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爱》方非非

2、第2章 乔影搬

　　乔影搬离言青润的家，带着小苏回她自己的家了。
　　房子是当初老太太给她买的，结婚之后，房子就经常空着，乔影偶尔会回来住。
　　她尽力让自己的生活过得正常。上班的时候准时上班，下班了就约同事去逛街、吃饭、看电影、聊天，或者加班。
　　小苏很少过这边来住，总不太习惯，每次她出门的时候，都要缠着她。乔影只好一直安抚她，“乖，这也是我们的家，我们以后可能要一直住在这里了，你要学着适应这里，知道吗？”说得多了，小苏后来真听话了，只是看着好像有一些不开心。
　　言青润一个月后回到Z市，乔影和小苏都不在家，家里也蒙了灰尘，看来乔影有一段时间没回家住了。
　　她跟家里关系很一般，应该不会回乔家去住，或许是回她自己的公寓去了吧。
　　他一个人在家里住，竟有些不习惯了。
　　他一直觉得他们的两个都是非常成熟理智的人，加上两人本来只是将就着凑在一起，没什么深厚的感情，虽说是结婚三年，也只是搭个伙一起过生活而已。
　　但每天回家的时候，打开房门，安安静静的房间里少了一个人，他总觉得不正常。才发觉，原来早已习惯了她的存在。
　　那样深刻的感觉终究抵不过时光的侵蚀，竟不知不觉间淡了。
　　想到这里，不禁有些难受。他心想，“不能再拖下去了。”于是拿上钥匙出门了。
　　打开门见到言青润，乔影愣了下，就默默地转身回客厅坐下。言青润进门，小苏就兴奋地朝他扑过去，在他身上蹭来蹭去，很欢喜。他摸了摸小苏，弯腰换了鞋，走进客厅里坐下，便问：“我们什么时候把手续办了？”
　　再听他当面说这件事，心里是很难过的。
　　乔影倚着沙发扶手，手心摩挲着沙发，有一些细纹，弯弯曲曲的。
　　她只静默着，不出声。
　　“里面的条款看了吧？你如果还有要求，可以提出来。”
　　乔影抬头，“只有一条。”
　　言青润总觉得今天的乔影是不同的，他说不清是什么感觉，竟然让他内心也生出许多感伤，因此低沉着说：“你说吧，我会尽量满足的。”
　　“我想知道，是什么让你决定和我离婚的？”
　　言青润只想了一下，就说：“是那个本该让我接，而你接了的电话。还有那几十个我应该接，却没有接到的电话。”
　　乔影闭上眼，灯光下，长长的睫手投下一片明显的阴影。
　　几个月前，言青润去车上拿一份文件的时候，他的电话响了，她接了。来自美国的一个电话，声音听着很柔弱。
　　她说她姓丁。
　　乔影一听就心里就有些慌。
　　“他刚走开了，晚点我让他给你回电话。”她说。
　　她呆坐在床边，听到外面门的响声，才恍过神来。没有细想，急忙把他的电话调成了静音。
　　那一天她整夜没睡，睁着眼睛等到第二天早上，悄悄地把他的电话拿过来，把那几十个未接来电清除，又把手机调回正常状态。
　　再次抬头看着言青润，乔影的眼里隐约的有了晶莹的泪水，她拼命忍下，却还是难忍哽咽，“你是我的丈夫，就算我错了，也不至于......”
　　“她死了。走的时候很伤心。”
　　言青润的声音很冷。
　　后来两人没再说什么，言青润就走了。
　　又再过了两个月，乔影还是没给他答复，他打电话给蓝仁添，催他赶紧把这件事办好。

　　蓝仁添打电话给乔影的时候，乔影正带着小苏在楼下溜达，等到她们回家的时候，才看到有一个未接电话。她心里一下沉了下去，她知道透过律师的对话意味着什么。
　　乔影卷着身子坐在沙发上，大脑始终一片空白。发了一会呆，她终于拿起手机，冰凉冰凉的，轻轻地呼了一口气，终于把电话拨出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了起来。
　　乔影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你好，蓝律师。”
　　“你好，我想请问你的协议书签好了吗？”蓝仁添开门见山地问。
　　“签好了。”
　　“那么就约个时间把剩余的手续办了吧。你什么时候有空呢？”
　　“那就明天吧。”再没什么好期待的，她也不再磨磨蹭蹭。
　　“这两天言总在准备一个谈判，可能抽不出时间来。具体的时间还是让她秘书来跟你确认吧。”
　　秘书小姐很快就给她打了电话，约了周三下午三点。
　　第二天乔影请了个假，她去了言青润家里。想着言青润这个时间应该在上班，刚好她可以整理一下自己的东西，然后搬走。
　　人生原来真的像一段旅程，走走停停，走一段，歇一段，然后又再打包，出发前往下一段路。
　　言青润果然不在家。
　　离开了几个月，想着今天或许是最后一次站在这里了，她心里有一些感伤，把屋里每一个角落都细细看了又看。
　　黑色的壁柜、吧台、原木色的地板，非常简约。客厅中间的米色长沙发，是她最喜欢的。她买了一堆印着小熊图样的抱枕，放在沙发上。以前常窝在这里等言青润，小苏就趴在她旁边，陪着她。后来言青润偶尔会一起坐过来，她就窝在他怀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或者她自己一个人说着话，也不知道他烦不烦，反正他没出声制止，她就一直讲。偶尔她讲到一些好笑的事，他也会跟着笑了。他这样温暖的笑，其实很少。乔影每次看到，自己在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当时自己悄悄地有过天长地久的念头。
　　一想到这，就不想再看沙发。她抬头，望向别处。刚好有风吹来，掀起米白色窗帘。这是她找了好久才找到的，她喜欢那些印花图案。她走过去，把它抚平。
　　她又走到厨房去看了看。刚来那时，厨房里一尘不染，几乎不曾使用。她换了一套的小青花瓷碗。还记得当言青润看到时，愣了一下，却也没做任何表示。
　　最初她不敢随便乱动这个房子，一段时间后才一点点添换的。最后连他的牙刷、毛巾，她都换成自己喜欢的小熊图案。
　　原先这里充满着男性气息，后来她陆陆续续地添置了好多东西，她在这里留下了很多她的痕迹。
　　房子其实是变了很多的。
　　只有他，一直没变。
　　乔影不想再想，慢慢的收拾起东西来。
　　在这里住了三年，她自己的东西却不多。她去杂物房里翻来翻去，终于在角落里把行礼箱找到了。一个灰白的格子大箱，这是三年前她来的时候带来的，现在还好好的，只是有了一些尘。
　　结婚那天，本来言青润是去接她的，后来出了点急事，他把她送到楼下，把钥匙给她，“让保安帮你把东西搬进去。”说完这句话，就匆匆走了。
　　看着行礼箱，她有些伤心，从没想过，会再提着它离开。
　　乔影先去卧室里收拾，她的东西大多在卧室。证件、首饰、化妆品、牙刷、毛巾......她一件一件地丢进自己的包里。
　　最后她环视了一下卧室，大红床单在房间里显得有点突兀。
　　这是乔影后来故意买的，俗气又妖艳，跟整个房子其实很不搭。
　　有一次也不知道因为什么事，他不耐烦地吼了她。乔影也很气愤，吼了回去，她那时突然厌烦了不吵不闹、不亲不热的相处。就揪着机会想要跟他大吵一架。他却不跟她吵，甩上门就走了，留下乔影自己生气。她就出去外面逛街，看到这个床单时，故意把它买回来。果然那天言青润一看到就皱了皱眉，乔影把他的大红枕头丢给他，瞪着他说：“你睡客房。”言青润看着她幼稚的行为，反而笑了。他抱着枕头就靠过来了，在她面前蹲下，她从来没看过这个角度的言青润，仿佛很温柔。他揉了揉她的头发，说：“生气了？”他在哄她！乔影有点懵，一时呆住。言青润看着她呆呆的样子，细腻的脸因为生气而变得红润生动，他靠过去，很温柔地吻着她的唇……那个甜蜜的夜晚，她到现在还能记得，想起来又不自觉地脸红了。
　　后来她很偏爱这张床单，有点想带走它，踌躇了一下，还是算了。
　　最麻烦的是衣帽间，平时就爱逛街，满满一大柜子的衣服，几十双的鞋，还有十几个包，她看到都觉得头晕，无力地坐在门口，她觉得连这些衣服都要跟她过不去，正烦燥着，就听到外面有开门的声音，过了一会言青润走了过来。
　　言青润看到她坐在地板上，脸略微有些无奈，于是问：“你没事吧？”
　　乔影手撑在地上，站了起来，看着言青润，他现在的表情是关心吗？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会很感动，偷偷在心里开心很久。但是现在，她突然觉得自己原来就像个小孩，只要大人给一点点糖，她就可以开心上老半天。
　　乔微再看向言青润时，眼神带着疏离，“我来拿我的东西。”
　　言青润不习惯这样的乔影，两个人从陌生到熟悉到亲密，而此刻却要各自走开，心里竟有一些不舍。
　　他站在门口，脸色阴沉不定，不知道在想什么。乔影也不管他，只琢磨着要怎么把这个衣帽间里的东西搬走。
　　言青润看她发愁的样子，还是问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乔影冷笑，“我来的时候把我丢楼下就跑了，要走的时候反而这么尽心，你到底有多想赶我走呢？”
　　言青润一时无语，明明自己是好心，却被她曲解，知道她今天是不会跟他好好说话的了。他也懒得再去招惹她，只丢下一句“需要帮忙就告诉我”就走了。
　　乔影只当没听到，开始动手叠衣服。
　　言青润回到卧室，梳妆台上空空的，洗手间里也是，她的东西就放在地上半摊开的行礼箱里，心里也有一些伤感。明明这是他自己的决定，到现在反而感觉是谁在逼着他似的。
　　他决定要忽略内心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跨过那行礼箱，也不再看衣帽间一眼，直接就去书房，拿了文件就走。
　　门“嘭”地一声关上的时候，乔影忍不住回头看着身后，却只见她的东西凌乱地摊在地上，她心里一酸，转回头来，不忍再看。眼泪“扑漱漱”地滚落，掉在衣服上，悄无声息。
　　乔影只整理了衣服，帽子和鞋子实在拿不走，只好等下次再来拿。客厅里她的东西也不多，反而是小苏的玩具有不少，零零散散的，乔影一件一件地捡起来，装到另一个袋子里。
　　最后她打开各个抽屉，逐一检查。在客厅的柜子里，那份离婚姻协议还静静地躺在那里，就像她上次丢进去的那样。她把协议拿起来，一并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