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荒野尽头时》潜鱼

3、荒野贫瘠

　　这天，教室里很热闹，老侯说要带我们出去秋游，前桌的杨梓邀了我一组，我往后看了看陈希，位置是空的，这才想起，她去动鼻炎手术了请了一周的假，眼角的余光扫到谭诺，这个与气氛格格不入的女生坐在那安安静静，对这次外出秋游，显然没有任何兴趣，也无人邀她组队。她在这个班是个异类。刚来时因为长得漂亮谭诺总有很多其他班级的男生来追求，可见她态度冷淡久而久之就不再骚扰这位“冰山美人”了。下午，我没回家，上高中后，许安每月都会按时往我卡里打钱，那个家，吕莉和许安离婚后，显得更加荒冷。如果不是晚上有我睡那，真的会被人当成荒宅！噢，还有定期的家政服务，那个打扫阿姨都比许安回家的次数多，我从不问许安的事，父女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是一个月那点钱，只要不缺我便从不闹腾，呵呵，我这样的女儿真好养活啊，鼻子一酸，眼里一阵温热。从卡里取了两百，来到新开的小吃店胡点了很多，明知道吃不下，憋着一口气，噼里啪啦的吃了起来。仿佛只有吃下面前的东西，才能一并把心里的难过消化。没有陈希在，这些东西变得一点都不香了，每次看陈希的吃相，自己就会食欲充沛吃嘛嘛香。落败的我吃饱了，看着剩下的一大堆，有种浪费的罪恶感。出了门遇到经久不见的吕莉，她摇下车窗向我挥了挥手“裴语，这”我慢吞吞的走了过去，她勾了唇，“上车吗，咱们去个地方”我拉开车门，坐了上去，我告诉自己，上吕莉的车只是因为吃完东西我不知道自己该去哪而已。我不想回家，吕莉此时出现起码能让我不闲着。
　　吕莉带我来到郊外，我两坐在草地上。现在的气氛让我有点不适应，吕莉看着我，我也注视她“你长得真像她”“我妈妈？我是挺像她。她很美啊”我装作漫不经心的说道，其实内心早已如波澜四起的江面吕莉愕然“你看过她的样子？”看着吕莉惊讶的表情和话语。回想到了小时候从许安的书柜里翻到妈妈的照片时，哭得泣不成声的我一遍一遍抚摸相片上那个微笑起来像月光样皎洁的女人的脸。明明她的笑温暖着我，而我却只能手触冰凉的照片，我们眉梢上都有颗痣，头发都是栗色，多么相像的二人 。六一儿童节，每个参加跳舞的小朋友都有妈妈帮着化妆，我却只能拿着许安给我的钱坐在化妆的里化，她们都说许裴语你的妆化得真好看，你看我妈给我画得跟猴子屁股似的。其实她们不知道，我是羡慕她们的，她们能有妈妈的陪伴有妈妈的关怀。我记得我第一次来月事吓哭。没有人帮我，只能自己裹了好多层纸然后跑去买卫生巾很多很多只有母女共享的事我都没能拥有当我付了卫生巾的钱后那位小卖部的阿姨说：哎呦小妹妹你裤子后面都脏了快点回去换换叫你妈妈洗洗。顿时就泪如泉涌的我跑回家换洗裤子。每滴眼泪灼热的滴在手上，显得那么无力。我不该埋怨什么，别人累时畏惧时退后时起码在后面会有人依靠。那时候我便知道我只有自己。
　　我望着吕莉的脸，她和妈妈长得有些像，只不过她更艳丽，像朵蔷薇，风情妩媚，而妈妈则像康乃馨多了些治愈的感觉没有咄咄逼人的光彩，只是安静伫立在原地，温婉恬静。“请和我说说我妈妈”我用了一种哀求的口气，“我不知道直接说出来对你多残忍，他不敢说，我来说。你需要知道。我和你爸爸是在你妈妈怀你时好上，我和他是高中同学，谈完三年恋爱，因为大学异地，后来分手，没有断掉联系。直到有一天他告诉我他要结婚了，我彻底乱了，那个叫裴雨的女人和我长得多像啊，在她们的婚礼角落我看到一对璧人做着我最羡慕的事，新郎是我最爱的人新娘不是我，真讽刺，两年后我因为工作原因，调到了这里，和他又有了联系。他告诉我，他只能和我走到这一步。我们去了原来的高中学校，那是乡下，信号交通都不好，没想到她跟来了，她居然一直知道我两的事。那个傍晚，我在老张的木房外等着，他却在陪她，等待属于他们两个的结晶出生，女人一声声的凄叫，忙进忙外的接生婆，眼前的每个画面对我来说都是煎熬，仿佛等了一个世纪。听到了婴儿的啼哭，我对我的爱死心了。而后他抱着那个女人跑出门外一路上不少血滴，她产后大出血，老张夫妇到处找车，许安紧握她的手，看着他不停流泪说对不起我感觉冷到了极点。车停了她的手滑落了，到死也没有多看许安一眼，我知道她在恨，后来的一个月我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日日喝得烂醉许安找到我说我们结婚吧。我说好，结婚后，许安一直忙一直忙，我们只有夫妻之名没有夫妻之实，这是他对我两的惩罚。十几年了，我想够了，该结束了。青春耗尽，我该还的都还了 ”吕莉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说完这个故事她将近抽了一包烟，我的脑袋嗡嗡作痛吕莉带我上了车，等车到了滨江街时，我下了车，关上车门的时候，我扔给吕莉一句话“你们的孽怎么可能还完。”
　　已经十点，我站在霓灯四溢的街头，不想回去，许安的电话打来，我飞快的摁掉红色键，站在不远处空旷的水泥台阶上，肆意的大哭，我似乎能够感受到妈妈生前的绝望，她的心一定很疼吧，骨子里同样的血肉在抽痛，我明白了许安，他为什么不肯面对我，为什么我每次问他关于妈妈都避而不答，为什么和吕莉一直疏离他活在他名为赎罪，却在逃避的世界里兜转！他用物质满足我，却忘了给我最简单的东西。这一刻我恨极了他，泪水像河提一样流出，前所未有的黑暗笼罩了我，让我感到许裴语的生命像片荒野尘埃漫地，色彩贫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