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前传（二） “阿玄。” ...
-
“阿玄。”重蓝却不答，许久才唤了一声，轻轻的，恍若叹息。
“嗯？”他应了声，只觉胸口更紧得难受。莫不是，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阿玄，我酿了好多枫露紫，放在后山的山洞里。你……莫要忘了。”原是这事，黎玄暗地松了口气，“这自然不会忘。” ……
“以后，也莫再贪杯了吧，这酒虽不比凡酒，回回喝醉也终不是个好事……”她似想再说些什么，却终于没有说。只是敛了目光，淡淡地立于桃花树下，一树桃花灼灼，映得树下的那抹蓝宁静而遥远。
近万年的岁月就这样在她身后，流淌成河。
黎玄仍是觉得心里闷得难受，晚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便索性睁了眼出神。今日阿蓝似有些不同，往日她断没有这般静，也似不显得这般美。美……她自然是美，不然也不会那般地招桃花，只都被他挡了回去，如此山间便有些闲言，说他是欢喜阿蓝。欢喜……他蓦地一惊。其实他也不知为何要将那些桃花都打出门去，许是他们晃得他心烦，许是他想着阿蓝是客他们如此也委实不识礼数了些，恐唐突了她，许是，许是，许是他真的欢喜阿蓝吧。若真是如此。阿蓝……阿蓝也当是欢喜他的罢，才留了这许久，况他虽自认不如小玦，然在未修成人形，尚是只小小的九尾黑狐狸时便已生得颇有几分模样了，想阿蓝如何也不会嫌他丑便是了。只阿蓝今日这番话却有些奇怪，似有些别意。然……然她离家这许久想回去也是常理，只是她这一去还回不回来呢。若他同她说欢喜她，邀她留下她会答应吗。……罢了，若她不肯留下，他随她回去便是，左右担着个山神的名却没甚么事可干……想到这，黎玄只觉轻松了许多，且涌上来些许倦意，打个哈欠便翻身睡了。
纵然黎玄想明了自己的心意，无奈却不知这其中的许多因果，是以第二日重蓝甚平静地同他说她要同勿喻成亲了时，黎玄只觉日光一时昏暗，天边似有滚滚雷声。他呆呆望着她，将她的话在心上转了千百回，她说什么？她要成亲……正如晴天一声霹雳从头凉到脚，他想也不想地拦了她。那个勿喻他倒是晓得的，住在离汜天山不远的苍梧之野，听说天赋甚不错，年纪也同他们相当，只是修行时择了魔道，同他便没什么交情。可他是几时，几时同阿蓝认识的……
“为何拦着我？”脑海里浮现出少女薄怒的眉眼。
“他是魔。”他冷冷，正色。
“那又如何？”
“你是神，神同魔是没有结果的。” ……
“胡说，为神或魔不过一念之差，更有何异？……便是终究没有结果，又与你何干？” ……
黎玄淡淡抬眼，幽暗的渊中血眸里翻滚着莫名的情绪。离渊底还有很远吧，今日的从极之渊似乎格外平静。幽深的渊底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没有任何征兆的，异变陡生。渊底似翻滚起深黑的巨浪，一点绿光飘摇其上，在黎玄的眼中迅速扩大，眨眼已至面前。
绿光中那个陌生的少女看起来似乎比阿蓝还要小一些，身后是舒展的由花瓣编成的羽翼，黎玄看了眼即将追及的巨浪，心猛然间一沉，“阿蓝呢？阿蓝呢？”
那团上升着的绿光微微一顿，绿衣少女指了指渊底，脸上是残酷的笑意。随即，头也不回地离开。
一愣神间，黎玄已被深黑的波涛吞没。
远远地，传来少女的声音“你既亲手折了她的羽翼，将她镇入从极之渊，又来做什么呢？”
黎玄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沉去，遥远的渊口透出的天光似一道拙劣扭曲的缝隙。在从极之渊的怒气面前，连挣扎都无法做到。阿蓝，我说过会来带你走的。阿蓝，我又岂能放你同他走？阿蓝，你在哪里。阿蓝……
一片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黎玄在空旷的渊底醒来，一切又是如此的宁静而疲惫。彻骨的寒冷温柔地引领着他走向长眠。恍惚中，耳边似乎传来一声幽幽的轻叹。
一点青白色的光点如星辰坠落，那个白衣的少年缓缓走近。黎玄想对他苦笑一声，却再没有力气挑起嘴角。
“她走了。”
他知道。
风玦抱起黎玄，在青白色的光团中缓缓向渊口行去。
夜色，是如渊底一般浓黑。
多少往事在这夜色中，如烟亦如雾，潮湿了整个梦境。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前传（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