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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死与新生(下)(捉虫)(校稿1) 神女墓章下 ...

  •   研磨撕啃,缠搅掠夺,昏昏沉沉都是唇舌的交缠。裹杂着血液的腥甜,裹杂着粗粝的沙子与尘土,麻而疼痛,不能呼吸。却因被压地太紧,按得太死,而无法挣脱,无法躲避。

      这辈子,作为一个男人,不论是作为谢衣还是初七,他都绝对没有被强吻过,也从来没有人敢有这个打算。

      任何一个正常男人被如此强迫,便不是勃然大怒,也至少会恼羞成怒。

      所以他……一定是不正常。竟然只是一瞬间的惊愕,然后就化作了种来处无寻的无奈喟叹。

      如今他知道,这种情绪叫纵容。

      抵抗地太消极,似乎还隐约有些……不自觉的顺应。

      就好像,一种久违的陌生情绪,在默默冒头,缓缓回归。

      迷迷茫茫,沉沉浮浮,脑中隐约浮起些薄如淡烟的,影影绰绰的画面和声响……还来不及抓住看清,胸口一轻,唇上的湿润已经骤然而褪。

      而一直死掐着他的那个人,已经陡然坐起,冲着他一通怒吼!

      ******

      “听说,你觉得除了获取剑心,世间万物,都无甚意义?”

      “听说……你胸膛里,早就没了心跳的声音?”

      “我是该叫你谢衣,还是该叫你初七?”

      “一百年只看一人很了不起么?一百年只听一人很了不起么?”

      “那你又知不知道,姑娘我这一百年来在魔域,过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日子?”

      她骤然抓住他的衣领,将他直直揪起,猩红的眼中冷光尽逼,溢出仿佛能将他剥皮剔骨的强烈恨意。

      “你以为魔域很好玩么?你以为入魔很舒适么?”

      “我以为我是为谁而活!我以为我是为谁而保持本心!我以为我是为谁千方百计返回人界?你以为我为什么那么想要剁掉沈夜!”

      “你告诉我,这有什么意义,你来说,这有什么意义!”

      她骤然放了他,在他惊骇之极的目光中,掩面仰头,神情崩溃。

      “于我而言,就好比追逐你三世……整整三世!你变作谢衣,我不介意!你变作阿七,我不介意!你一次又一次忘记我,我不介意,便是你再换十张八张脸来,我也能继续不介意!可你现在在做什么?你想死——?!!”

      “滚他娘的你想死!”

      “脏了手了不起么,道义破了了不起么?什么叫光,能写出来的不过是个光字,能穿得透黑暗那才叫光!”

      “路走歪了,拐回来就可以,谁敢反对,我第一个先砍了谁!”

      “你若做谢衣,你就去赎罪!你若做阿七,那你便继续杀人!这样也不好么?!也不行么?!”

      “我本以为你恢复记忆便能有更多选择,谁知道你转身就放弃了活着的机会!”

      “你是不是要找人比比谁更惨,谁更苦,是不是要比比谁更绝望谁更丧气,你才能活……?”

      “你告诉我呀……”

      话到这里,她已经激动得全身颤抖,哑得几乎说不出话。初七,或者说是谢衣大震,随之而来的是心绪大乱!心口像被刺入锐器,有陌生的苦楚层层涌入。情绪这种东西,它从来就不是存活在心脏里,便是听不到胸腔里的跳动声,却依旧能被清晰感知。

      有水珠落下,一滴,两滴,三滴……无数滴,像没有尽头一般,劈啪啪落到他的胸口。明明隔着衣料,却好似坠落的星火,在皮肤上砸出密密麻麻的灼痛。

      而阮音已经捂着脸,泪如雨下。

      “我已经退到如此地步,还能叫我怎样……为什么,即便如此,即便如此,你依旧……”

      为什么即便如此,依旧不能选择她呢?

      就像他是司幽时,可以为了世间封印她数千年。就像他是谢衣,她永远排在流月城后。就像他是初七……心中记挂的只有沈夜的命令。

      那么一直以来努力追逐的她,又算是什么呢……

      她不明白,为什么她经历了那么多年的苦痛,却依旧是这样的结果,为什么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而唯一能拥有的光,依旧在疾速远离。

      如果唯一的执念都没有了,那么存在这种事,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

      头顶依旧不时传来巨岩滑落的震动,间或有沙石簌簌而下。岩缝里其实昏暗得紧,最大的光源便是昭明剑心的碎末,点缀在在虬曲盘结的粗藤之间,明明灭灭,像撒满天际的璀璨星斗,又或者只是妖洞魔窟的漂游亡灵。

      浑浊震颤的黑暗中,那哭声听着分外凄凉苦涩,化作冰冷深幽的巨大悲怆,将谢衣也一起席卷进去。

      他惯来不善争吵,不善明辨心绪,所以他只能把这情绪失控、嚎啕大哭的姑娘抱紧一点,再紧一点。仿佛如此,便能传递安抚,温暖魂灵。

      “对不起……”他说,竟未发现自己的声音也有些沙哑。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其实只能说对不起,因为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

      某种意义上来说,谢衣是个理想主义者,他的魂魄太干净,难以接受初七的为人行事。两种完全矛盾的人格与经历组合在一起,将他曾经奋力坚持的、至死不渝的信念与道义都统统踏碎在脚下。曾经那般珍视生命,并以此为道,坚守本心,可蓦然回首百年匆匆,手中却已然满是鲜血,其中心绪……实在万般复杂难以说清。

      可是,他真的是心灰意冷到不想活吗?

      或许有一点,却也只是一点。因为他不是没试图逃出,他只是坚持着身为初七的执着,只是在发现只能有一个人出去的时候,将最后的一切都让给了能继承他的偃术与道的乐无异……

      然后,顺应心中的疲惫靠门滑坐,静候死亡降临。

      这一刻,他是执意忠诚于沈夜的初七,也是下意识已经成为谢衣的初七。

      这些都是不需要掰细了说给阮音听的,因为他发现被她一通骂后,他其实什么也说不出。

      生死之际,他何尝没有迷茫,何尝没有生出倦意,何尝没有无法接受自己。

      始终不承认谢衣的存在,又何尝不是难以接受初七的身份。

      即便他知道那就是他,也必须是他背负的一切。

      ……他只是矛盾之极。

      给谢衣一点时间,便是再有万般艰难,他自己也能想清。只不过从回复记忆到墓室坍塌之间的间隔太短,他甚至还没来得及重新整理心绪,便已经面临生死抉择。

      可是这时候阮音追过来了,一番恨到极处的痛骂,却也正好将他提前喝醒。

      他其实有些安慰,原来即便是作为初七的百年,依旧有人将他当做执念,不管他肮脏到何种地步,依旧对他百般维护——

      她是唯一一个直言他可以选择继续做初七的人。

      是唯一一个承认初七作为“人”的存在的人。

      他其实也不是完全不记得……至少记得很多年以前,他曾为了结束一些难以验证的执念而去过龙河,后来又曾经莫名损失过一幅不记得内容的卷轴。

      而如今,她在绝境之中再次出现。

      向他证实了那不是他年轻时期的疯怔,是真的有这样一个人。

      知晓他的一切,亦接受他的一切。

      这种感觉,很好。

      死生亦大矣。所以他是谢衣,亦是初七,有谢衣背负的责任需要他去重拾,亦有初七犯下的罪孽需要他去偿还。

      死何其容易,难的是怎样活着。

      墓室坍塌,这是死,而之后,便是新生。

      ******

      百年不曾落泪,蓦地重进神女壳子,激活泪腺系统,竟像是拧出股活水泉眼,怎样也堵不住。阮音从一开始的失控到后面的哑声,再到干脆不停打嗝呼吸苦难,简直快要哭脱水了,让谢衣除了心疼怜惜,也大为担心,说尽无数好话哄劝,简直比当年教育呆姑娘阿阮还要耐心百倍。记忆恢复的谢衣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刚出流月城的白衣青年,他的性格沉稳许多,遇事也更为镇定。可是碰上阮音这样的,再稳也没用,光听那止不住的打嗝就已经快叫他手足无措。

      好在最后终于还是把水分给哭干了,要不谢衣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把头发给揪光。

      不知什么时候,墓室已经停止坍塌,尘土也逐渐沉淀下来。除了阮音持续不停的打嗝声外,四周算是静极。

      殿顶石何其坚固,纵然只将所有法术集中于石床附近,其中消耗也非比寻常。两人算是被埋在了山岩底部,打洞出去倒不是不可能,只是颇耗时间,到时候一旦力量耗尽,引起二次坍塌,躲不过仍旧是个死字。

      “这墓室的,嗝呃,地下,嗝,有水道,呃呵,嗝……”阮音说得甚为痛苦,几乎两字一抽。好在谢衣耐心极好,一直听得仔细。

      于是两人便决定先略作休息,然后想办法开启地板上的机括,从水道潜出。那里其实是当年封印阮音的地方。得亏陆合等人的一番动作,水底封印生裂,阮音其实是在昭明剑心的眼皮子底下飘出封印的。

      之后便是半个时辰的短暂歇息。阮音疲累至极,却抱紧了谢衣不松手,直枕得他手臂酸麻,后面干脆没感觉了。不过后者也没尝试着收回手。只轻拍着昏睡中依旧在止不住打嗝的妹子,心中滋味莫名。

      ******

      且不说两人如何找着机关,开启水道。只是即便使过避水诀,那寒如玄冰的地下水依旧将两人冻得够呛。水道中一片黑暗,谢衣拿出之前以法术拾得的一点剑心碎末,照亮巴掌大的地方以为导向。为了省力,谢衣讲话不多,阮音干脆一言不发。森黑冷凄的水道中,只有两人紧紧相牵的手,传递着一点点的温暖。

      阮音对这地方怨气极大,若非担心水道坍塌,怕是早就忍不住动手,因而越发用力地掐紧五指,直捏得谢衣的手指像是要被废掉。不过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仿佛安慰一般,稍稍用力回握。

      两人顺着隐约而来的水流方向,游了极久,直到挤过一道约一肘宽的缝隙,入了条明显快速的暗河,又接着不知漂流了多久,才终于找到得以露头的地方。

      ********

      阮音自昏睡中醒来,发现篝火熠熠,而谢衣正在烤一排面目模糊的东西。两人竟是在一个石乳垂挂的暗河洞穴中,偶有水滴叮咚。水边横一大截被劈剩一半的巨大潮湿木根。寒水静流,水波也难见一丝,也不知道是涌向哪里。

      “你又要……”阮音下意识张了张口,却没了下一句。又要做什么呢,她也说不清,只不过一看到谢衣这个样子,就隐约觉得不妥。

      “阮音姑娘醒了?”谢衣一喜。待她坐起,立刻递给她一支黑焦的鱼。

      快上岸时谢衣才发现这姑娘脸色雪白,闭着眼睛也不知顺水漂了多久,直把他吓了个够呛。直到摸过脉确认她只是累得睡着后,才稍微放下心来。

      “此地怕是在大江附近的某条暗河河道中。且洞中有鼠类,故而应该离出口不远,想是再过不久便能走出。”

      阮音闻言点点头,盯了手中黑鱼片刻,然后一口咬下,却霎时一顿。

      “如何?”谢衣多年不曾体会过这般些微紧张的感觉了,他自个儿的手艺他大约也知道。

      “……很奇特。”阮音沉默了下,然后面不改色地吃了下去。

      谢衣微怔,眼中竟有些酸意。

      ******

      略作休整,两人沿着岩洞再次上路。

      起身时阮音微一摇晃,不得不抓紧谢衣扶来的手:“我脚软。”

      于是谢衣背着阮音,却蓦地想起身为初七时,这姑娘每次碰面就往自个儿身上蹭。

      比起那时候,她如今沉默得让人觉着异样……

      墓室中阮音曾亲口直言自己在魔域,所以阮音是魔。三界之内,但凡生灵,想必都不会对魔有好感,何况是经历心魔事件的谢衣。但偏偏背上的这只魔,坦言心中只有他。

      都说魔物无形无体,附于人心,善于鼓动人心恶念。但他下意识就相信她,就好像……他曾经做过一样。

      那一定是身体的本能,即便记忆丢失了,本能还记得。

      仿佛是猜到谢衣所想,阮音提起了当年巫山一事,又道:“很多细节我都记不清了,但谢衣,我不曾骗你……”

      “在下信你,阮音姑娘。”谢衣迅速接表态,完全不符合他惯来行事的风格。说完了才微一怔——这般急躁,简直仿佛回到了青年时期。在刚出流月城不久后,他有大约一年左右的记忆有些蹊跷,这件事他是知道的。

      所以果然是那时候吧。

      “……你以前都不叫我阮音姑娘。”阮音沉默了片刻,才闷闷出声。

      谢衣微一顿,又迈步而走:“那在下以前是怎样称呼姑娘的?”

      “媳妇儿~~~”

      “…………”

      “骗你的,等你自己想起来。”阮音低低笑了笑,埋首在他后颈上轻轻蹭了蹭。和灵体不同,这具身体是有温度的,纵然不算冷,却依旧让他微微一僵。

      片刻后,她又软软地道:“我睡会儿。”

      “姑娘的身体……无碍?”

      “消耗大了些,若一时睡久了也不用担心,攒够力气就醒来了。”剑心在她体内,便好似浑身负重,实在是难受至极。即便无人操纵,本质上剑心依旧与魔气相克。为了救谢衣,她差点一口气抽空了魔气,如今力量损耗过度,又并非纯净魂魄,便扛不住剑心的反扑和压制,昏昏欲睡。

      “让姑娘费心了,谢衣惭愧至极。”

      “嘻,老头子谢衣。”阮音轻笑。顿了顿又道:“若这条路,能就这么一直延伸,没有尽头,那该多好……”

      谢衣没说话,只是眼中略黯,心里蓦地涌出丝悲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死与新生(下)(捉虫)(校稿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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