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得太逼真》夏实言

63、第六十二章

　　当夏季又一次到来的时候，李穗腹部的绞痛也一直都在如期到来，她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她从没有像现在这般感谢过这种疼痛，因为李穗宁愿自己痛得生不如死，也不想让另一个生命被迫延续它本不该承受的痛。

　　接连几个月都没有怀孕，李穗一颗吊起来的心落下了，她自己心里其实也有点清楚原因的，她的身子伤了，不是那么容易能再怀上的。

　　李穗也说不清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腹部突然疼得厉害了点，她不得不把童童丢给苏妈看着，自己一个人上楼回房间了。她一只手扶着腹部，一只手撑着身体靠坐在床上，闭上眼睛吁吁地喘息。

　　疼痛感总是一阵来去，她已经逐渐摸索出了规律，而在习惯了这种规律的同时，她也习惯了另一个人给她轻柔腹部带来的舒缓感，只是这个人现在不在身边。

　　放在枕头下的手机意外地响了，李穗艰难地动了动身子，伸手在枕下摸索，而心里开始感叹自己只不过才想了他那么一丁点儿，他就来电话了。

　　从某种程度上说，苏誉既是给她身体带来伤痛的人，可也是这种伤害的止痛药。

　　“喂……”李穗终于摸到手机了，划开了屏幕。

　　“喂……”

　　李穗的眉梢微微触动，手机那头的人不是苏誉，即便仅仅只是一个音，她也能听出不是他。

　　“李穗……”

　　突如其来的惊讶，让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脑海里并不太遥远的记忆开始一页一页的翻开。她忘了身体上的疼痛，抓紧了手机，“你、你……郑博？……是你，你还好吗？你怎么给我电话的？……”

　　她话音刚落，手机那一头传来一声轻笑，李穗分辨不出这样的笑是何种意思。

　　“呵呵……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还能记得我的声音……”

　　李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有尴尬也有抱歉，只能拿着手机在沉默。

　　“你换号码了。”

　　“是……之前手机掉了，所以换了……别误会……”她没有告诉郑博是苏誉扔了她的手机给她换新了，因为那个时候的她确实也想将与郑博一切有关的联系都切断。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知晓她的尴尬，不点破却也没有释怀，只是笑道：“没事，我只是想对你说一声谢谢，虽然当初是因为你，我才离开，不过也同样因为你，我才能回来，怎么样还是要谢谢你的。”

　　李穗一愣，但她还是听得出他话音里不加掩饰的别样语气。

　　她愣愣地拿着手机好半响才稍微明白了。她想笑，却也不得不无语地摇头。

　　她让苏誉放过郑博，他好像真这么做了。

　　李穗一直都知道，苏誉想把曾经发生过的事情抹平，她看得见他的努力，可并不是所有事情都能被抹平的，就如他给她的伤消失不掉一样，她给郑博的也同样消失不掉。

　　“你什么时候回来？”李穗尽量让语气放松点。

　　“很快就能见了，如果到时你还愿意见我……”

　　“当然，如果你还愿意见我……”

　　“呵呵……好，那就再联系。”

　　“好。”

　　短暂的通话，不痛不痒的话题，却也是让李穗意想不到的结果：郑博还愿意再见她。其实她必须承认郑博在她心里是个梗，谈不上多少感情，而只是当时的内疚，所以她一直放不下。

　　再看他一眼，知道她自己曾经伤害过的人还生活的很好，就行了。

　　李穗舒了一口气，仰躺在宽大的床铺上继续受着疼痛的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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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深夜里，当李穗一觉猛然醒来的时候，她紧绷着身体，同时不可遏制地喘息汲取着氧气，仿佛是在高原上极度缺乏空气的人，而至于梦见了什么，她似乎已不记得了，只是那种恐惧一直在心中蔓延，就像黑夜的蔓延一般。

　　这半年来，这样的梦一直在不停重复，而李穗也像此时一样惊醒了。

　　她习惯性地探手想要寻找身边的人，但手刚抬起时就想到苏誉人在外地，不免有些失落，然而就在她失落着一颗心的时候，身后一只强健而有力的手臂顺着她的腰身把李穗揽进了怀抱中，她瞬时跌进了温暖的漩涡中。

　　“回来了？”李穗有吃惊，但她知道是谁。

　　苏誉的一只大掌覆在李穗的小腹上轻轻地给她按摩，同时轻叹一声问道：“还是很疼？”

　　李穗知道苏誉说的是她的生理痛，她在每次痛的夜晚里更容易被梦惊醒，可能这就是人在脆弱的时候更容易胡思乱想的缘故吧。

　　“嗯……”她点了一下头，侧卧在苏誉的怀抱里，小腹上温柔的动作让她不安稳的气息渐渐地恢复了平静。

　　苏誉把她带了汗水的头发拨开，借着睡灯的光线察觉到李穗紧闭双眼的苍白脸颊，心中顿时一沉，“生个孩子吧……怀孕没有生理期就不会疼了……那些药不要再吃了，对你身体也不好……”

　　李穗一怔，她听得出他误会她是因为吃药才没有怀孕的，可刚要解释的话到了嘴边还是被李穗咽下去了，转而她却吐出了另一番意思话：

　　“原来你都知道……”

　　苏誉愣住，他原本只是揣测性地一问而已，却没想到李穗这么容易就承认了，他压抑着胸腔中堵塞的情绪，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地问：“为什么？”

　　李穗推开他的手，侧卧着蜷缩起身体，拉上被毯闷闷地回道：“你知道原因的。”

　　自从江边那一晚之后，即便她没有拒绝过他的索求，但苏誉也能感觉得出李穗的勉强，她没有在他们缠绵的时候有任何愉悦的情绪，相反的，他看得出她埋藏在身体深处的浓厚忧愁。

　　她在忧愁什么？

　　苏誉想他是知道的：她不想他碰她，她不想怀上孩子，她根本不需要他。

　　“你不愿意？”苏誉突然很生气，他转过李穗的身体，用自己的身体箍住她。“看着我，回答。”

　　“是，可不愿意有用么？”李穗依旧不肯睁开眼睛看他一眼，神情却坚决得残忍。

　　苏誉又是气急又是无奈，“对，没有用，没有用……”

　　不论他再怎么做，结果都是没有用的，她都是不会开心的，苏誉从未觉得失败过，但在她身上，他真的不得不认输了。

　　李穗不想跟苏誉继续纠缠这个话题了，伸手推了推身上的人，“我要睡觉了，你睡过去点。”

　　但苏誉显然不能善罢甘休，他不允许她动，也不允许她睡觉。

　　李穗被束缚得浑身不舒服，也不得不气急，“你究竟睡不睡觉？！”

　　“李穗！”他咬牙切齿地说，“每隔几天你非要跟我闹一次是吧？是我太宠你太惯你了是不是？”

　　李穗深呼了一口气，回道：“你可以不宠我也不惯我的，我没有这样要求过你，真的。”

　　她说话的时候苍白的脸上划过一道难以言喻的伤感，可她用嘴角讽刺的笑掩饰的很好。

　　苏誉一拳击打在枕头上，几分钟的沉默后他翻了个身躺在床上，一伸手将李穗再次拉进怀中，低下头埋进她细腻的肩窝里，仿佛自认倒霉般地闷声闷气说道：“不要吵了，直到你同意为止，我不会碰你的，那些药可以不要吃了，好么？”

　　他退一步，他不想逼她太紧，他心里总是不安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没人教过他，他在用自己的方式一点一点地学习，可他也怕来不及。

　　“苏誉，你……”

　　“肚子还疼得厉害么？我去喊医生过来。”苏誉及时地打断了李穗的话。

　　曾经他施加在李穗身上的痛苦还是在李穗身上，但同样也报复到了他，她疼一分，他也跟着揪心一倍。他不希望她痛楚，可往往也只有这个时候，他才是被她需要的。

　　“不用……”李穗反手抓住了准备起床的苏誉，“不用了……我就是做了个噩梦而已……别吵醒别人……”

　　苏誉盯着枕头上紧闭双眼的人，她没有松开他的手，他便也放弃了喊人过来的打算。

　　“好，我给你揉揉，你好好睡一觉。”苏誉疲倦地闭上了眼睛，从身后包裹住她，“做了什么噩梦？”

　　在一片沉默之后，李穗摇了摇头，“忘了……”

　　“哦……忘了最好……睡吧……”

　　但苏誉却也知道他并没有走近李穗的心，她的世界里没有他，所以她的梦并不想对他说，好的也罢坏的也罢，他一无所知。

　　就好像他的眼眸中有她，而她紧闭双眸已经将他排除在了另一个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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