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末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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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病，我只是觉得呼吸不过来而已，这种呼吸不过来的感觉简直就是被放在水里一样的难受。
我叫何小弟，男，37岁，家住G市F路，虽然只有小学文化，但我却在社会上混了很多年，无非就是卖点早点，打会儿零工，把老婆孩子丢在家里，自己出去闯荡，到头来却什么也没干成，家里的大部分开支都由老婆出，老婆是个手艺人，她的裁缝技术是街里街外最好的，她身体不好，小时候有哮喘病，一到天气变化或是太累了，听她呼吸就像是拉风箱，一会儿高一会儿低，但是我们没有闲钱来治疗，所以一拖再拖到现在。
而我的身体却很好，基本上连个小感冒也不用吃药，我们结婚不久就有了小孩子，算下来，我们的儿子现在都有30出头了，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我在小徐出生时去看过她，那时候我还没有生病，她是个小小眼睛的孩子，和徐哥长得简直一模一样，我是看着小徐慢慢长大的，只是没想到她会有一天成为一名护士。
我认识小徐是因为早年出来闯荡时认识了徐哥，也就是小徐的爸爸，徐哥是个很有创造力的人，只是身不逢时，或者说是没有遇见属于他的那个伯乐。我在徐哥的指导下学会了电路上的很多东西，他是个乐于教授的人，虽然也是自学的，但是却能靠自己修半导体收音机，也能发明很多东西，在我们那个年代，哪户人家有个半导体收音机那是相当的了不起，所以坏了也没人会修，而徐哥拿起去捣鼓半天就能修好，那时候的徐哥可是修电器的一把好手。
徐哥常常提醒我不要做太多坏事，那个时候的坏事也许放在今天也不叫什么坏事，无非就是偷偷农民的玉米，抢枪别人的东西，打打欺负人的人而已。但是在我们的年代这些都是坏事，因此我没少被家里人骂，可是骂又怎么样呢，所有的事我照做，因为穷啊，穷的只能干这样的事来填饱肚子，偶尔还能带点东西来给家里小的弟妹们吃。
只是过了三十想要学点好的东西，又因为有了家庭，不得不安顿下来，谁也不想以后生儿子没□□（指因果报应时报在下一辈身上）。我们这种在社会上混的人毕竟是比较相信这个的。
也许是老了，我最喜欢的事除了和儿子玩以外就是钓鱼，可惜儿子太小定不下心和我钓鱼，有时候看着鱼儿在水里游来游去觉得很潇洒，觉得人生就应该是这样的，潇潇洒洒的来过世上就是好的，毕竟人生真的很短暂，我从来没想过我会活到七老八十，那样不能吃不能玩的日子，我真是无法想象。就这样看着不愁吃不愁喝的鱼儿游动，我也能看上一整天。
也许是人们说的因果报应来了吧，一次我喝酒后突然觉得胸口发闷的不行，就如同被泡在水里一样的痛苦，又如同被人掐着脖子，死活不松手不让我呼吸一样，小时候经常在河里游泳，也不知道呛过多少水，也不曾有这样的感受。
那时候看病已经是要花很多钱了，但是无奈之下我们还是只能选择去大医院看看，虽然心里一直祈祷着不要是太可怕的病，但是事实证明，祈祷这玩意儿太过玄乎，不太可信，可信的只有X线的结果。
医生告诉我说只有肺含量增加30%以上，这X线才能显示出阴影，什么是肺含量增加30%以上我不懂，医生给我解释了半天，我也不懂。剩下的治疗只能输液了。
在医院住院真的很贵，我的家庭几乎只能负担一晚上的输液费用，以至于第二天我就出院了，医生千叮呤万嘱咐的告诉我肺水肿的预后很差，并发症也很多，由于我一直在发烧，医生告诉我是我身体在抵抗这种炎症，所以肯定要用抗生素，而在临床上输液是最快的治疗方法，希望我不要出院。我还记得当我是嘿嘿一笑说道：“既然都是等死，我愿意在家里等。”
于是我就这样出院了，医生也没办法，毕竟没有钱，命就肯定吊不回来。
谁都害怕死，只是我不想这样的拖累家里，毕竟我还有个孩子，毕竟靠老婆这么多年来一直的努力，好不容易有点缓解经济上的拮据，我又查出这样的病。
现在好后悔我以前偷偷摸摸，甚至是拿家里所有的钱去赌博，而后输得差点被人家砍了小指头，在老婆这样帮我情况下还出去找别的女人，哈哈，真是男人想要享过的福我都占全了。我想的很清楚，现在是报应来了，时候到了，该我还了，没有报在我儿子身上我就应该偷笑了。
出院后没多久我发烧的次数越来越多，老婆说不能看着我死，怎么都要试图救救我。
就这样，我在小诊所输进价很便宜的抗生素，吃小诊所开出的很便宜的止喘片，还买小诊所的针筒，因为小诊所的医生说到末期后，水份还会增加，那时会很辛苦，因为就像整个肺部都在水里长年泡着，有种濒死感。那时候听了濒死感，一点不能体会。
买针筒的原因是小诊所的医生教我如何在身体的两侧用针筒抽水，说是可以暂时缓解那种濒死感，但是不是治疗之根本，根本还是在于要到医院好好治疗。
就像小诊所的医生说的那样我的情况越来越差，晚上基本睡不着，能睡着了又害怕醒不来，我想人就是这么奇怪的，又想又害怕的过着每一天。
至从我生病后，老婆就加班加点的给人做衣服，儿子也放在他外婆家，每天我呆在这样的房间里，总感觉好像人生到最后都是只有一个人。
望着窗外的爬山虎，绿油油的一片，是什么时候这样的植物已经长满了外面的泥巴墙，又是什么时候才会知道爬到了尽头，不在前进，或者就像我一样终有一天会衰败而掉落。
这样的日子简直就是在等死，其实一开始我就知道，可是与其这样无休止的等下去，不如我就带上我的药和针筒去河边钓鱼吧，有这样一天我这样想到。
从那以后，我每天要做的事就是早上去小诊所输液，然后按照医生说的吃药，下午就去钓鱼，晚上快休息的时候就用针筒抽水。
再次看见那些鱼儿，感觉和原来也不太一样，愁眉苦脸的盯着那些依然活蹦乱跳的鱼儿，觉得自己还不如鱼儿一般自由，想去哪里就去哪里，随遇而安。
如果人生从新开始，我想我不会再去干那些个的坏事，不会再辜负老婆对我的一片苦心，我会听从徐哥的教导，学习更多的电路知识，只是一切都不能再重来，我笑了，有些开心，毕竟我能在死的时候选择，不像那么多在病床上躺着的人连死都不能选择；而后我哭了，觉得悲伤，那些能在床上躺着被治疗的人都是有钱人，能活着能被治疗也是一种幸福，而我却连被治疗的权利都没有，有谁愿意死呢。
那之后我除了老婆儿子，我谁也没见，朋友们当中知道我要死了的人也很少，徐哥知道是知道，但是每次带着小徐来我家，我都是出去钓鱼了，老婆说我这人死都不知道怕，而我只是想在河边静静的看着那些鱼儿游来游去，仿佛我又回到刚开始喜欢钓鱼的日子，那样的几十天中，我仿佛可以忘记我是个要死的人。
我最终是要走上小诊所医生说的末路的，那时候的针筒抽出来的已经不在是单纯的水了，更多的是黄色绿色的脓液，那是因为我停了输的药，虽然很便宜，但是长年下来毕竟也很贵，只是吃止喘的药是根本无法控制我的病情的。
我开始只能躺在床上，并且常常咳出粉红色的泡沫痰，有时候咳完了想吸气，却又吸不上来，嘴巴憋成一字型仍然不能换上气来，虽然身体完全没有力气，但是却不得不坐起来。再后来喘气已经成为一件让我非常痛苦的事，我想是大医院的医生说的并发症吧。
还好老婆几乎都在外面做衣服，看不见我这样的样子，有时候为了能喘气我真想把胸给抓开，有时候又觉得是喉咙喘不上来，于是我在我已经能看见肋骨的胸上，看得见喉咙上骨节的地方都抓出了一道道的血痕，那种被人掐着脖子，或是很多被子压在身上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那一段时间我常常醒不过来，偶尔醒来时就会再想为什么孩子在妈妈身体里的时候能在羊水里呼吸，为什么出生后就必须用哭来吸入第一口气，我还会想起很多，比如我当时如何骗钱去赌博，老婆又是哭着说帮我还债；我又是如何不知悔改的拿着好不容易攒下来的钱跑出去，一去就是大半年，而老婆则是依然无休止的裁裁缝缝，补贴家用。
这些如同过往记忆一般存在在我的头脑中，我不想忘记，我不想失去，可是我终究是活不下去的，老婆说会帮我教儿子的，让我放心，说会帮我还上所有的债，让我不要担心。我知道我们的家不能在承受一次我住院的情况，于是我放弃了求生的欲望，最终我无奈的选择离开了我所爱的人们。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末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