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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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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誉动了动嘴,李穗听不见他说什么,但是从口型她能看得出来,他说的是:你在玩什么?
我没有——她也动了动唇无声地回道。然后在绵长的歌曲尾声结束之后,李穗踱步离开了厅中央。
白洁从发怔中回过神,她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着身边的人,这个女子好像是做了一件从来没有人敢对苏誉做的事情,但又或许是很多女人想对苏誉做的事,于是脑海里所有有关李穗的片段忽然就回放了。
场面很安静,但不同于白洁一曲结束时的安静,这种安静更属于一种不知该如何收场的尴尬安静,先前苏誉已经有意将这个女子作为交换筹码了,而此时女子却如此告白,这不止是指向了苏誉的薄情,更是让蔡总难堪了。
仿佛是苏誉背叛了她,而她仍选择执着。
“啪——啪——”
率先鼓掌的人打破了不协调的气氛,所有的目光从李穗身上转到了拍手人的身上,而这个人正是故事中的一员。
蔡总拍了几声后停下了,他不能不说有点佩服这个叫做李穗的人了,佩服这个女人大胆的莽撞。她刚在书房里对他说过的话,竟这个时候就迫不及待地实践了,怎么说呢,不管她这番做法是为了拒绝自己也好,还是为了证明她自己也好,但总归是挑战了一个男人的自信和尊严。
蔡总不恼,可也不是很爽。人的本性中总会趋向于征服自己得不到的东西,越是难驯服,就越是想去征服,而至于究竟是否需要,已经不重要了。
“从李小姐借歌表意看得出来李小姐是对苏总一片情深意重的,人生中能碰上这么一位红颜知己确属难得,本来在这之前我蔡某人也是对李小姐有好感的,但既然李小姐属意于苏总,我自然也不会强人所难,不过吧,我与苏总也认识多年了,苏总身边林林总总的其他知己也都曾认为自己一片痴心,可到最后也不过图的是那些身外之物,所以说呢,会说好话的人多着了,空说都是没有意义的……”
男人一边说话一边轻柔地摸索着自己女伴的手,女子乖顺地任由男人玩弄手指,像是一只听话的宠物将爪子递给主人一样。
“要不就让李小姐给我们看看她到底有几分真心……怎么样?”男人忽然抬起头,戏谑的眼眸直直地看向李穗。
“当然,想必苏总也想知道李小姐的真心是真是假吧?”
蔡总既然能说出这样的话,自然是因为他完全明白李穗在苏誉心中的地位,苏誉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自己的女人送给别人,就可以猜得出他是怎样的心态了,只要玩的不过火,苏誉是不会介意的。
男人之间的友谊偶尔也是通过玩女人建立的。
苏誉侧过头似乎有一刻的思虑,片刻后他的眉梢微扬,看上去也寻到了这其中的趣味,一边的嘴角自然而然地轻挑,彷若一副局外人看戏的姿态,无需语言,这已经足够表达默许了。
宴会的人很多,可这个时候在李穗的眼中只剩下他们几人了。她知道苏誉想要整她,这一场宴会之后她的名声已经荡然无存了,可这并不能满足苏誉,如果不让自己更悲惨一点,那么之前她与他作对的所作所为,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她想让他有多消气,她就要把自己弄得有多悲惨。
而更重要的一点是,她想向他传达一个信息,她想告诉他,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不论苏誉信不信,信了最好,不信也没关系,她会不断重复告诉他。
“要怎样证明?”李穗平静地问。
男人用食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一下、两下、三下,指尖一顿灵光一闪,低首问自己的女伴道:“如果在乎一个人,那么他所在乎的东西也就是你所在乎的东西,是不是?”
小鸟依人女子当然点点头,“没错……”
“那李小姐觉得呢?”男人得到了自己女人的回答后转而问李穗。
“是。”
男人笑,意味深长地说:“那我想现在苏总目前最在乎的一件事物……应该是我的……深蓝泪。”
李穗眼眸中晃过浅浅地波,谁也没在意她的嘴角带了点隐约的笑。蔡总也就这么一张王牌在手中,也就这么一张王牌能拿得住苏誉,也就这么一张牌能让她不得已就范,李穗早想过这张王牌总是会拿来用的,她也想过了对付的方式。
只是她没想到是这个时候。
不过是什么时候都无所谓了,这颗深蓝泪必须要,因为这是她对苏誉的承诺,而此时此刻的状况就更必须要了,不管蔡总要如何试验她,李穗都必须接招。
“深蓝泪,传说是上古时守海巫女族一池的泪水凝结之物,因为色泽如蔚蓝海洋且外形等同泪珠,因而得名为深蓝泪,当然这不过是神话化的传说而已,其实说白了也就是一块品质上等雕琢通灵的奢侈品而已……”
男子说这话的时候松开了女伴的手,却从自己的衣衬里摸出了一个蓝绒小盒,举起在灯光下,闪烁着蓝色的光,“就是这个了……”
所有的目光瞬间都聚在了蔡总的手掌中,惊讶的目光,探求的目光,好奇的目光,惊叹的目光,还有李穗的目光。
可是这个盒子不是透明的,里面宝贝的真面容无法看见。
男人合上掌心,盒子裹在了他的掌中,阻挡了所有人的视线。
“别人都把深蓝泪当作宝贝,可是我却不这么看重,我在乎的东西才是珍宝,其他都不算。”男子说到这里摸了摸小鸟依人女子的头顶,“先前李小姐不是和我的女伴起了点误会么,你向我赔罪过了,可没有向她赔罪,所以这一晚上我都见她一副恹恹的状态,所以我想如果你能让她开心,我这深蓝泪也就没必要一直藏在暗格里了……”
小鸟依人的女子呆了一秒,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男人,仿佛是在斟酌这句话的意味。
“你要怎么高兴就怎么来。”男人拍了拍她肩,像是鼓励一样。
李穗忽然就联想到了一句话: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她不得不敬佩蔡总的这个方法了,若是他一个男人为难李穗,恐怕之后会被人说道,然而要是让他的女伴来为难李穗,他不但看了一场戏还落了个护自己人的好名头。
更可况女人是个看上去柔弱,实则破坏力极大的危险物,让她来对付李穗再合适不过了。
白洁微微敛起眉看向苏誉的方向,这个男人却完全一副好整以暇的姿态,仿佛处在事端漩涡中的女子跟他没有半点关系,她对这俩人之间关系更加费解了。
原以为他宠她,却觉得不对,今晚的种种又看出苏誉对李穗似乎有一种……置之死地的感觉。
这边李穗明确了自己的目标后自然是笑颜走向小鸟依人女子。
她每走一步,每个人的目光都追随一步,这个晚宴已经彻底沦为李穗出丑的一场戏了,于是给自己心理暗示之后的李穗也就破罐子破摔了,不管对方要如何难堪,李穗都必须看在深蓝泪的面子上忍。
而这个时候小鸟依人女子已经成了受宠若惊女子了,她听见男人笑着在她耳边低低的叮嘱道:“看你的了。”
女子也是明白这其中意思的,借刀杀人,她就是那把刀,当然她不是要杀她,而是要尽全力的让李穗不堪。
泼酒?大骂?下跪?
转眼间李穗已经来到她面前了,“要怎么样才能让你高兴呢?”
李穗直接干脆地问道,反正她再如何客气讨好都免不了这一劫,那不如给个痛快,总之也玩不死人。
反正苏誉不会让她死的,这是她唯一没有任何怀疑而坚决笃定的事情了。
小鸟依人女子被李穗这么直白的一问倒是有些懵了,因为她还没有想好该如何做,要如何做才能折煞这个女子?而且不能让自己显得低俗?更重要的还要痛快人心?
果真难。
也难怪蔡总会把这么艰难的任务交给自己了,女子暗想,同时偏头看了厅内一转,都是注视她的人。
温暖的室内,低调的音乐声,让人忘了室外的冰冷。而透过别墅的玻璃窗一眼就能看见树梢间坠挂的小灯笼,像是夜晚的小精灵,自然还能看见不远处池塘周边围绕的一圈霓虹暗灯。
女子记得,晚宴前她从这里看出去的时候李穗是一个人立在池塘边的,那个时候李穗就像是置身在彩色仙境里的仙女,对了,刚才他们不是说她像仙女的么,不是说她最适合白色的么,白色多纯洁多干净啊,那么自己就将她弄脏好了,弄脏了看这些男人还对她有兴趣么。
想到这里,女子眨了眨眼睛带点抱歉地对李穗说道:“就是晚宴之前我路过那片池塘的时候……”
她说话的时候还特意指了指外面的方向,“就是那个池塘,我路过的时候不小心把发夹弄掉进去了……我很喜欢那个发夹,你能不能帮我捡回来?”
女子这话一出口,蔡总就给了她一朵笑容,不错。
这个天气,夜晚,去室外,下池塘,捞发夹。光是在脑海里想想就感觉哆嗦了,更何况实际行动。
李穗虚了一下双眼看向池塘的方向,她曾在那个池塘里捞过一件西装外套,现在要去捞一个发夹?而那个发夹或许根本就不存在,即便存在了,那么小,又要如何寻找?
就在所有人倒吸气的空档中,李穗却丝毫都不拖泥带水地置下一个字——“好。”
话毕,她径直朝外走去,迈出别墅的门,踏上草坪,往池塘的方向过去。因为室外太冷,所以即便是看热闹,这些高贵身子的来宾也不愿随她去池塘,他们只在别墅的附近远观,这已经足够能把池塘边的动静都收进眼底了。
灯笼的氤氲光线和斑驳的霓虹灯中,一抹白色身影被光芒染上了色泽,白色的水仙变成了七色的水仙。
而这个时候一个人追上去拦住了李穗,焦急地说:“小姐,你不能下去,绝对不能下去,苏妈帮你捞……”
半路杀出的程咬金,让看客愣住了。
“听苏妈的,千万不能下水,你身体这个时候不能下冰水……不然会落下病的……”
在门口看得正起劲的蔡总不满地对苏誉道:“是你们家的老妈子吧?这是不是违反规则了?苏总?”
苏誉眉间微动,在他的视线里那一抹白色的身影似乎还转身对拉住她的人在笑,一副无所谓的态度,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李穗的腹上,再然后只见苏妈说不动李穗只得往回跑,往苏誉的方向跑来。
“少爷,你快让小姐不要下池塘,不能下……”
苏誉沉着眼眸,这样的眸光似乎要将整个宇宙都吞噬其中,然而最后薄唇只淡淡地说道:“她自己都没说个不字。”
至始至终,李穗都没有说个不字,至始至终,她都不曾说不。
“不是这样的,少爷,不是这样的,李小姐她……”苏妈急切地想要解释,可又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只能是急急急。
这个时候池塘边的李穗用脚尖稍许碰了碰塘里的水,冰凉的触感果真跟上次不同了,冷流从她的脚尖传递至全身,一寸一寸地侵蚀她的全身,仿佛是融在了流动的血液里,直至这些冰凉的粒子汇聚成一把把冰刀刺在了她的腹上。
有那么一刻的犹豫,可李穗还是踏进去了。
七彩色的霓光在闪烁,女子纤细的身子慢慢沉浸在了池水中央,恍惚之中仿若天边坠落的仙子,如果是夏日,荷花相印,该是一幅怎样绝美的画卷,只可惜此时连残荷也早都无隐无踪了。
池水中激起了浅浅地波痕,李穗借着光线潜进了水里,如果发夹真是落在了水中那么定是在池底了,李穗潜下去又冒上去,然后再潜下去,这个时候的她发髻坠落,变成了皓月之下的海中女儿。
只是池底的黑暗让她恐慌,她忽然想起自己竟然忘了池底是暗黑无光的,没有光的世界是她的死穴。
脚踝处意外攀着了一簇水草,她摸索着双手在水中躬起身子去解脱,然而就在这时腹部上传来的荆棘刺痛感突然席卷了全身,像是万箭穿心,她紧紧地握紧了掌心。
一根神经绷紧,心颤了一下。
明明是冰冷的池水,她却突然觉得下身有了温度,有一股暖流正在从她身体中流走,就像是沙漏中的沙粒那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溜走,可是这个时候她连看也看不见了。
疼,也只是那么一刹那,然后痛感便不再强烈了,太冰冷的环境已经麻痹了她的痛觉,她看不见,甚至连感觉也没办法了。
这一刻的李穗知道,它走了,悄悄地来,也悄悄地走,可是她却并不觉得太心痛。
嘴边浸入唇角的水里有了血的味道,看不见,感受不到,可她尝到了,这样的母亲究竟该是怎样的狠心。
还在观望的人群有点骚动了,因为李穗沉入池底好久还没出来换气,这么长的时间有点不太对劲了。
小鸟依人女子似乎有点害怕,她攥住了男人的衣袖,而蔡总也不安地踮着脚朝池中看去,如果池面有气泡,应该没大事吧?
这个时候的苏妈再也忍不住了,李穗这个女子怎么这么让人不省心呢?
“少爷,我都跟你说了吧,你快让人把小姐找上来,她今天跟我要了药要把孩子流掉,她说不想再让你不高兴了,我刚才收拾屋子的时候发现垃圾篓里的药盒,小姐她好像把所有都吃掉了,一次头吃那么多要出事的,孩子不能这样掉的,而且这种状况怎么能碰冰水,这个身体是怎么也吃不消的……就算你再不喜欢李小姐,少爷你也不能这样对她啊……”
苏妈满脸的内疚、害怕和着急,上午李穗在果园拜托她的一件事情就是让苏妈给她药,她说她晚上会自己跟苏誉说的,苏妈也知道这孩子留不得,既然李穗难得想通了,所以她自然就同意了。
“你们看快看——”
“池水变了——”
“变了,哦天啊——”
“这、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苏誉的视线从苏妈慌张的脸上转移到了池面上,粼粼波光如繁星的水面,在彩色灯光的抚摸之下,所有的颜色都硬生生地被另一种色泽霸道地取代了。
红,红色,艳红色,火一样的艳红色从池中央蔓延到整个池面,一晃一晃地,像是墨砚里的浓汁,越磨越浓,也越磨越艳,更越磨越刺眼。
深红的墨汁铺展在了这片曾经拥有夏荷的池塘里,血红灼染了这个世界的所有颜色。
像是夕阳西下时最后的一抹留恋。
也像是枫叶层林中渲染的最后一片凄美。
再也没有什么能比这样的画面更有冲击力了,于是这样的冲击力袭中了屹立在一方天地中的苏誉,他望着不断泛红的池面恍惚了,此刻的时间里是一片空白,除了他眼眸里映着的如焰红色……
像血一样的红色。
苏誉的脑海里忽然飘过深蓝泪的传说,深蓝泪,是整整一池的泪水凝结而成的,那么这一池血红的池水,是不是也能凝结成另一个传说?
这样的想法,终于让苏誉惊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