

　　处死明希，亦是冲动之举。
　　无论如何，和妃的突然自刎，是任谁也无法预料的。

　　失去了爱妃腹中即将出世的皇儿，虽悲痛万分，却也无可奈何。

　　见明再英说得头头是道，武成帝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

　　“朕虽处于悲痛之中，然无法对尔等有才之人视而不见。”
　　说着，武成帝站了起来。

　　“明希一事，朕亦有独断之责。然见死不救一事乃事实，今日朕乃重新下旨，削去明希三品大使官位，贬为平民，并命其终其此生不得离开洛阳。”

　　“谢皇上！”明再英立刻叩首，心情自然激动难忍。

　　“另，”武成帝说道，“朕念明爱卿心系大周社稷，乃国之栋梁。命明爱卿即可归复一品尚书之位，以报皇恩。”

　　之后的话，是明再英意料之外的。

　　无论如何，自己都不会再当官。
　　却不曾想，今日却发生了两件自己都不曾预料到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