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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转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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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病,但是我承认我是头昏,不过比起这个我更想救更多的人。
我叫沈棋君,15岁,女,家住在G市的X乡水库,那天我因为前一天到G市的姨妈家玩,结果玩晚了,所以在姨妈家住了一晚,但是后天早上有早自习,所以我就想早点回家,但是姨妈又说带我去买书,所以一直到晚上十一点才上卧铺大客车,虽然对卧铺大客车在夜里开有些害怕,但是为了不耽误第二天的早自习也只有怪自己不早点走罢了。
卧铺大客车的意思就是这趟车是跑夜间的,一般以五十个人为一车,车上有两个司机,为了避免疲劳驾驶,所以换着开,这样可以保证安全。
这样的大客车不少见,一般都是分为两层的床,因为我的钱不多,所以我买的是上铺,上铺要窄些,不好睡些。为了能选个不是很颠簸的位子,我在车一到的时候第一个冲了上去。
由于这样的大客车是拿来睡觉的,所以当车开起来,车门窗都关紧后,车上就弥漫着一股脚臭、汗臭的混合味道,还有非常响的呼噜声和磨牙声的混合声音。
虽然鼻子和耳朵都备受摧残,虽然床一点都不好睡,但是我依然倒床就睡着了。
也就是在这样的睡梦中我差点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在G市寒冷的早晨里天已经有些朦朦亮了,我估计大概早晨六点半左右,我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大水塘的边上,身边是散落的其他乘客,刚看见时吓了一大跳,我还以为看到尸体了。
我慢慢的活动了几下头,还好头没事就是有点昏,动动手好像也没事,我迅速的摸摸头和胸,都没有发现伤口,最后在肚子上发现了一个长咧咧撕裂口子,血已经凝住了,我试着慢慢站起来,腿也没事,就是膝盖擦破了几块皮。而身上除了那鲜红的血迹和有些扯痛的肚子上的伤口外,没有哪里有问题。
我转身看着手可以触及的岩壁,其实不是岩壁是保坎(防垮栏),我一下想起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猜想着自己到底是怎么逃过这一劫的,可能是站起来了,我看到了四周更多摔在地上的老乡(其他的乘客),还有些飘在水塘里。
我试着看了几个老乡,虽然喊不出来,但是都还有呼吸,而水塘里我不敢去,毕竟天没亮,看不清楚,于是我决定爬上保坎去找人救我们。
这个保坎我是比较熟悉的,听老人(一般指乡里年纪大的人,泛指所有的老人)们说这个保坎有七十多米,但是附近并没有可以上去的地方,这个水塘只是地势比较矮,所以一下雨就积了很多水,虽然我也不确定爬不爬得上去,但是不上去可能死的人会更多,虽然我并不希望是这样,但是我需要人帮忙。
想到这时,我已经爬了一半了,天空好像是鼓励我一样的,又亮了许多,如果刚才我估计的是六点半,那估计现在快要七点了,"我得快点。"我心想着。
终于爬上了保坎,我喘着粗气,想要平复刚才自己经历得一切。
站起来后我靠在保坎得护栏上,凌晨得风吹起来真的很冷,我抱着双手,希望能保持些温度,虽然这样没什么作用,却让我更加冷静了,我必须求救,必须拦车,必须救下面得人。
我招着手,一辆车开过去了,两辆车开过去了。。。我的手已经冻僵了,我不停跺着双脚,不停的缩着头,这时候才后悔没听姨妈说的先穿姐姐的大衣回来。
很多车子经过都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看着已经有些看的清楚四周的树和草(指绿化带)了,我也几乎要冻僵了,我是多么希望有一辆车停下来,起码问问我是什么事也好啊。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一辆小轿车停了下来,车窗摇下来时我看见是一个穿着运动服的男人,"你有什么事?"
我哆哆嗦嗦的抖着身体,对他们能停下来问我感到很激动,因为太冷了,我的嘴巴抖着几乎有些说不清楚一句完整的话。
我可以看见他们非常疑惑和怀疑的样子。
"我是坐大客车回家的,但是我们的车翻下去了,下面好多人。"我哆嗦的搓着手,指着身后的保坎,想着到底要怎么才能让他们相信,如果他们不相信,下一辆车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拦得到了。
我们彼此僵持了几十秒,男人可能在判断我说的话有几分真,我则打着哆嗦。
最终男人下了车,从副驾驶也下来了同样运动服的女人,看了是一起出去锻炼的。
女人从后备箱里拿出两个大电筒,递了一个给男人,示意先照照我说的保坎下。
我跟着过去,指着我上来的地方,说到:"我是从这上来的。"
他们照了照,完全信任了我,男人侧头给女人说:"这样,你在这打120,我和她下去看看能救几个。"
女人点点头,拿出电话后说了句:"小心点儿。"
男人也点点头,转头给我说:"那边土坝下有个地方能下去。"
"谢谢。"我有些激动的差点哭出来,有些哽咽的说到。
男人看了我几秒,笑了一下,温和的说到:"来吧。"
我伸头看看他说的地方,才发现在平时注意不到的地方确实有个可以人走出来的土坎坎(指人走多了后形成了的阶梯)。
于是我跟着男人的身后下去了。
等我们下去时,天已经大亮了,约莫七点半左右,我可以看见漂浮在塘面好多人,塘边好多人脸色也已经惨白。
男人查看了几个我说的当时还有呼吸的人后说到:"我是医生,这几个人已经没有(气)了。"
我没有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医生,但是我相信他的判断。
男人让我站在我们下来的地方,自己去看那些伤员,我也想帮忙,但他阻止了我,不让我去搬动在水里的人。
"你别过来。"男人没有回头的说到。
我没有听他的,或者说我想知道他为什么站在保坎的另一边一直不动。
"怎么了。"我绕过他看向他看的地方。
男人意识到我走过来的时候,转身把我扯到一边,可惜我已经看到了,一个身穿西装的男人趴在那里,只是这个男人没有头。
我楞在原地,男人扯着我走,我有些走不动,看着看着我"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像个小孩子一样的哭着。
"没事没事。"男人拉着我的手回到我们下来的地方,而我一直哭,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止不住的哭,到不完全是因为看到很恐怖的一幕。
这时候救护车乌拉乌拉的悠远而近的到了女人车的附近,我对着空无一人的面前突突的问到:"这根本就没有转弯的地方,怎么会掉下来啊?"说完我还是哭。"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声音渐渐小下来。
而男人只是默默的站在我身旁,没有回答我。
"下面有多少人?"一个男医生的声音传来。
"活着的可能有二十几个。"男人回答到。
"好,我们马上下来,你们不要搬动他们。"男医生的声音再次响起。
就这样我站在男人的车的旁边,看着一个个昨天还能说能吃的人被抬上单价,送进拉着警报器的救护车里,心里很不是滋味。
当所有有呼吸的人上了车后,男人的车也不知道去哪儿了,我本来还想再说一声谢谢的。
到了医学院我才知道,除了我是轻伤以外,还有司机和几个和我一样睡在上铺,由于惯性而被甩出去的人基本都生还了。
当时查看的有呼吸的二十几个人,到医院动手术后活下来的又只有十七八个。
司机和我和那几个受了轻伤的人住在一个病房里,两个司机并没有回避我们。直到那个我看到的没有了头的男人的老婆冲进病房指着两个司机时,我才能理解到这个不该出现的转弯的后果究竟有多可怕。
"我们家就靠他了,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女人哭诉着几乎泣不成声的跪在地上问到。
"大姐,我们也不想的,你别太伤心了,钱我们一定会赔的。"其中一个司机说到。
"钱?!那人你要怎么赔给我?"女人口水鼻涕眼泪已经混的一塌糊涂。
"大姐,这个可赔不了。"另一个在削苹果的司机补充到。
就在我听不下去准备说两句的时候,一个高个子的护士走过来一把拉起女人说到:"阿姨你可不能在垮了,不然家里的孩子怎么办呢。"
女人慢慢的站起来,几乎身上所有的力气都依靠在护士的身上。
"怎么办,怎么办嘛,我们以后怎么办。"女人有些恍惚的说到。
"都说会赔钱给你了。"男人吃了口递给自己多人苹果后说到。
“那么多条命,你赔的起吗?”高个子护士说道。
“就是,你赔啊,赔命来啊。”病房里很多病人再说。
“大家好好配合我们治疗,你们的那件事,交警肯定会给你们一个说法的,现在大家安静好好休息了。”高个子护士说道。
高个子护士出门去了,我听见门口别的护士在给她说:“以后不能这样说话了。”
高个子护士什么都没说了的离去了。
可能只有我在想,为什么他们能轻易的说出拿钱来赔命,为什么在没有弯道的地方他们能转弯下去,为什么这么多人都在那个水塘里死去,而这两个司机可以幸免。
我就说长途车晚上跑真的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