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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使命什么的,最讨厌了(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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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瓦飞檐的四角亭中,我恭恭敬敬愁眉苦脸委委屈屈,“陛下,微臣觉得,这个黑锅背得确实有些冤枉……”
皇帝陛下长身玉立,看着远处的风景头都没回,“朕又不需你出生入死,不过是名字借皇后用用罢了。”
“皇,皇后娘娘?”我呆了半晌,欲哭无泪,“皇上您哄老婆哄得开心,可我的名声怎么办啊?我家老爷子不敢收拾您,可一见我就拿花瓶砸我脑袋您知道不?传宗接代这个问题很重要啊!”
“哦,你可以传宗接代,朕和娇娇不会妨碍你。”
“皇上全长安城女子都在看着我俩,你想让我被她们恨死吗?”再说,谁敢抛弃皇上啊!借我个胆子也不够啊!
“朕不嫌弃你带累朕的名声。”
“陛下……”我掩面大哭。
“说说你的条件。”
反正……小爷泡妞的机会算是没有了,于是怎么着我也得占一回便宜,于是擦干眼泪厚着脸皮问,“您的妞给我泡?”
他面色一变,盯着我的目光变成寒冬腊月的房梁冰柱,“乱讲什么?!”
我莫名哆嗦一下,忽然想到面前这个已经不是曾和我一起挽袖打架的少年伙伴,而是一个已经娶妻的少年帝王。
有点心酸。
不过,老子为让您哄美人儿,连断袖的名义都背上了,可这皇上,也忒小气了。
色字头上一把刀。
我默默念着这一句话,终于还是在刀下保存了一份理智。
“不就几个美貌姑娘么,小的袖子都断了还不给点甜头,陛下您也忒小气了。算了大不了老子出去找姑娘时低调一点……”我嘀咕着转身离开。
“等等,再说一遍。”
“您明明听的很清楚啊还要我重复。”我立刻眼巴巴地望着他,“陛下你可是要储上一宫的美人儿啊,跟您断了袖我以后可怎么光明正大的……嘿嘿……您懂的。”
他望着我的目光微微一闪,手指在石桌上敲几下,“好,朕答应了,韩嫣,你听清楚,自今日起,朕的后宫美人,除皇后娇娇外,尽皆赏你。”
我摸着下巴嘿嘿嘿地笑,一想到满宫殿储着的美人都是我的,全是我的,燕肥环瘦任由我挑,就忍不住直叹哥们儿不愧是哥们儿,这从小长大的情分就是不一样。
瞧瞧,天底下还有谁比我更享受?占着做皇帝的福利,还不用操做皇帝的心,可比那些天天喊着“赚卖白菜的钱,操卖白粉的心”的工薪阶层爽多了。
白粉……是面粉吗?
我又摇摇头将这个念头甩出去,满心满脑只顾着得意于今天的巨大收获,全然不知很多年后的我一想起今天,就恨不得穿越回来,把风流好色的自己立斩于亭下。
后来,我因公然出入永巷被太后逮到,这老太太认为我□□宫廷,非要我死,一点都不顾及我是奉旨□□。陛下求情没用,于是,我死了。
晚上跪在祖宗牌位前忏悔,被老爷子一巴掌打到脑袋上,然后听了一段长长的家族史,无非是与当年高祖为亲兄弟,借吕后之手隐去身世,将刘家改姓为韩,名为韩氏保驾护国,实则历代皆为隐卫,披荆斩棘护卫陛下性命。前朝皇帝念在韩氏单传,将我免去这一职位,没想到我触犯太后,只得寻一替死鬼让太后消气。不过我死罪可逃活罪难免,只得重新操起祖宗活,为刘氏保驾护航。
哼,使命什么的,最讨厌了。
到了我这一代,白天要窝在阴影处保护陛下生命安全,晚上还得戴上面具,做假陛下去被美人临幸,真真悲催。向陛下抗议,却换来句“朕一诺千金,当初说过后宫美人尽皆赏你,自然都是你的。她们,随你处置。”
又是很多年后,我还记得,当时的自己拎着那张写着刘弗陵名字的旨意,迟疑地问:“陛下,这事儿好像不符合老祖宗的规定,我们韩氏之子是不能立太子当皇帝的啊!”
陛下已然年迈,鬓角星星皱纹浅浅,英俊的脸上却依旧面无表情,他盯着那卷从不离手的竹简,头都不抬:“你我同是刘家血脉,子嗣自然也是,有何不妥?朕的嫔妃都是你的后宫,你的孩子做皇帝,老祖宗也不知道。他们若真不同意,倒可以从陵墓中跳出来阻止朕。更何况,”他嗤笑一声,“所谓韩氏,亦是我大汉皇室,皇族子孙自然可以继承皇位。”
似乎自活泼调皮的小霍嬗去世之后,陛下就越发沉默冷酷,朝堂之上常常冷气足以媲美冰箱,满朝文武无一不胆战心惊。闲暇之余,陛下总是一个人去椒房殿,消失在南处宫殿之中,许久之后才出来。
等等,冰箱是什么?我怎么会莫名其妙冒想到这个东西?
也许真的是老了,我有越来越多的东西都记不清,也有越来越多的东西会莫名从脑中冒出来,比如认识陈娇皇后写的那些字体,比如知道了什么是腐女和白粉,又比如忽然想起冰箱……
可是陛下不同。
这些年,他似乎是在和谁较劲,几乎是不眠不休地工作,创立中朝,征战匈奴,盐铁官营,分化诸侯王,通西域创太学,一项一项的政策不容抗拒地颁布下去,将所有的反对声湮灭在了强硬铁血的政策中,仿佛有无数的愤恨无以倾斜,只能凭此途经发泄一般。
每逢祭祀,藏在暗处看陛下身姿挺拔地立于高台,玄衣萧瑟地抬首望远,都忍不住替那个狠心的女人可惜。
笨蛋陈娇,你错过了这世上对你最好的男人。
在陛下病重之时,他赦免了我身为隐卫必须殉葬的惯例,于是我便带着巫蛊之祸后戾太子留下来的唯一子嗣到民间隐姓埋名。
没想到还未听到陛下殡天的消息,自己就沾染上了肺痨。刚刚将那小娃娃安顿下,时间就已来不及了。
老子这一生,骑过最雄壮的马匹,上过最高贵的女人,当过最潇洒的伴读,做过最神秘的隐卫,去过最铁血的战场,吃过最鲜美的葡萄,最重要的是,给抱憾而终的老爷子留下了韩氏的骨血,死了,咱也不用护住脑袋去见他。
老子死得很坦荡。才不像那位陛下,快要死了还惦记着自己前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