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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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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
七月的武汉如同火焰山,从早上九点到下午五点,若非是情非得已要遁出房舍,否则是没有人愿意在室外游荡的。
不愧是中国的三大火炉之一。
我在一家殡仪馆工作,是一名专业的入殓师。如果是有死者被送到这里来火化,馆长首先会将入殓的工作交给我,且与一般入殓师不同的是,我仅负责化妆。
因为除了给死人化妆外,我什么都不会。
在这里工作的唯一好处就是夏天不至于中暑,也许是冷气开得大的缘故。
也许是阴气旺盛的缘故。
这几天可能是天罡星犯煞吧,几个月未见到死人的我竟在一大早的接到了四具尸体,皆都亡于非命,其中有三人死相狰狞。
不过我的职责就是让他们安详风光地赴黄泉,哪怕他是一副夜叉样,也会在经我的手后变得安祥无比。
中午的时候阳气最盛,很适合在死人身上动手动脚什么的。我取了瓶特制的药水用海绵在他们的脸上清洗了一番——尽管这些死人的身子早已在之前就洗干净了,但是以前师傅在世的时候跟我说过,死人毕竟是死人,前尘怨念怎么着都是有的,只有用“忘尘水”洗掉他们的前尘往事,才能确保接下来的工作顺顺利利地进行。
听馆长说,昨天晚上约莫十点左右的时候,在城南的郊区发生了一起较为严重的车祸,以罗氏集团的公子罗心磊为首的几位富家少爷都死在了这起事故中。一开始罗董怀疑儿子是死于他杀,但后经警察调查,确认是酒后驾驶导致,从而排除了他杀的可能性。
罗心磊么……我在死尸中扫了两眼,随即将视线移到那具唯一没有破相的俊朗男子的身上。
这个人我倒是听别人提起过,不仅是个有名的二世祖,还是个风流多情的GAY,整日整夜地和他的狐朋狗友泡在各种娱乐场所里,据说圈中情人手牵手可绕武汉城一圈。
多么庞大的数字啊!
这样的人英年早逝,会不会和他欠下的情债有关呢?
情债越多,所以相对的寿命就会得到缩减?
我为自己的这个想法而感到滑稽可笑,竟不曾想,我也会这么无聊地去揣度人家的风月事。
把手上的药水洗干净后,我就开始着手替他们化妆了。
其实入殓师这个称呼是从日本传过来的,在中国本土最早的称谓还是“画尸人”,只是由于这个名字太过灵异,人们便默默地接受了外来文化的洗礼。渐渐地,画尸人已被人们淡忘。
在画尸人祖训中有一句话说得十分精妙——画尸画皮,画骨入魂。其实为死者化妆整理并非是为了安慰死者,更多的是净化他们的怨气,说得通俗一点,就是让他们死得安宁,就算是奔赴黄泉,也会心安一些。
所以,遵从脑海中蹦出来的这么个祖训,我就先从最右那张床上的死者开始,毕竟他的面容毁得最彻底,尤其是左边脸颊上那道碗大的伤口,想要修复,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就这样一直在忙活,却不知本就被冷气萦绕的空气越发地阴冷了起来。
“你在干什么?”一个清冽的男声自身后响起,瞬间便打破了这片沉寂。
我以为是死者的家属来了,欲转身作答。然而转念一想,我的工作习惯一般都是锁紧房门不喜他人打扰,这会儿却突然冒出一个人的声音来,莫非……
不敢想象站在我身后的是个什么东西,只觉得脊背发凉,浑身的汗毛也一根根地竖了起来。
就在我双腿发软无法动弹的时候,身后的那个家伙已经绕到了我的跟前,俊逸的面容蓦地映入了我的眼帘,温热浅薄的鼻息喷在脸上,却是寒从中来。
伴随着他若有若无的笑,我很不争气地被吓得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说到底,我也是个平凡人。
因为问我话的那家伙,正是已经死去的罗心磊。
Chapter2
说他已死吧,方才又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他的鼻息,说他没死吧,尸检的时候他又的确没了任何生命迹象。
如此灵异的事,是我大学毕业后入行四年来首次碰到。
也许是最后一次。
我抱着必死的心态看着那个已经死去、身穿青色绸缎衫子的罗心磊,心里暗自捉摸着他会用哪种方式将我弄死。
那家伙向一只□□样蹲在停尸的床铺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苍白无血色的脸上写满了疑惑,良久后,他又问我:“你怎么了?”
“我……我……我……”我“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他向我逼近,阴气森森,沁人骨血。
真不知道哪里出了错,按理说忘尘水也用了,祖训也遵循了,不应该出现这种状况啊!
不管是恐怖小说里还是电影里,按照常理推算,诈尸后必须发生的事,就是杀人。
我就这么木讷地坐在地上,任他宰割。
可是——
“我叫罗心磊,不知道怎么称呼你?那个,还有,这是在哪儿啊?”这小子竟从床上跳下蹲在我的面前友好地询问了起来!
我有些不可思议地捏了捏自己的脸颊,继而又肥着胆子在他的面上摸了一把,前者会痛,后者是软的,这么说,这一切都是真的咯!
不过,他是诈尸不假,但貌似忘却了前尘。
如此,我就宽心了许多,因为忘却前尘的死人是没有怨念的,没了怨念,自然无心害人。
然而他这种情况又不是普通的诈尸,是因为心里有放不下的人或事。
说白了就是死不瞑目。
他说,记忆里有一个很重要的人令他放不下,自己死了,那人肯定会很伤心,故此特意回来看看他,但是只有两天的时间。
果然,我猜得没错。
可是,他含糊了半响,都没有说出那个人的名字来。
他说,他忘了。忘了那个人的名字,甚至连他的音容样貌都忘记了,唯独记得起的就是他是个男的。
这,算得上是有情有义么?
最后,他拜托我帮他找找那个人。可是,没有任何线索,叫我怎么去找?
毕竟他只有两天还阳的时间,不管如何,我且应了下来,哪怕只是敷衍。
按照我们说定的,鉴于他是诈尸,如果叫别人知道了恐怕不好,而且他只有两天的时间做人,就算亲朋好友知道了,最后也只能增加他们的二次伤感。所以,白天我就正常工作,罗心磊那小子就抱着我的手机蹲在床上刷微博——刷的自然是我的。偶尔有人进来时,他都会乖乖地配合着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样子和之前没啥区别,好像真的死了一样。
——虽然他的确已死。
而晚上,我就找了件连帽衫和一副墨镜儿给他,随后同他一起去了那家他生前最爱逛的夜店,也许会从那里发现些蛛丝马迹。
我就搞不明白了,这小子连夜店的名字都记得,为什么独独忘了自己最在乎的人呢?真是不可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