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酷 逆流》暗紫银流

68、第 68 章

　　他身体一震，抬起头，眼中的警惕终于被一丝惊奇和崇拜取代：“爸爸好厉害。”
　　很好，这熟悉的眼神，对力量的向往……就像库洛洛年轻时那样。
　　我心中冷笑，库洛洛，这笔账，我迟早要跟你算清楚。
　　趁着他情绪稍缓，我立刻追问，表情严肃起来，直视他的眼睛：“你老实告诉爸爸，你是不是……已经杀过人了？”
　　贝奇的眼神立刻慌乱起来，视线飘忽不定，嘴唇嗫嚅着，结结巴巴地说：“没、没有……”
　　我的心沉了下去。“说谎的孩子会长猪鼻子。”
　　我用上了哄骗孩童的旧话，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贝奇下意识地猛地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这个动作彻底点燃了我心底的恐慌和怒火。
　　我手臂一用力，将他整个抱起来倒提着，对着他紧绷的小屁股，“啪！啪！啪！”连续几下毫不留情地甩了上去：“居然还跟爸爸撒谎！该打！”
　　“不知道！”他终于崩溃了，带着哭腔尖叫起来，眼泪瞬间涌出，“我只是看着他们被捅破了心脏和喉咙！可是我走的时候他们还在挣扎！爸爸！贝奇不能救他们！贝奇会被电死的！”
　　他可怜地求饶着，细瘦的胳膊胡乱挥舞，这是他久违的、属于孩童的撒娇方式。
　　我把他放下来，紧紧抱在怀里。他把带着泪痕的小脸贴到我的脸上，那双曾经柔嫩的小手已经变得粗糙不平，甚至带着细小的茧子，硌得我脸颊生疼。
　　我的小天使，终究是被染黑了。
　　“宝贝，你等着，”我吻着他湿漉漉的头发，声音坚定：“爸爸会想办法带你离开的。”
　　“真的吗爸爸？”贝奇从我怀里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那眼神里充满了小心翼翼的期盼。
　　他激动地想扑进我怀里，我顾忌着腹部的伪装，稍微侧身避开，然后才稳稳地将他重新捞回怀抱：“不骗你。”
　　贝奇终于安心地钻进我的怀里，他冰凉的小手摸索着来到他冰凉的小手摸索着来到我的腹部，轻轻贴在那层伪装的棉垫上。
　　“我想要个小妹妹。”他仰起脸，泪痕未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纯粹的渴望，声音软糯，带着对未来的憧憬。
　　我心头微滞，嘴角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
　　小妹妹？
　　恐怕这辈子都不可能从我这里生出来。
　　压下这荒谬的念头，我抬手，用指腹温柔地擦去他脸颊残留的泪水，然后揉了揉他柔软的黑发。
　　“那你要快点长大，”我的声音放得更柔，带着鼓励：“长得足够强壮，这样就能好好照顾小妹妹了。”
　　夜色渐深，直到贝奇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确认他已沉沉睡去，我才缓缓起身。
　　月光透过窗棂，在他苍白的小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睡梦中的他看起来脆弱又无辜，完全不像刚才那个竖起尖刺的小兽。
　　我走到床边，动作轻柔得像是不愿惊扰一片落叶。
　　我的目光落在他的枕头上，那是一个不算柔软的枕头，填充物有些硬。
　　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手伸到枕下，指尖触碰到一片冰凉坚硬的金属。我的心猛地一沉，轻轻将那东西抽了出来。

　　月光下，那是一把小巧到近乎玩具的手枪，黑色的哑光漆面，但入手的分量和枪管里隐约可见的膛线都在诉说着它的致命。
　　我检查了一下弹夹，里面不多不少，正好三发子弹。如此小的枪身，后坐力恐怕连成年人都难以掌控，对贝奇这样瘦小的孩子来说，开枪的瞬间，巨大的力量足以震伤他的手腕，甚至可能因为失控而伤到自己。
　　我的指尖抚过冰冷的枪身，寒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心脏。
　　我将手枪暂时放在远离床铺的桌面上，目光转向他脱在床边的衣物。
　　那件黑色的小皮外套，款式硬朗，与他的年龄格格不入。
　　我伸手探入内侧的口袋，指尖触到了两个硬物。抽出来一看，是两把折叠小刀，刀柄光滑，刀刃弹出时发出轻微而清脆的“咔哒”声，锋利的刃口在月光下闪着冷冽的寒芒。我试着掂量了一下，刀身虽小，却做工精良，显然是用于伤人而非削水果的。
　　最后，我的视线落在他那双小小的皮靴上。靴子有些磨损，沾着些许干涸的泥土。
　　我拿起其中一只，入手感觉比预想中沉一点。我仔细摸索着靴筒内侧，在脚踝的位置，触碰到一个坚硬的轮廓。我伸手进去，从内衬里抽出一把更小的短匕，匕首连鞘，紧贴着靴筒内壁藏着。
　　拔出匕首，刀身狭长，尖端锐利无比。
　　手枪，折叠刀，匕首……这些冰冷、危险的金属制品，就这样藏在一个孩子的枕下、衣袋里、靴子里。
　　它们随时可能噬主。
　　这是谁给他的“玩具”？
　　是教导他如何用这些东西保护自己，还是……如何用它们去伤害别人？
　　我将这些危险品一一收好，暂时藏在了房间里一个隐蔽的角落，打算之后再处理。
　　做完这一切，我才重新回到床边，看着贝奇熟睡的脸庞。他似乎做了什么不安稳的梦，眉头微微蹙起。
　　我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然后小心地拉起被子，盖住他露在外面的小胳膊，掖了掖被角，确保他不会着凉。
　　凝视着他片刻，我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愤怒。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最后轻叹一声，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将门轻轻带上，把黑暗和那些冰冷的杀器一同留在了门内，也把我的决心锁在了心底。
　　这次和奇犽还有小杰见面，约定的地点是一家偏僻咖啡馆的角落隔间。
　　我提前到了，选了最不显眼的位置，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门被推开，奇犽和小杰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们的目光扫过室内，很快锁定了我。
　　他们走过来，步伐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轻快，但当他们坐到我对面，那份轻松便迅速消散了。
　　奇犽双手抱胸，银色的发丝下，那双猫眼锐利如刀，几乎是一瞬间就将我从头到脚打量完毕，视线最终落在了我的腹部。
　　那里，即使有宽松衣物的遮掩，也无法完全隐藏那不自然的隆起。
　　小杰则睁大了他那双纯净无垢的眼睛，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和困惑，他的目光同样在我身上逡巡，最后也停留在我的小腹上，嘴巴微微张开，似乎想问什么，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小杰的声音带着一丝迟疑和担忧：“酷拉皮卡……”
　　奇犽的眉头皱得死紧，他靠在椅背上，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所以，”他拖长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和难以置信的冰冷：“这就是你一直躲着我们的原因？”
　　不需要更多解释，他们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奇犽的审视，小杰的惊愕，我能感觉到脸颊在发烫，热度一直蔓延到耳根。
　　我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身体，双手不自觉地护在腹前，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个令我难堪的秘密藏得更深一些。
　　“我……”我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了更深的沉默和无地自容。
　　我死死地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我不敢抬头，不敢去看他们的眼睛，害怕看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失望、不解，或者更糟的——同情。
　　奇犽哼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像鞭子一样抽在我心上。
　　“你觉得这很有趣吗？还是说，你以为能瞒我们一辈子？”他的话语像淬了冰：“那个混蛋……是库洛洛，对吧？”
　　不是疑问，是肯定。
　　我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
　　羞愧感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没，几乎让我窒息。和仇人生下孩子……
　　这种荒谬、扭曲的事实，像烙印一样刻在我的身上，让我觉得自己像个怪物。他们会怎么想？
　　我一直以来的坚持和仇恨，在这一刻显得多么可笑和讽刺。
　　这就是我最深的恐惧。宁愿独自面对一切艰难困苦，也不愿在最信任的朋友面前，暴露自己如此狼狈、如此不堪的一面。
　　他们的目光，哪怕只是单纯的关切，此刻都像聚光灯一样打在我身上，让我无所遁形。我只能埋着头，任由那份沉重的羞耻感将我压垮，连抬起眼皮的勇气都没有。
　　“奇犽！”小杰伸手，一把攥住了奇犽绷紧的手臂，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冷静点！酷拉皮卡他……”
　　他的视线快速扫过我护在身前的手，话语顿住，但意思不言而喻。
　　他转向我，脸上那份纯粹的担忧几乎让我无处遁形，“酷拉皮卡，你脸色很不好，我去给你倒杯温水。”
　　“……谢谢。”我的声音低哑干涩，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视线死死黏在地面，根本不敢抬起来。
　　小杰起身走向水吧的动作都带着小心翼翼，那份真诚的关怀像烧红的烙铁，烫得我只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愤怒的发泄或许还好受些，这种温情的理解，反而让灭顶的愧疚和不安沉甸甸地压垮了我的肩膀。
　　接过水杯，温热的触感透过玻璃传来，我机械地喝着，水流滑过喉咙，却带不走那份窒息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