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餐馆的包间,叫服务员拿上菜单,“挑最贵的点,谁点便宜的菜就是不给我面子!”又琳一扬眉毛,语气不容质疑。旁边几个要好的同学,满是惊讶,难得看到她这般说话。 “美女,我哪里得罪你了?”青扬一脸的无奈。 “你哪里得罪我了?我问你,我既不是你老婆,又不是你老妈,陪你看房子跑前跑后不过是见义勇为,你倒是属猴子的,很会顺竿爬嘛,又让我去照顾你那个乖舛嚣张的小表妹,你半夜惊醒的时候有没有觉得良心不安啊?” 青扬忍住笑,给她倒上一杯茶,“消消气,没有那么严重吧,再说,就算你再生气,也得顾及一下形象,小心吓到你的同学们。” 平日里又琳温和体贴,陌生人面前不多言,不熟悉的人断然想不到她能一口气吐出这许多字且毫不留情面。 “少引开话题,这都是再熟不过的朋友了,不带他们出来我怎么狠狠敲上你一顿,不让你血肉模糊,痛彻心扉,对不起我的精神损失!” “好,好,都是我的错,我的错,还不行吗?来,各位快点菜,千万别替我省钱。”说着把菜单递给又琳的同学们,喝一口茶,看一眼又琳,欲言又止。 一桌子菜,价钱个个不菲,味道却没标价那么漂亮,又琳浅尝辄止,鲜有动筷。 “怎么,不合口味。” “都不好吃,只有这个糯米枣能入口。” “知道这个菜还有个名字叫一见钟情吗?” 又琳白了青扬一眼,“哪个白痴厨子起的菜名?一见钟情就张开血盆大口吞下去?你真是跑去美利坚合众国几年,懂得茹毛饮血了啊。” “唉,横竖今天我是不能开口了。既然你不爱吃,那咱们去吃哈根达斯吧,冰淇淋是你的最爱,这我可没忘啊。” “哈根达斯?我怕你一时激动又对我念广告词,恶心得我连一见钟情都呕出来呢。” “那你说要吃什么?我闭上嘴跟着你就是了。” “DQ吧,吃哈根达斯把你吃穷太没挑战性了,姑娘我的本事就在于吃DQ也能让你倾家荡产。” “DQ?新开的冰淇淋店?” 又琳瞪着青扬,“程青扬,敢情你今天跟我怀念了半天过去的美好生活,都是胡说八道啊,我统共跟你吃过一次冰淇淋,就是在新街口那家DQ店。” “哦,就是和吉野家一起的那家,记得了。” “记得了?那白石桥的家乐福还记得不?” “好像有点印象,怎么了?” “咱们先去那,买两根葱给你插在鼻孔上,送你去旁边的动物园装象!” 又琳的同学都忍不住笑出声来,青扬无比委屈,恨不得在额头上刻上三个大字:我错了。 可是她甚少在人前这般娇纵,是特别高兴还是真的生气了?青扬暗自摇摇头,又琳的想法可能自己永远也猜不透。 同学们都找了借口先走,只剩下他二人前往冰淇淋店。坐上青扬的车,又琳不客气地自行打开音响,“I am a big big girl, in the big big world, it’s not a big big thing if you leave me, but I do do feel that I too too will miss you too much……”一曲终了,两人都没说话。 “你真的要跟翊惠分手?”又琳终于开口。 “知道你听见这首歌,一定会问到她。” “那当然,这是她最爱的歌。” “可我是因为你的推荐,才开始听的。” “别怪我没口德,你真够没良心的。你俩第一次分手以后,她听这歌听到泪如雨下,直到现在去KTV,这也是她必点之歌。” “原来你生我的气,是因为她。” “难道我不应该气?要不是她打电话跟我报怨,我根本想象不到你居然对她不理不睬两个月了。” “回国这段时间……” “别跟我说忙,你可以每天花一个多小时跟我讨论那些房子广告,就没有时间哪怕是留言给她?” “面对你,我无话可说。” “那你是真的要分手吗,为什么不干脆点说?” “我说不出口,真的。” 又琳气到不行,重重呼出一口气,目视前言,面无表情,“为什么,为什么要分手,你有别的女人了?” “不是,不算,远隔重洋太久了,一切变得那么不真实,我已经不确定我对她还有多少感情了。” “不是,还是不算?” “相信我,这并不重要。” 又琳冷笑一声,“女人可怕的直觉,翊惠说若不是有了别的女人你不会有勇气疏远她。” “真的没有,只是这次回国让我开始有点,有点……不知道怎么说。” “开始嫌弃她?” 青扬有十二分的诧异,在开车的同时还顾得上用难以置信的眼神望向又琳。“这也是她说的?” “你以为呢?你俩前前后后纠缠了十年有余,她对你的了解不亚于你自己,什么也瞒不过她的。” “是的,我终于相信了这一点。” “那你打算怎么做?就这样拖着,直到她不能忍受,提出分手?” “我知道你一定会骂我,我也想减少对她的伤害,可是想不到更好的办法,我不想被人也被自己说成是不负责任,她是个骄傲的女子,大概不会忍多久就要放弃了。” 谁说男人永远不懂女人的心思,他们不仅很懂,还很会算计,在必要时,一分一厘都想得恰到好处。 遇到红灯,车停下来,又琳抬头看到商场的宣传海报,不自觉地碎碎念,“白色情人节,没有情人的情人节。” 绿灯,青扬掉头,将车停在商场门口的停车场,下车跑进去。转眼间,捧着大盒巧克力出来。 又琳也不客气,拆开盒子就吃起来。青扬趴在方向盘上歪头看她剥巧克力,轻声问:“气消了没?我可真的怕你再气下去。” “我不过是借题发挥,替翊惠觉得难过罢了。” “还记不记得,以前你说,要是三十岁还嫁不出去,就和我结婚?” “你还记得呢?不会是当真了吧,那是句玩笑啊,真该带你去买葱!” “我是说真的,我现在失恋,你又没恋,不如咱们,将就过吧,怎么样?” 又琳费了好大的力气把嘴里的巧克力吞下去,合上盖子,似笑非笑地说:“又中了。” “什么?”片刻青扬便反应过来,“又是翊惠?” “是,她一早猜到,与我有关。” 青扬不语,“早说过,她对你的了解非同一般。” “她在试探你?” “不,也没有必要,她早知我的答案。” “答案是什么?You are not the one of mine?” 当年红玫瑰摆满寝室时,又琳没少被室友追问,终于,自己也有了怀疑,于是借着把酒言欢,扯了这句英文出来。 “不错,有生之年,你听到的答案都会是同一个。” “为什么?你还对他念念不忘?” 又琳无奈地笑笑,“我早对他没有留恋了。我无比投入地去谈过那场恋爱,虽然他伤我不轻,可那也只是关于爱和不爱的故事。有时候我在想,比起翊惠我真的还很幸运,至少他会站在我面前言之凿凿地说不能再爱。” “你在责备我。” “我没有,但是你要知道,我要的你给不了,你和我并不是同类。” “你在劝我不要分手吗?” “是,等翊惠说了分手之后,怕是没有后悔的机会了。失去翊惠,你就不怕再也找不到和你更合拍的人,不怕没人体会你的心情,知晓你的冷暖?半生寂寞冷清,我敢打赌你受不了的。” 半晌沉默,两人皆无语。音响里再次飘出这首歌:I am a big big girl, in the big big world, it’s not a big big thing if you leave me…… 青扬的手机来了短信,他看了又合上,片刻之后又打开,回了信息。又琳闭上眼睛,靠在座位上听音乐,嘴角微扬。 青扬下车去给翊惠买礼物,又琳看着他的背影,像看到一个还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的孩子,总是在茫茫人海中鲁莽地寻觅,真的希望他能看护好他身边的宝贝,不要再把眼睛望向远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