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蛹》铅色的云

6、孤儿院（上）

　　我没有病，我们都没有病，可是我们为什么只能在这儿？为什么？
　　我叫黄兰，16岁，女，我还有一个弟弟，小我两岁，却高出我一个头，我的世界里，只有我和我弟弟了，我的家住在G市的B路的孤儿院里，孤儿院里有大约一百个孩子，从不会说话的到已经读大学的都有。
　　孤儿院里分为两种孩子，一种是被父母遗弃的，一种就是我们这样的，父母因为工伤死了，家里其他亲戚又不愿或者没有能力照顾的。孤儿院里的另一种说法也可以分为两种孩子，一种是残疾的，一种是像我们这样健全的。
　　我认识小徐姐姐，小张姐姐和小苏姐姐的时候，我刚满十六岁，他们说他们是医学院的志愿者，小徐姐姐个子高高的，戴个眼镜，小张姐姐眼睛大大的，长的很漂亮，小苏姐姐虽然皮肤有些黑，笑起来却很好看。他们通常是几个人一起，有姐姐也有哥哥。
　　小徐姐姐们进来的时候，我们正在看电视，从小苏姐姐的眼中我看到了惊讶，这也是没办法，我们这个不大的寝室里，除了电视以外，就只有拼着的十多张床，所有健全的女孩子都睡在这里。
　　＂姐姐，你能不能给我一块钱嘛？＂说话的是寝室里才读小学二年级的小敏。
　　＂你要做什么呢？＂开口说话的是小苏姐姐。
　　＂我们电视机的遥控器坏了，我只有三块钱，要四块钱才能修。＂小敏拿出遥控器和她的三块钱给小苏姐姐看。
　　＂真的是修遥控器？＂小苏姐姐有些怀疑的问。
　　这也是，第一次见面就要钱，是人都会怀疑。
　　＂给，但我希望你不是撒谎骗我。＂小苏姐姐耿直的拿出一块钱给小敏。
　　＂嗯，我肯定是拿来修遥控器的。＂小敏坚定的说道。
　　拿着钱后小敏走开了。
　　＂在写什么？＂小苏姐姐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到处看，终于停留在这次测试语文考了五十分，数学考了四十分的阿贵身边。
　　＂没有，没有。＂阿贵把卷子蒙住。
　　＂哈哈哈哈，姐姐，阿贵数学语文都没及格。＂小敏跳出来骄傲的拿着自己刚及格的卷子说道。
　　两个人在一班，难免会被拿来比较。
　　＂那你知道错在哪里了吗？＂小苏姐姐和蔼的问到阿贵。
　　＂嗯。＂阿贵不敢抬头看着小苏姐姐低声说道。
　　＂那这样，下次你的语文考上八十分，数学考上七十分，我就给你买块表。＂小苏姐姐笑着说道。
　　＂真的？＂阿贵抬起头傻笑着问到。
　　＂嗯，不信我们拉勾。＂小苏姐姐也笑着说，b
　　＂姐姐，你教我做一下这个题嘛。＂说话的是十八岁才上初二的大牛。
　　＂额，成像啊，我找个哥哥教你哈。＂看上去有点慌乱的是小徐姐姐。
　　一会儿有个哥哥进来教大牛做题了。
　　＂哥哥，我们下象棋嘛。＂说话的是读初一的阿勇，平时这家伙都不怎么说话，现在竟然主动找人说话，我都觉得有点奇怪。
　　＂好。＂被他拉着的大哥哥走了过去，阿勇脸上兴奋的表情不言而喻。
　　＂黄兰。＂小徐姐姐喊道我的名字。
　　＂嗯。。姐姐。＂我有些心虚被发现的感觉。
　　＂我们想去看看你们的食堂。＂小张姐姐笑着和我说。
　　＂哦，好。＂我答应到，便领着她们去了楼下的食堂。
　　看到我们简陋的食堂，小徐姐姐和小张姐姐有点不敢相信，这是自然，因为我们所谓的食堂只有一间房，房间里有个大的不像话的圆桌，然而圆桌的四周已经被占满到不能放下凳子。
　　＂你们怎么吃？＂小徐姐姐指着没有凳子的圆桌问到。
　　＂一般我们都是拿回寝室吃的。＂我说道。
　　＂哦，一般，你们都吃些什么菜呢？＂小徐姐姐问到。
　　＂昨天吃的是白菜小豆汤。＂我努力回忆昨天的晚饭。
　　＂所有人都吃一个菜？＂可能是我没有往下说了，小徐姐姐惊奇的问到。
　　＂嗯。＂我知道这样说显得很寒酸，＂还有炒白菜。＂两个菜应该不寒酸了吧，我想到。
　　小徐姐姐看了看小张姐姐，两人都吸了口气，好像有些生气的样子。
　　＂你们在哪儿读书呢？＂小张姐姐转移了话题问到。
　　＂就在附近的学校读，大专的看你考到哪里了。＂我们一边往回走一边说道。
　　＂哦，那这儿（孤儿院）让你们住到多久呢？＂小张姐姐追问到。
　　＂上班就不行了。＂我说道。
　　在这时我们这最黏人的少了一只脚的莫洋跳了过来，远远的傻笑着看着我们，他不是傻子，可能只是看到陌生人有点害怕又有点高兴。
　　＂这样的孩子多不多？＂小徐姐姐看着，莫洋问到。
　　＂这种残疾的不多，脑瘫的多。＂我没有理会莫洋的说道。
　　＂他们（指脑瘫）在哪儿？＂小徐姐姐接着问。
　　＂那儿。＂我指着二楼，也就是少我们一层楼的左边说道。
　　＂那儿有专门的人照顾吗？＂小张姐姐问到。
　　＂嗯，都是些阿姨。＂我无奈的说道。
　　＂我们想去看看。＂小徐姐姐看了小张姐姐后告诉我。
　　＂一般都要经过校长的。＂我指指校长在的房间后说道。
　　＂嗯。＂小徐姐姐独自去了校长室。
　　一会儿小徐姐姐就出来了，说是去楼上（指我们寝室）拿点书笔本子送他们（指脑瘫）。
　　我还没来得及阻止，这两人就去了。我只有回寝室等了。
　　过了可能半小时两人面带笑容的回来了。
　　看着手里什么都没有的两人，我知道他们的本子送出去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些志愿者，不象以往我见过的人，他们都太热心了。
　　＂下次，你们不要在拿本子给他们（指脑瘫）。＂本是不忍心说出来的，但觉得又有些对不起小徐姐姐们。
　　＂为什么？＂小徐姐姐疑惑的看着我问道。
　　＂你们一走，阿姨们就会把东西全部收了。＂我歪着头竟有些想看她们惊讶的表情。
　　＂收了的意思是以后在拿出来发吗？＂小徐姐姐的联想力我都有些佩服。
　　＂是收起来，＂我顿了顿后再说道＂以后你们买些可以看到他们（指脑瘫）吃的东西，这样阿姨们就拿不走了。＂我还在等待着小徐姐姐们惊讶的表情，只是为什么会觉得这么悲伤呢。
　　＂收起来！几块钱的东西而已！＂小徐姐姐很激动。
　　＂哼。＂我冷笑了一下。以前爸爸妈妈还在的时候，我从来没在意过这几块钱的东西。
　　我说了这话后所有的人都沉默了，我有些后悔说这样的话了，难道是我勾起了大家对人的失望了吗？或者只是我多心了，多心的看到善与恶罢了。
　　好不容易小徐姐姐们要走了，却道了吃晚饭的时候，又让他们看到了我们的晚饭，依然是小豆汤，依然是挤得坐不下的大圆桌，几个男孩子拿小豆汤泡了饭蹲在狭窄的门口囫囵的吃着。小徐姐姐和小张姐姐在那里停留了一下，我想是因为在小豆汤上空飞舞的无人驱赶的苍蝇。
　　看到这样我都觉得恶心的场面；看到那些只会傻笑到流口水还不会说话，只能坐在痰盂上的脑瘫孩子；看到我们狭小的寝室；甚至是我不小心提到的连本子都不放过的阿姨们；还有像我这样身体健康，却能说出这么伤人的话的小孩；他们也会像很多来了的人一样，再也不会回头了吧，我竟然有些孤单的想着，望着艳丽的夕阳，我竟然觉得有些想哭，明明我就说过在爸爸妈妈被大火烧死后就不在哭的。
　　＂圣诞节我们来做活动哈。＂小徐姐姐转头微笑的说着。
　　＂好。＂我竟然想也没有想的答应了。
　　望着远去的一行人，一算时间，圣诞节竟然就是这个星期五。
　　＂好，我等你。＂我小声的说道，也许连我自己都没发现，我的眼里噙满了泪水。

作者有话说

　　还有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