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事说还休》月暝堂主人

4、景郡王（下）

　　景郡王（下）

　　迎来送往的生活，她总是一丝不苟的立在朱门前，义正言辞的喊着：“送客！”“请！”“挡驾！”等等。
　　景郡王政务繁忙，许多琐细是不会亲自记着，她必须要帮他一切打点妥当。

　　是日她刚从回事处出来就被召去书房，那人并没动静，她立在门外许久，里面的人终于叫她进去。
　　“去，换身衣裳，跟本郡王出去溜溜！”
　　“奴才回爷的话，今日，二爷已经送了拜帖，说是晚些时候过来找您吃酒。”
　　“出去会的就是他，快些，换身衣裳。”说着他指了指手边的一叠，像是老早就预备的。
　　“谢主子赏。”
　　她回屋内，仔细抖落开来，竟是一套男装，石青底子五福寿云纹的琵琶襟马褂。
　　她穿着很合身，出来的时候，景郡王直盯着瞧。
　　“这么装扮起来，真是顶好的小倌模样！”
　　她苦笑了一下。
　　金台苑本是八旗子弟鲜衣华灯尽情享乐之地，平日是不许女子进入的，王公贵族大多携一两个随从，说是随从，其实就是宠养的小倌。
　　她跟在景郡王身后，一直低着头，不敢造次。
　　景郡王忙着跟人寒暄，也没有注意到她的不自在。
　　“呀，这不是！”
　　突然身后有一人拍了下她的肩，是那日席间调笑她的公子哥，缨帽缎靴，身后亦跟着随从。
　　“奴才给二爷请安。”她学着男人给他行了礼。
　　“倒是分外俊俏啊。”二爷斜眼过去找到景郡王。
　　说着他们俩便找一处僻静，像是商谈什么大事，箴姑姑立在不远处帮他们看守。

　　她觉得这该是什么机要，所以主子爷不好携带别人来罢。
　　可她并不知道，不远处二人的谈话内容，居然是关于她的。
　　“你这是怎么了？”
　　“哎呀，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嘛，你莫要笑我。”
　　“你该知道上头不会允的。”
　　“是啊，所以不是找你商量来了么。”
　　“呵，我要是有法子，当年也不会连个女人的性命都保不住！”
　　“你，也不要太伤悲了。”
　　“你该看透了，咱们啊，根本没办法享那天伦之乐。”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我就偏不信这个邪！”
　　“钦佩钦佩。”
　　回到府上时已经是三更天，可她突然瞥见府门处站着个人，是个妇人，是木砂尔么？她瞅着像。
　　景郡王已经进门去了，她匆匆跑到那妇人跟前，“砂尔？”
　　“箴儿……”
　　“怎么了？他待你不好？”箴姑姑柔声道。
　　“不，不是，孩子，孩子发高烧到现在，我四下寻不到人，他又离京了。”
　　“你等等，我去去就来。”
　　她去和景郡王告了假。风一样的跑出来，直接拉着女人往太医院跑。
　　“箴儿，你拉我去太医院干嘛！”
　　“快些，晚了孩子多遭罪！”
　　她一个劲儿的猛砸门，说着里面走出来个小童，她从袖里取出银锭，往那人手里一塞，“烦请小哥帮忙通报一声，我有急事。”
　　“是景郡王府的箴姑姑吧！”不会儿里面出来个人，提着个药箱。
　　“大人，您快快随我出去一趟罢！”
　　“是景郡王出事儿了？”
　　她跟那人耳语了几句，那人便笑了笑，“上次那事多亏箴姑姑，我这人情债，可是得还呢，你说话儿，孩子在哪里？”
　　“走，您慢着，轿子在外面候着了。”木砂尔惊讶，太医院门外的确就有顶轿子。
　　两人一路狂奔，等忙了大半夜，送走了太医，孩子也被灌了药汤，沉沉的睡去。
　　“箴儿，多亏你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我们俩……”
　　“他待我很好，你，要是遇着可心的人，不妨也留意着。”
　　她怔了怔，这是明摆着拒了自己的好意啊，可要是自己嫁人了，不过一寻常妇人，还能帮衬她么？
　　“他待你好，我就放心了。”此时箴姑姑眼里的温存，是旁人不曾认识的。
　　她又吩咐了几句，就启程回府了。
　　结果一进门就遇见正欲出门的景郡王，那人一脸的不高兴。
　　“主子爷，奴才有罪！”她忙不迭的跪下，深知大概是闯了祸。
　　“你先跪着吧，等本王上朝回来，再细细与你计较。”
　　这一跪就是一晌午。
　　他回来时已是正午，箴姑姑熬了一宿，又跪了一晌午，人已经快要撑不住了，他大步从门外走进来，斜眼看了她，“起来吧。”但依然有怒气。
　　“谢，谢主子爷。”旁边的小太监连忙扶箴姑姑起身。
　　“来书房。”
　　“嗻。”
　　书房中，景郡王依然端坐在案前。
　　抿了一口茶，“知道我为什么罚你么？”
　　“知道。”
　　“为什么？”
　　“奴才今日清晨不在府上，耽搁了分内的事，耽搁了您上早朝，耽搁了您的早膳，您罚奴才罚的太对。”说罢她便要给自己掌嘴。
　　那人竟冲过来，抢着抓住她的手，眼里都是关切之情。
　　“谁让你掌嘴了！”这语气里竟有几分疼惜。
　　说罢，景郡王把她一把搂进怀里，“本王是气你不晓得好好珍惜自己，你本名（注：箴熙谐音珍惜）那样好，该有人懂得珍惜你才对。”
　　箴姑姑吓得不轻，连忙挣脱，又跪了下来，“主子爷，奴才真的知道错了！”
　　他又说，“我知道，那是你金兰的姐妹。我问你，要是有一日，本王也携了你私奔，你可愿意？”
　　她低着头久久不说话，艰难地挤出一句：“主子爷，您错爱了。”
　　然后弓着身子退出了书房。
　　私奔？要私奔早私奔了，还用等到现在。
　　这件事发生不久，她便跟内务府请了派遣，调进宫侍奉新晋的贵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