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风集》苏醉

5、二叔的书房 炎黄姐这一

　　炎黄姐这一去就几个月。
　　开头我还数着日子等她回家，时间久了，和团子玩疯了，就忘掉了。
　　有一天我和团子吵架了，因为她只喜欢吃糯米团子，而我不但喜欢吃糯米团子，还喜欢吃凤梨酥，绿豆糕，红豆糕。我要她尝尝我最喜欢吃的凤梨酥，她不肯。

　　我一气之下从小白姐的铺子跑了出来，小白姐喊了我几声就没喊了，我更生气了，跳上郁仇的船就要回去。
　　“不跟团子一起啊？”他问了我一句，我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他哈哈大笑起来，我去摇他：“你笑什么！不准笑！”
　　他不理我，笑的起劲，竹篙一撑，船一晃就离了岸，我继续要去打他，他也不躲，只说着：“小娃娃，你要是不准我笑，船就撑的不稳，到时候你掉下去了，爷爷我可不会水。”

　　我顿时不敢摇他，气鼓鼓的坐在他后面，大声问他：“你比二叔都小，怎么叫自己爷爷？”
　　他自顾自撑船，哼起了歌，不理我了。

　　这段时间我和团子总是私自搭这个艄公的船，没让大人陪着，我渐渐晓得这个艄公不怎么喜欢说话，反正是不怎么搭理我和团子的，我们说的起劲，他就把船撑的飞快，我们一下船，他就松了一口气般，但是又看不出怎么讨厌我们的样子，他心情好的时候，就哼哼歌。

　　有时他把我们送到镇子的码头，跟我们约好了回去的时间，就会撑船去别的地方，或者也跟我们一道上岸。但是他从来不跟我们同路，也不送我们去小白姐那里，开始我和团子还偷偷跟踪过他几回，但是总是走着走着，我们根本就找不到他了，还容易迷路。

　　我上了岸，他对我说：“苏苏大小姐，下次跟小伙伴吵架晚点回来，叔叔我都准备出去玩了，你横插一脚。”
　　我问他：“什么叫苏苏大小姐，什么叫横插一脚？”
　　他笑看了我一眼，并不回答我，我被他看的和说的都很不舒服，但是又不敢像对老猪那样对他，见他撑船走了，我也就带着满心的不愉快上了阶梯，准备去二叔那里找点书看。

　　虽然我们晚上睡在吼爷爷那里，但是经常一整个白天都看不见吼爷爷的人，不知道他做什么，呆在哪里。只有晚上大家偶尔聚在一起吃饭的时候，老猪不给送饭，吼爷爷和二叔才会慢腾腾的来饭厅。老猪一般都会勤快的给二叔和吼爷爷送饭，因为他觉得每天的三餐一定要吃，不然就是不尊重他的劳动成果（老猪的原话），只有他心情特别不好的时候，才会大发雷霆的命令我们全部去饭厅吃饭，那个时候我们每个人都会很给他面子的去饭厅。

　　于是他就会一边上菜一边吆喝我：“苏苏别坐着不动，快帮我端菜。”团子来了后他有时会顺带指使团子：“团子别坐着不动，过来端菜减减肥。”不过他说这句话的后果一般都是团子气的不理他。

　　他还会跟吼爷爷和二叔说：“格老子的，你们两个老人家怎么回事，叫你们吃饭都不吃，非要我请是吧。不知道食乃人之本吗……”啰啰嗦嗦的说一大堆，吼爷爷和二叔就会和他说几句。然后等老猪心情好了，他又会屁颠屁颠的给二叔和吼爷爷送饭去。

　　老猪很忙，他早上起来给吼爷爷和二叔送完饭后，再冲进我和团子睡觉的房间把我们被子掀了叫我们起床吃饭。我和团子吃饭的时候他就急匆匆的要出去买菜了。我们家离外边可远，走一段路后出了山口，到了山门，还要下很长一段时间的山梯，然后坐船去最近的镇子。所以老猪这一出去，直到下午才会回。他一个月要出去买个四五次的菜，每次买菜回来整理食材就要忙活几天，然后他就要好好休息，不准我和团子吵他，敢吵他他就把我和团子赶出来，还会骂的很凶。

　　我们被他骂过一次后就不找他玩了，我就带团子去找女神。但是女神更忙，跟吼爷爷一样，基本上整天不见人影。

　　所以我就老往二叔那书房跑，他睡到几多晚起，我就去看书，团子也跟我一起看，不过我们爱看的书不同，我爱看有字的，她爱看有画的……

　　二叔的书架很大很大，足够我们看上一两年了。

　　有不认得的字，我就去问二叔，但是二叔耐心也不好，开始还一个字一个字的教我，后来就让我念完整本再去问他，最后他实在受不了了，教我查字典后，就再也懒得管我了。

　　炎黄姐不在的时候，我把缩减版的《史记故事》断断续续读完了。我就跟团子讲我看过的故事，团子就跟我讲她看完的画。
　　晚饭吼爷爷会出现，来二叔这里吃，然后下一盘棋，就把我俩带回去。

　　他俩下棋挺没意思的，二叔最后总是说“和”，“和”，“和”……
　　最后我和团子都得出一个结论，二叔和吼爷爷下棋，一定是和局。

　　我冲进二叔的书房，开始翻书看。
　　二叔坐在靠窗的那个位置优哉游哉的看他的《易经》。我现在晓得了，《易经》是一本算命的书。
　　二叔有兴致的时候也会叫我一声“苏苏来，二叔给你讲讲易经”，但是自从我脱口而出“我不想学算命”后，二叔揪揪我的耳朵说“这不是算命”，不过他也不再叫我看《易经》了。

　　我和二叔经常一整天相安无事的坐在书房里看书，只要我和团子吵架，我就跑二叔书房。
　　我不吵二叔，二叔更不会吵我。

　　不过今天二叔理了我，问我：“又生气了？”
　　我哼了一声。
　　他也学着我“哼哼”了两声，大声的开始念出一大段我听不懂的话。

　　我气愤的跳起来：“二叔你好吵！”
　　他笑：“七岁的小孩都嫌我吵，看来我是没救了。”

　　我继续闹：“二叔你笑的跟那个艄公一样，肯定是……”我想了一下，肯定地用了我新学的词“不怀好意！”
　　“哎哟苏苏知道不怀好意的意思了。”
　　我觉得二叔笑的更不怀好意了，他继续回去翻他的书，边笑边说：“小孩子。”
　　他说的声音很小，我却还是听到了。

　　我想了想，决定不生气了。
　　吼吼悄无声息的走了进来。
　　我坐在地上看着它，它也看着我。

　　吼爷爷在外面喊我：“苏苏，出来一下！”
　　我听他的大嗓门，就觉得心里咯噔一下。

　　我看了眼二叔，二叔示意我出去，我不情不愿地出去了。

　　吼爷爷看上去心情还不错，应该不会骂我的样子。
　　“你又跟团子吵架了？”吼爷爷问。
　　我点点头。
　　吼爷爷很无奈的一副样子，对我招招手：“过来跟我去跟团子道歉。”
　　我刚平息下的火又上来了，大声说：“我不去！”
　　他说：“苏苏，团子说你生气了，不肯回来，你别这么任性。”
　　我火大：“我怎么任性了！我又没做错！”
　　“你没做错？你真没做错？”吼爷爷板起了脸。

　　我不敢吭声，觉得想哭。
　　我哪里错了，我喜欢吃才给团子吃的，她不要不说，还拿吼爷爷来压我，以后我再也不跟她玩了。

　　“你看看你，每次都是你先发脾气，你比团子先来，还大她几个月，你是姐姐，怎么就不让着她一点呢。”
　　“我才不是姐姐，我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苏苏！你怎么说话的！”

　　“你们都偏心她！”我大哭起来。
　　吼爷爷被我哭的不说话了。

　　我哭着哭着就是不肯停，吼爷爷叹了一口气，我没听清他说什么，他拉着我边走边说：“苏苏啊，这件事，小白都跟吼爷说了。其实呢，你和团子谁都没错，但是团子有团子喜欢的，你有你喜欢的，你非要把自己喜欢的让别人喜欢，这就不对了。”

　　我哭的抽抽噎噎：“我喜欢凤梨酥，也喜欢团子，所以才拿凤梨酥给团子吃，为什么不对？”
　　吼爷爷说：“因为团子不喜欢，你长大了，也该懂点道理，这么一味的任性，觉得所有人都该宠着你，不好啊。”

　　我被他说中心事，慢慢地不哭了。
　　吼爷爷继续跟我说：“苏苏，你看，团子本来就比你后来，跟你一样没爹没娘的，炎黄平常怎么教你的，总不会教你欺负客人吧？”

　　我问：“团子是客人吗？团子不是客人，你们都叫我把她当妹妹照顾，她就是家人了，她已经进了烈风了。”
　　“对啊，家人你分的那么清楚做什么。你仔细想想，我们平常对你和团子有什么不同？团子不对，我们也说她，是不是？”

　　我瘪瘪嘴：“你们说我说的多。”
　　“那是因为你心里对团子不好，老欺负人，你看看团子是怎么待你的？”

　　我一下子觉得羞愧的厉害，不吭声了。
　　“苏苏，做家人就要互帮互助，不要老计较人家比你得的多，不但要看自己得到了多少，也要看下别人给了你多少，你又给了别人多少，懂不？”

　　我茫然：“不是很懂。”

　　“好比说，团子把她最喜欢的团子都肯让给你吃，你肯把你最喜欢吃的让给她吃不？”
　　“我爱吃凤梨酥，也让给团子吃了。”
　　“可是她不喜欢。”
　　我又觉得委屈了：“当初我也不喜欢吃团子啊，可是我还是接了。团子为什么就不肯接受我的好意呢？”

　　“……各人各有所好，如果她选择不接受，你就不能强求。”

　　我勉勉强强地说：“反正你们就是偏心她。”
　　“哎，苏苏，你不能这么想啊，你这么想，就会老觉得我们偏心她，可是我们真的没有偏心她啊。”
　　我被吼爷爷的语气逗笑了，而且也觉得自己对不起团子，也不再说什么了。
　　“苏苏你好好想想，你觉得自己错了，我就带你去把团子找回来，好不？”
　　我撇撇嘴：“我不道歉。”

　　“好好。”吼爷爷无奈：“跟我一起去把团子找回来，说你不生气了，行吧。”
　　我想了半天，点点头：“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