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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乱世撷一朵青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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妃嫔媵嫱,王子皇孙,辞楼下殿,辇来于秦,朝歌夜弦,为秦宫人。 ——杜牧《阿房宫赋》
屋内灯影重重,人影被它映地左右摇摆,她懒坐梳妆台前,又是一天泪痕未干。
突然,门外马道上吵声震天,她惊得起身走到门前,听着门外的动静,想起前几日听的传言,想必是那秦人真的攻来了。她心下猛地一惊,手中的金钗落地,声音清脆。
她慌忙拿些紧要的东西奔命,她拿起梳妆台上的信笺,却独独落了一封,她着急地四处找着,额头上沁满汗珠。
马蹄声越来越近,家人的呼唤声也愈急,终于在床头看到那一封信笺,刚刚拿起,便是门被蛮力撞开的声音。
竹简,散了一地。
夕阳古道,他骑马奔驰,越靠近那故土,心里的思念却越浓,便越是急切。
他已经连续两天奔路了,一路上很少停留或住宿,消息也闭锁的很,只一心朝家奔去。
他想起了儿时常常黏在他身边的弟弟,这个小家伙,长大后虽资质不深,却也好学,常常拉着哥哥给他讲四书五经,看着哥哥如此滔滔不绝、博闻强记,眼中流露出由衷的崇拜羡慕的目光。他爱这个弟弟,父亲早逝,两兄弟相依为命,一起度过多少个寂寞将暮的黄昏。
“不知硕儿怎么样了?”他心中暗想,那个他魂牵梦绕的女子,很快就能见到了,想到这里,他又快马加鞭,归心似箭。
闯进来的是一位将军,一见这是一个布置清新淡雅的闺房,心下一惊,双眼不禁急切的寻起它的主人来,当眼光落在站在床边的秋硕时,黑暗中仍见他双眼为之一亮。
他装作气定神闲的走上前,双眼里流露出的神情却分明是垂涎欲滴,这时他一个属下走过来,靠近他耳语了几句,他微微一皱眉,却终被笑容舒展开。
“好!此等女子献给秦王,必定惹他欢心!”他仰天大笑,仿佛看见了自己官运亨通的仕途。
她却愈渐冷静,轻捋颈边的发丝,露出绝色的淡笑,竟将来的秦兵都看得痴了,她含羞低头,细语道:“各位将军来的真不是时候,可否容小女子上妆换衣后再去一睹秦王尊容?”
“好,好……”他们着了魔一样的应着。
“那么……”她浅笑着,望向门口,又低头羞涩的笑了。他们马上心领神会,退出了门外,将军在最后还为她带上了门,露出谄媚的笑。
待门闭紧后,她身子一下子软了下来,瘫倒在床上,绝望在心里弥漫成海。
突然好想,你在身边,这样,就算是天塌地陷,我也不怕。
真的好想,你在身边,这样,就算要赴黄泉,我也心甘情愿。
若有来生,我必与你携手庭前赏花,若没有来生,我愿在佛前,长跪三天,乞你此生无憾。
或许,这就是她此刻的心情吧。
不过,真的还好,你不在这里,因为真的好怕,你会因为我,受到任何伤害。
她起身坐到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自己的如玉容颜,忍不住凄然一笑。
谁又会想到,当年是它促成的姻缘,如今却成了祸源。
当年柳下相见欢,谁知公子无缘。
谁道,凄然。
天不绝人愿,故使侬见郎。
如此,足矣。
屋外,当秦兵发现火势时,已从屋内烧到了屋外,将军带人有些气急败坏的闯了进来,火扑灭时,看到那熏死的美人,竟先是,毁了自己容颜!
他叹息着退出,颤抖着手又举起一把火,烧了这庄园。
可怜这如冰似玉的美人儿,就这样烟消云散。
曾经多少次看着那飘起的炊烟,希望和它一样可以随着风儿远走天边,如今……
你知道吗,相见那天,有个女子早已在对岸望了你好久好久。
他终于回来了,眼前的却是满目疮痍的家园,烟雾弥漫。他奔进相府,当堂一个尸体刺痛他的双眼,他那年幼的弟弟竟这样横尸在那里,家中三百家僮已散,丧命的丧命,逃窜的逃窜。
他悲溢胸口,嚎啕大哭,悔恨锥心,不能自已。
他几欲哭到气绝,这时昔日友人闻声赶来,劝他节哀顺变,快些逃命,他哭声一顿,看见远方升起的浓烟,身子一趔趄,直飞也似的朝那个方向奔去。
天崩,地裂。
眼前的秋府,已化作灰烬,他已分不清,那时去院子里寻她时走过的路,他跌跌撞撞地在院子里寻着,突然脚边传来金属滚动的声音,他低头望去,是她常戴的金钗!
他颤抖着双手捡起金钗,这时友人终于寻到他,看他如此,不忍地说道:“他们想把她献给秦王,她自杀了……”他声音越来越轻,竟不忍再说下去。
他定在原地,竟一滴泪也掉不下来,突然,口中一苦,一股鲜血奔涌而出,晕厥在那灰烬里。
“子房!”
还记得吗?初见那天,你终究还是没有接过我手中的手绢,今生今世,我再也无法递到你指间。
可是,知道吗?
我走过千山万水,只想再见你一眼。
他为她倾了一心,她赠他一生。
妃嫔媵嫱,王子皇孙,辞楼下殿,辇来于秦,朝歌夜弦,为秦宫人。其间不顺王命死于非命的女子又何止千万,谁会专门记录下你的容颜。而他,只想把你牢牢地锁进,心底。
缠绵时,你赠他那时柳下穿的罗衣,他都时刻带在身边,后人有人因此杜撰他有女装癖,岂不可笑。
可是,他从不解释,任世人对我横飞流言,只有她,容不得你丝毫的侵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