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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雪步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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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的飞雪,纷扬着散落原野,呼啸而来的风湮没四季的轮回,这天地的素缟三年未褪,一层层覆在冢上。多少的话语凝噎在枝头,却绽不出山花烂漫;曾经的誓言飘落黄土,沉沦到岁月深处,轻吟最后一声珍重。
“少皓,这里冬天一定很美吧!”雪娆皓腕轻挽少皓,眸尽之处皆是繁花似锦,蝶翻轻粉。
他浅笑着点了点头:“等度过这春夏秋,我们就可以来看这的漫天雪飘。”
“那我们要一起携手漫步这雪中,就这样走下去,一直走到彼此白头。”
这世间最简便的,最能实现的走到白头,想必就是在下雪天了,雪会毫不吝啬地点缀满彼此的青丝,染雪的发丝散发着岁月深处最美的色泽。我想,许多时候,时间给予不了的美满只能靠心来欺骗。
脚底下的国界线清晰可见,他们谁也没有越过彼此的界限半步,也许等到下雪之后,它便可以消失不见了吧!
他是辰国的太子,她却是夕国的公主,两国相邻,都野心勃勃,妄图吞灭领国,战火的硝烟正慢慢从权利和欲望中渗透出来,笼罩每个人惶惶的内心。
夕国
在雪娆推门瞬间,明晃晃的金色闯入眼帘,父皇正坐在她房中,晦暗不明的表情让她有些惶恐不安。
她轻轻地倒吸了口气,如同往日一样撒娇地粘了上去:“父皇,怎么有空来陪女儿啦?”
父皇也同往日一样轻轻抚雪娆发丝:“难得有空,便来陪陪我的宝贝女儿,只是,听说你最近老出皇宫,外面有什么那么吸引我的宝贝?”
雪娆脸贴入父皇怀中,她从小便不会撒谎,特别是看着父皇的眼眸撒谎:“也没什么,只是在宫中呆溺了,想出去玩玩。”
知女莫若父,雪娆话语间忽高忽低的声音一听便知在撒谎,父皇宠溺地看了她一眼:“只要你开心就好,只是以后出去告诉父皇一声,省的父皇为你担心。”
“还是父皇最疼我。“她悬在喉结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
辰国
少皓跪在冰凉的石阶上,雨水顺着脸颊绝美的弧线滴落,膝盖上嫣红的血随着雨水晕染开,在地上开出姹紫嫣红的水花。
宫殿中,皇帝轻敲棋子,眯眼睨了眼棋盘,满盘的棋子,步步紧逼:“皇后,你输了。”一子不慎满盘皆输。
皇后收回盯着窗外飞檐滑落的水滴的眼眸,谨慎说道:“臣妾技拙,陛下,我们已经下了三个时辰棋,太子在雨中跪了那么久也差不多了吧!”
皇帝冷冷一笑:“让他进来。”
皇后匆忙去外面将少皓扶进来,处在帝王之家,作为一个母亲,她却不可以为自己孩子遮风挡雨,这份悲哀大概只有她自己可以吞噬。
少皓被扶进门时,脸色苍白,却依旧忍着膝盖的剧痛行礼:“儿臣叩见父皇。”
皇帝没有让他平身的意思,只淡淡问了句:“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一月前,在巡查边境时偶然遇见的。”
“她知道你的身份么?”
“是的,彼此都知道。”
皇帝嗤笑:“那你们就继续下去吧!”
“父皇~”少皓想恳求什么,却被皇后打断了:“你知道你父皇性格的,你也累了,退下吧!”
“是”他苦笑着摇摇晃晃地起身离开,他从来都是只有服从命令的资格。
写到此处我搁下了笔,透过纱帐看到她眼眸敛水:“听起来还不错,至少属于你的回忆是美好的,还要继续写下去么?”
纱帐那一端传来清冷的叹息:“快乐是爱他,痛苦也是爱他,继续吧!”
僭越
那天,阳光下着晶莹的雪,远远望去像是飞扬的流星,璀璨夺目。
雪娆穿了一件新的青碧色绫纱斜襟旋袄,快乐地像只百灵鸟:“父皇,我要去看雪了。”
父皇笑得温和:“路上小心,早去早回。”
“知道了。”话还未说完,雪娆就蹦跳着离开了大殿,步伐是那样清越,如云间的云雀,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雪娆到的时候,少皓已经站在那里许久,眉间结着一层稀薄的雪,他眸光望着远处的天尽头,明明很远的云彩,他看得却压到了眼底,凉薄的白衣迎风飘扬,仿佛傲立雪中的白梅,芬芳淡雅。
地上的雪很深,已分不清那才是路,很庆幸的也不知道那条无法僭越的线在哪了。
“你快离开这里。”这便是雪娆跋涉了那么长的路换来的第一句话,她漾在脸上的笑被冻在了眼角,伸出冻得通红的小手扯了扯少皓的衣角:“是不是我来的太迟了,惹你生气了,我保证下一次一定也早到。”她是算好时间来的,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半小时。
“雪娆,我们不可能在一起,你明白么?”
不,怎么可能,为何你以前从未说过,她拉起少皓冰凉的手,彼此都没有温度,如何能企图温暖对方:“我们说过要一起在雪中散步的,走吧!”她假装没有听见那句话,希望那只是他的一时冲动。
他却停在原地,垂下了眼眸不去面对雪娆:“我们的国家不会答应我们在一起的。”
她尴尬地笑了笑:“父皇是最疼我的,他不会反对我们在一起的。”
父皇从小便是对她百依百顺的,莫说一段爱情,就算整个天下,只要是她要的,他便会给。
只是,这次她猜错了,一支飞箭从夕国丛林射出直直地飞向少皓。
片刻,另一支飞箭从辰国飞来不偏不倚地指向她。
“雪娆”在少皓悲痛的呼喊中,她一个飞旋跌入他怀中,最后,那两支箭一前一后穿透了衣裳,血珠洋洋洒洒掉落在白皑皑的雪中,灼热的温度融化着那冰凉的雪霰。
雪娆被疼痛刺激地醒了过来,血顺着嘴角一滴滴地滴落在少皓手掌间,她羸弱地抿笑道:“原来父皇只是想引你出来杀你,我真傻。”
她不是傻,只是想不到最疼爱她的父亲会利用自己,我想她即使想到了这种可能,也不愿去相信,正如她到死都想不到另一支箭也会射向她。
“雪娆,不要死好不好,我们还要一起走到白头。”
他明知道今日辰皇要利用他引出雪娆,也知道他要杀她,因为他说这天下的皇是容不下儿女私情的,你不杀他,他迟早杀了你。他说,这是唯一一个可以不费吹灰之力便可击败夕国的方法,杀了雪娆。
“少皓,抱着我走,走到白头,走到黄泉。”一滴晶莹的泪滑落眼眉,她在没有力气去想天荒地老,所有的繁华从此白如这片雪海,她终还是没有亲眼看到自己白头,终还是没有跨过那条界限。
漫天的飞雪中,他抱着冰冷的她一直走着,一直走下去。
晦暗的烛火即将燃尽,帘外女子不再说话,我看不透她的眼神,却看透了她的心。
“即使如此,你还爱他是么?”
她倒是不避讳,点了点头:“我死之后,父皇悲痛过分,无心国事,半年之后便被辰国攻占了,而他在一年之后便做了新皇。”
“既然这爱痛的是他,你又何苦用你仅剩的执念来成全他。”我明白,她若没有了这份记忆,便会在这天地间灰飞烟灭。
“我只是在成全我自己。”冢上之所以下了三年雪,是因为她的魂魄在那里等了三年,等迟迟未去看她的少皓,只是她终究未等到。
她不想等了,怕自己有一天会恨他。我成全了她,这恰好是一个春天,在她消失的一瞬间,冢边的野百合漫山遍野地开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在她冢前遇见了少皓,那个她梦中的白衣少年。
“不知道,这里似乎有一件很重要的东西。”浮生梦成,前尘不再,他果真是忘记了,原来,他只有忘记了想到来此。
“不,她不再这里,她在这里。”我指了指他的心,“而你要用一辈子去想她是谁!”
这世间从来都是公平的,除了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