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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食言 ...

  •   我没有病,我真的没有病,你们这些鬼娃娃不要整(弄)我。
      我叫姚正林,68岁,男,家住在G市,老伴儿身体还不错,我们和小女儿住在一起,小女儿在省医院当护士,小女儿一家还有个孙孙,是个聪明的娃娃。
      小女儿以前有个女儿,但是查不出来是个白血病,没多久就死了,所以对这个儿子是十分的宝贝。
      还好小孙孙很懂事,学习成绩很好,这让我们都很欣慰。
      事情都是这么发展而让人难以揣测的,那一年我的眼睛看不见了,做护士的女儿就是这么容易紧张,她立马安排我做手术,当时没有告诉我,其实我知道,我那是视网膜癌,虽然切除了一只眼睛,但是复发率还是挺高的。
      就在小孙孙很懂事,老伴儿身体也很好这样一家其乐融融的时候,我的视网膜癌又复发了,应该说是当时没让我做放化疗,所以我的那些癌细胞没有消失,只是休息了一段时间而又开始攻击我的眼睛。
      于是小女儿又赶紧的让我治疗,但是医生说只能放化疗,而且治愈率很低,小女儿很懊悔当时没让我放化疗,但是医生很快宽慰了她,说就算当时做了放化疗,也不一定会有很好的疗效。
      我知道小女儿不让我做放化疗就是怕癌细胞没清除完还把好的细胞搭进去,我很长时间都在想,小女儿的决定一定是对的,也许那时做了放化疗,那些癌细胞可能还不会休息,可能早就干掉我了。
      小女儿、老伴儿还有我心态都很好,人们说这种病心态很重要,说不定就是因为我一直心态都不错,所以我才能让癌细胞休息那么久,现在才来找我的麻烦。
      这一年,我的眼睛彻底的报废了,用医生的话说,没希望了。
      当然这些小女儿他们都没有告诉我,不过是我的眼睛我知道。
      小女儿毅然决然的没有选择给我用放化疗,偶尔会说漏嘴,希望我不要那么痛苦。
      但是这个位置的癌细胞可能离脑子很近,所以它们先就找了我的脑子进攻,所以很快我的记忆力,智力,甚至是神志都不清楚了。
      小女儿果断的把我送到她们科室的重症监护室,我躺在床上,用还可以转动的眼睛看着周围那些忙忙碌碌的小护士,用我还剩下的没有被侵蚀的脑子来分析我现在的严重程度。
      不久老伴儿拿来一种绿色的草草熬的水非要让我喝,我闹脾气不喝,她就不依了,像个小女孩一样的求着我喝,那个水水的味道很涩,就像在吃青草的感觉。
      “姚伯伯,喝点嘛,这是偏方,对你的眼睛有好处的。”一个高个子的护士对我说道。
      我知道这个护士叫小徐,但是我真的不喜欢这个味道。
      “我不喝,这东西一点不好喝。”我不愿意听他们的。
      “那你想喝乃嘛?”小徐接着我的话说到。
      “想喝酒。”我没有多想的说道。
      “酒啊,你喝这个嘛,这个是最新出的酒,你喝哈看哈好喝不嘛。”说话的小陈护士。
      于是他们灌了我一大口,我尝出来了是那个涩涩的味道,才不是酒,我很生气:“这才不是酒,你们这些小骗子。”
      “刚刚拿错哦,这个才是酒。”小徐护士看见我张嘴马上又灌了一大口。
      还是涩涩的味道,这些小姑娘怎么说谎骗我呢。
      “这个也不是,你们这些鬼娃娃(指调皮,泛指不安好心捣蛋的孩子)。”我噗噗的吐着嘴里残留的涩涩水水。
      “再喝一口嘛,姚伯伯。”小徐护士继续说道。
      我摇着头,再也不肯张嘴,再也不让他们得逞。
      “姚伯伯,你喜欢喝可乐不嘛,”小陈护士插嘴说道。
      “可乐啊,我喜欢的嘛。”我一听见不是小徐的声音就张口答道。
      “真的啊,我这有种比可乐还要好喝的(饮料),你要尝哈不嘛?”小陈护士笑着说道。
      我摇摇头说道:“你喜欢,你就喝嘛,我不喝哦。”
      我可以听见小徐护士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就这样,每天都要上演酒和可乐还有其他水类的故事,我也常常被骗到喝下这种涩嘴巴的水水。
      真亏了这些小护士们,常常换着花样的让我喝下去,也许就像老伴儿希望的那样,我的病好像没有想象中蔓延的那么快。
      但是就像医生说的那样,那些坏坏的癌细胞已经进入我的脑子里,所以很多时候我说出来的话都不是我想的,我常常大发脾气,常常吼这些其实是为我好的小护士们,老伴儿常常为这样的事帮我道歉,小护士们也很理解。
      再后来我不仅不愿喝那该死的涩水水了,就连饭菜我也不愿吃了,我常常把喂进嘴里的饭菜吐得到处都是,小护士们也会不高兴,也会佯装很生气的说我。
      后来又从鼻子里查了管子,让老伴儿带些汤汤水水的给我从鼻子里打进去。大部分时间他们都是趁我睡着的时候给我打进去,有时候我精神很好,常常一整天都睁着那只我已经几乎看不见的眼睛到处看,护士们只能想尽所有的办法让我配合他们不要扯鼻子上的管子的吃饭。
      但是有个东西在鼻子那里晃来晃去的觉得很不舒服,所以只要我的手是没有被栓住的时候,我也就想尽一切办法的把那管子拔出来,但是结果就像小护士们威胁我说的一样,拔出来还要上进去,但是上进去很难上,所以我很难受。
      我记得最后一次上那该死的管子是小徐给我上的,可能我已经到了他们说的末期了,所以小徐很容易就上进去了,我也没有那么多力气阻挡她把管子插进我的喉咙里。
      以前年轻时常常给老伴儿说我可能活不了那么久,让她在没有我的时候要坚强,她总是像个小女孩一样的不干,说怎么也要比我先死。
      那时候的我们感情很好,常常一起出双入对的买菜做饭,虽然现在感情也很好,但是人到了一定的年纪,再也不会有当初那份激情,但是前几年因为眼睛的事我又告诉老伴儿如果我真的走了,让她要好好保重身体,这一次老伴儿再没当我是在说笑。
      再过了几天我突然大口大口的吃饭,喝老伴儿送来的涩水水,我看见老伴儿傻傻的又哭又笑,那笑容还是当初那个站在门口等待我回来的傻小妞,还是那个在我生病后天天给我送饭的老太婆。
      那天老伴儿拉着我的手,和我说了很多以前我们在一起度过的快乐时光,说起了小女儿的第一个女儿的故事,说起了今天赶到的大儿子大儿媳妇和小儿子小二媳妇,又和我说道他们的子女,还说这些天照顾我的小护士们,让我对他们说声谢谢,我学着老伴儿的口气说了声谢谢,小护士们都勉强的挤出笑来说不用谢。
      再不久,我走到了我的生命的尽头。我走的那天很平静,我失去了因为癌细胞入脑后的烦躁和吵闹,说了这一辈子的话,我想他们都觉得我今天是最安静的,就在我模模糊糊好像要睡着又好像能听见他们说话的时候,小女儿让医院的救护车把我送回了家,送回了那个我和老伴儿还有小女儿一家带了尽十年的家。我能听见小孙孙因为我回来而没有去上学的事,我能听见所有的从外地赶来的大儿子一家,我能听见小儿子已经哭的泣不成声,我能听见老伴儿拉着我的手,说不久就来找我,让我看看小女儿的女儿还好不好,让我好好照顾她。
      这时我是多么想告诉老伴儿,她说的我记下了,我一定会做到,再不会像当初答应她要好好陪伴她一辈子那样食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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