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华》秋唐

2、第 2 章 然后，，男

　　第二章（上）
　　十五岁那年，父王要我去办一件事，办成了可是大功一件：刺杀南郑国亲王，沐九龄。沐九龄是当年南郑国国君骆无心的金兰兄弟，开国功臣，鞍前马后效力不少，国君一登基就封了他做镇南王，荣宠极盛，俗话说登高必跌重，故而镇南王很是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不敢偕越一步。沐九龄的夫人与他共有两个孩子，长子沐迟桾，次子沐迟枫，两位少爷皆是人称“国之栋梁”的，算来，也只有表哥苏晚渊能与之匹敌。兄弟二人，又恰巧是九州之上数一数二的美男子，更成了各国年轻女子的梦中情人。我的确是暗自激动，这次行动还真有缘，能遇见这般帅哥。
　　父王让我潜入镇南王府做一个卧底，伺机用招魂术将沐九龄杀死。父王将我唤进内室，轻轻给我手上系上一只红绫镯，缀着金的的穷其像，还有四个小铜铃，而后语重心长地拍拍我的手背说：“祭儿，咱们楚国的未来可就在你身上了啊。不过，为保证你的安全，父王会派人保护你，梓秋和吴霜，就跟你一起去吧。”我点点头，应了父王，既是皇族儿女，锦衣玉食地供着，就应在国家需要的时候义无反顾。母妃考虑周全，让我自己取个化名，我便取了“柳颦颦”三字，很文艺，让人容易相信我是个歌女。
　　母妃命人装好了细软，泪水涟涟地拉着我的手，父王劝了半天也只是哭，我明白母妃的担心，淡淡言：”母妃，儿臣此去定能成功，且是为国，母妃不宜哭泣。“母妃怔了一怔，似在惊讶我何时如此规矩明事理，突然一叹气，松开手言：“走吧，走吧。别记挂。”转身回房，失落的背影在华丽紫绡后渐渐隐没，我亦辞别王府。
　　自从上了马车叮叮当当离开王府时，看着清晨雾色中渐渐苏醒的都城青蓼，我便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回到这里，但我从不后悔，像青蓼城那些纨绔子弟，食帝王禄却不能为帝王分忧，如此这般，不如做个田舍翁，叫我羞于与他们同冠“王族”称号。作为一名郡主，为国可以舍身忘死，应该是我记忆里最基本也是最崇高的信仰了吧。
　　不出一日走到了惠州，惠州就是南郑和姜国的边界，四面环山，野趣十足，随便找了个小逆旅，就住下了。梓秋嫌弃地看着粗木椅子，想说什么，看见我无所谓的眼神，只是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
　　梓秋本姓白，是我的家生随侍仆人，她父亲白肇是王府上的二管家，父王看着她生得可爱清秀，为人又聪明伶俐，便让她跟了我。我、琼儿还有梓秋小时常常一起把桓亲王府闹得鸡犬不宁，但父王从不做过多的责罚，我们越发大胆了。我和她情同姐妹，看她不高兴自然要想着法排解，再者人家是因为陪我来才住逆旅的嘛！店伙计安排好我们的住处，换了一身干净衣装之后，便拉着她去惠州各处逛逛，补偿一下她抱怨的心。
　　吴霜很不情愿地留下来看行李，我们临走时还有气无力幽幽怨怨地说：“你俩快回来啊！”笑答了一声“知道了”就拉着梓秋一溜烟跑出去了。在街上遛哒了一会儿，说实话，这种边陲还如此繁华，真令我惊讶。等到楚国夺得惠州，我真要奏请表哥加封此地郡守。惠州城道路两旁栽有柳树，商贩也都是有自己固定的摊位，决不乱蹿，也不存在占位这回事儿。整齐洁净的石板路上留有浅浅的马蹄印，来往的行人络绎不绝。梓秋一副“我和我的小伙伴惊呆了”的模样，一会儿摸摸挂着的油彩面具，一会儿称几两蜂蜜菊饯，待手中纸包多得拿不住的时候才想起来，已经逛了快一个半时辰，过了好几条街了。
　　本来还担心梓秋还在为居住环境的问题烦恼，哪里想得到她一见商业街就撒丫子欢乐去了，拉着我跑来跑去，锦囊里本来带着的几两银子很快告罄，梓秋正准备掏出最后一点银子买个紫檀串珠时被我“狠心”地拦住，嘿嘿一笑言：“白大小姐，您老怎么着也得给我留点经费进行精神补充活动吧？”梓秋愣了一下，我指了指身后的一个建筑物：博雅书楼，“要不要陪我去买几本？”梓秋显然恋恋不舍，不过在我的威逼加利诱下，还是踏入了高高的书楼。
　　第二章（上）完

　　第二章（下）
　　博雅书楼内皆用楠木的架子放着书，一排一列之间让人感觉厚重又肃穆，踏入其中不免轻声慢步。我向来是个爱书的，总觉得那些竹片刻着的是古时先贤的灵魂。细细看过了几排书架，总算拿起一卷《庄子》，另挑了几本要给吴霜带回去，手中还留恋着一卷地志的书。梓秋已然不耐烦地在那里催促，于是放下书前去结帐。刚把手中《九州志》放回楠木架上就有一个声音耳畔传来，有若箫管龙吟：
　　“姑娘，可还要此卷？”
　　冷不丁一回头，却见是一位少年，着青衣白云车线，怀中亦抱了几卷，长发玉绾，眉眼温和间隐约现凌月之傲。他若是在我们楚国，定可算得上是一位美男子。心猛地一抽搐，真养眼啊！我定了定神，装得十分洒脱：
　　“我已有了，便不必了，公子请便。”
　　那少年略一点头，拿起这卷书道了一声谢，便前去结帐，我跟随之后。柜台后的小厮动作极其利落，算数能力也很强，他三下五除二地捆好了那少年的书卷，他一转头正好又和我面对面，他一愣，我也一愣，他随即笑盈盈打破尴尬，温文尔雅地施了一礼道：
　　“在下扶汤筠之，请教姑娘的称呼。”
　　“青蓼，柳颦颦。”
　　我亦恭谨优雅地还了一礼，前去付了钱。
　　筠之和我开始闲聊起来。他问：
　　“姑娘也喜欢看这些书？”
　　我知道，他指的是《庄子》、《韩非》这一类的，自然毫不掩饰的骄傲跃然眉间：
　　“怎会不喜？像‘子非鱼’一句，我就很喜欢。”话锋一转，“公子来惠州做甚？”
　　筠之笑了一笑：
　　“姑娘好眼力，那一句也正是在下平日所爱。在下来闲逛，择日启程回扶汤。”
　　“哦，你也要去扶汤？”我惊了一讶，顿住脚步。
　　“怎么，姑娘要去扶汤？”筠之显然比我更惊讶。
　　“噢，是啊，我去投奔我舅舅。”临走时编好了滴水不漏的计划，包括我的身世，都安排好了，所以现在说起来不慌不忙。
　　“那不如，一起？不知姑娘需不需要在下做个向导呢？”筠之这个时候做了自我推介，我还是比较不担心费用问题，于是爽快地答应了。梓秋笑眯眯看着筠之，看得我老大的不爽，拉着筠之耀武扬威地回了逆旅。
　　刚回到逆旅，外面就纷纷扬扬地下起了雪，雪如阳春白絮一般轻盈，看得我们不亦乐乎。吴霜和筠之见了面打了打招呼，就急着看我给他买的各种神话小说，也不顾得刚才还抱怨我们抛下他了呢。扒到窗边，不小心轻触到窗框，冰凉刺骨的感觉让我赶忙收回了手，惠州一片银装素裹，绒绒白雪漫天飞舞装点了悠长曲折的街道，方才繁华的店铺早已关门谢客，街上已空寥无人。
　　次日清晨，我们出了旅馆大门，然后小伙伴们被眼前雪景惊呆了。昨夜下了一夜的雪，今晨显得格外寂静。白茫茫的天空中街道上仍有零星雪花袅袅婷婷曼舞，雪落苍茫悄然无声，驿馆寒气侵人，着了一袭蜜合色荔枝纹斗蓬，筠之的狐皮毡子还是青色的，就这样，我们一行四人辞别旅馆上路。
　　为了加快速度，我们换乘了马匹，但道路积雪，泥泞难行，没走几步就不得不下马步行。好在惠州与南郑国都城扶汤相隔不远，走了半天，便到了都城外郭，梓秋却累得直喊叫，筠之温和一笑轻轻把梓秋背着的包袱拿了过来，言：
　　“梓秋姑娘莫急，不多时就能到扶汤了，届时请你吃‘桃花醉鸭’可好？”
　　梓秋委屈地笑了。
　　我突然有种想撕碎她的感觉，好在排队到了我们，筠之把包袱给了守城士兵检查。
　　守门军士没好气地检查过我们的包袱，扔给筠之，筠之接了过来，梓秋却显得异常气愤，凑到我耳边悄悄说：
　　“郡主，你瞧他们那傲劲儿！等大楚灭了南郑，看他们还怎么耀武扬威！”
　　我淡淡制止了她，毕竟这么早下结论不太好吧。其实，我不是很喜欢随侍丫头太有心眼，梓秋本是个聪明的，又一直想着过富贵生活，这让我很是担忧。
　　“行了，一路上你抱怨了多少回我都记不清了，哪里就这么娇贵。”
　　我微微有些责备的语气让梓秋愣了一愣。我随即跟在两个爷们儿后面进了城门，筠之听见我们的对话，转过身来眉角一挑微笑，意思好像是“你俩也会吵架？”我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四人就这样进了城。
　　扶汤城外郭是集市，我们决定逛逛。筠之喜欢买青色的东西，几乎是所有青色的东西他都买了一件。眼见到扶汤的这一天已是冬末春初，桃花已吐出嫩芽，筠之说要请梓秋吃桃花醉鸭，可还没兑现。梓秋突然想起了这事儿，扯住筠之衣角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喃喃道：“筠之，你厨艺这么好，让我们饱饱口福，尝一尝你的桃花醉鸭好不好～”筠之有些尴尬地看了我一眼，见我笑着看戏，只好十分无奈地说好，转身买新鲜桃花和鸭子去。我扑哧一声笑了，悄悄问梓秋：“他真的会烧菜？”梓秋：“其实我也是胡乱猜的，不过吃了不就知道了？”
　　买好了食材，我们就到了筠之家，筠之亲自下厨给我们做桃花醉鸭。我们三个就在花厅拿着箸端着碗等着吃。
　　不多时，就有一股桃花的甜香美酒的醉意伴随着鸭肉的熟香传来，我们闻着就不禁垂涎。东序后面，筠之转个身端着鸭子走进来，笑道：“好久不做了，不知还会不会做。”
　　吴霜看见油光闪闪的鸭子眼睛瞪得老大，连连赞道：“会做会做，做得还这么好！筠之兄真乃古今上下、九州内外无人能及的一朵奇葩啊！”
　　“咳咳咳…”我正端着茶小口啜饮香茶，他话音一落把我雷得外娇里嫩的，差一点把茶喷出来。吴霜一看我如此，自己也尴尬了，笑了笑开吃。其实，筠之确实可以称得上九州之上的奇葩，简直可以和我表哥媲美。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被人们广为传诵，我想，这应该是内在的问题，人家低调呗。美美的桃花醉鸭被我们迅速解决，吴霜还在留恋木箸上的滋味，梓秋微微一笑，拉着我逛院子去了。
　　饭后百步走嘛！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