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如钩》千霓

9、宁儿 秦

　　秦七七在宫中的日子过得很快，日复一日，不觉已过一季有余。东宫诸房的姬妾们按例会来拜见，除了南宫轩特别允许贺良娣可不去拜见秦七七之外。闲暇之余，七七便和小穆一起看看书，弹弹琴，偶尔去后院摆弄花草，偶尔会在东宫走动时遇到南宫轩，加之每几日太子妃会和太子一起去绮月殿拜见皇后，而一回到东宫南宫轩便直奔贺良娣那边。除此之外，七七的生活与南宫轩并无多大交集。
　　秦七七也渐渐习惯了宫里的生活，南宫擎素来不大近女色，后宫基本全扔给皇后一人掌管，各个宫殿的嫔妃也不大惹事，许是皇后威严已竖，而南宫擎全部听之任之，在此之前便把爱惹事爱闹腾出风头的嫔妃们给悄悄处理掉了。而秦七七和南宫轩在皇后面前亦是一副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样子，故而皇后也不大过问东宫的事情。而东宫其他姬妾们也恃于秦七七的显赫家世以及皇后的信任宠爱，不敢明着和秦七七作对，而贺良娣也与秦七七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秦七七偶尔会在东宫见到贺良娣，贺良娣长得清丽脱俗，言谈举止甚为小心谨慎，并不恃宠成娇，一看便是男人喜欢的模样。
　　这几日，秦七七已经有一个月余没有见到南宫轩了。秦七七平日里生活素喜随性惯了，房中陈设摆置一律从简，丫鬟侍女们见太子从未来过，也渐渐怠慢拖沓，唯有小穆是七七贴身带过来的，仍是把七七的房中按照旧时习惯安置好。
　　这日，秦七七照例去皇后那边请安回来，由于每次南宫轩和她一起去绮月殿时都会在当日差小厮过来告知太子妃，而近一个月余却未曾见到那位小厮，故而秦七七这些天来便一个人独自去看皇后。皇后也并未问起南宫轩的事情，许是知道南宫轩的去向，便未对秦七七说明。
　　但在从绮月殿回到东宫的路上，却见一个宫女急匆匆赶来，拦在秦七七面前，跪下行礼后对七七说：“参见太子妃，奴婢是挽昭宫宁公主的侍女月儿，宁公主有请太子妃到挽昭宫一聚。”
　　“宁公主？好的，我随你去便是。”秦七七之前并不认识这位宁公主，对于这突然的邀请，倒也觉得诧异。
　　随着月儿带路，穿过几座在秦七七看起来长得都差不多的宫殿，便到了挽昭宫，只见一个女子着一袭淡绿青衫，下身则着青色长裙，裙摆及地，素雅而不失风韵，头发则松松地在后面挽起一个随云髻，近看则发现其玉骨冰肌，唇若施脂，齿如瓠犀，螓首蛾眉，想必这便是月儿所唤的宁公主了。
　　宁公主转过身来，见秦七七已步入殿中，便拉她坐下，说道：“妹妹你来了，我是太子的姐姐，为已故的敏妃所生，你可叫我宁姐姐便是。”秦七七回答道：“是，宁姐姐。”
　　公主继续说道：“妹妹近来可曾见太子？”秦七七回答说：“并未见到，兴许是政务繁忙，我并未见他已有一月余。”宁公主表情微僵，喃喃道：“看来他们说的是真的了，果然东窗事发了。”
　　秦七七一听，不觉心里一颤，问道：“宁姐姐可否告知，出了什么大事？”宁公主道：“我也是听探子回报，说最近江域发动几万大兵压境，父皇派妹妹的长兄秦将军率部下兵马进攻，不想秦将军的麾下混入了公皙策的弟弟公皙辙，他不知道凭借什么原因取得了令兄的信任，令兄不知他便是公皙策的弟弟公皙辙，而以为他只是祖籍在楚曦之地的商人，那日令兄派公皙辙带兵出战，不想公皙辙直接将一整军的主力引入江域的埋伏圈内，导致渭泤军大败。父皇听到这个消息后大发雷霆，正欲治秦将军的罪，现在正派轩儿领援兵去支援边境，而且听说父皇已下旨捉拿公皙辙，恐怕令兄也脱不了干系……”
　　“你说什么……”秦七七听罢已瘫软在椅子上，未曾听说秦以铭平日里有什么心腹，难道公皙辙便是上官宇？诈称自己是楚曦之地的商人，故意跟随自己进京来，次日马上又造访秦国公府，足智多谋深不可测，恐怕确实是上官宇无疑。可往日上官宇与自己谈心、处处帮助自己的情景又不似虚情假意，而那晚月光微凉，他抱着自己，温暖和煦，只是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了。可秦七七为何要听信宁公主的一面之词？自己确是一个月余未见南宫轩没错，恐若南宫轩已经抵达溧水，那恐怕大哥已被治罪，而公皙辙势必已经回到江域军中，两军现在恐已打得不可开交……
　　宁公主握紧了秦七七的手，道：“妹妹或许怀疑我为什么告诉妹妹这些，但是现在唯有妹妹能救得了令兄，皇上已经下令将令兄交予太子处置，太子行事一向赏罚分明，当机立断，现在军中盛传令兄勾结江域贼兵叛国犯上，令兄恐怕性命难保了。毕竟他是妹妹的长兄，而太子是妹妹的丈夫，求妹妹救救令兄吧……”说罢从身上卸下一块玉佩，递给七七，七七一看，正是秦国公府的信物，秦家的孩子各有一块，秦以铭会把此等贵重之物赠予公主，说明公主与大哥确实关系不一般。秦七七听罢，便说：“谢谢姐姐，大哥我自然会救，只是现在我身在宫闱之中，太子又带兵在外，我如何能救？”
　　宁公主说道：“小时候我便认识秦将军，他武功盖世，风流倜傥，我们曾经也是青梅竹马，互相倾慕，只是后来父皇登上帝位，将我锁在了这深深的宫闱之中，我便很少能见到他。后来，父皇要我远嫁西边的月氏国去当皇后，我伤心至极，他托人向宫中给我送来这块玉佩，并告诉我他的心意，今生无缘，来生定要在一起。可定下婚事没有多久，他们的皇帝便驾崩了，于是我的婚事也就取消了。可好景不长，大皇子出事后，秦家危在旦夕，好在妹妹嫁于太子后才救了秦家，我娘也属于秦氏旁支的远亲，为避嫌头，我便更少与令兄联系了。可现在他出了事情，只愿妹妹能想办法出宫劝劝太子，毕竟你们俩新婚燕尔，恩爱异常……”
　　秦七七听完，不禁噤叹大哥还有这等风流韵事，但也微微凄凉地想到虽然自己与南宫轩表面上看似一对恩爱夫妻，可实际上根本就是貌合神离，自己去求他放过大哥，他会违拗军心和大局答应自己么？上官宇和公皙辙又是怎么回事？不管如何，她一定要出宫，到溧水去弄清楚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