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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无路可逃 屋漏偏逢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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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天,杨听月不上班,中午吃过饭,随意打理了自己的行装,她提起茶几上的花篮,出门。
由于披散着长发,又戴了墨镜,公车上倒是没有人认出她。公交车一直往前开去,梦境漂浮在车窗外,与自己遥遥相对,于是杨听月一直沉浸恍惚里,在依稀可见的雾霭中,她一直往前走去,向着那一点微亮,像一个长途跋涉的旅人,疲惫和沉重还有希冀拖着着她不让她向前。
终于到站,杨听月下车,已经是城郊了,到处是一片没有开发过得景象,黄土纷飞,空气清新而明亮。抬起手腕看看时间,杨听月顺着马路往前,在小道头的那家花店买了一束白蔷薇,走进了一条小道,沿着小路蜿蜒向前,竟然是一片墓地。
进入墓园,似乎一时间不知道要望那边走,扫视一圈墓园,似乎分辨出了东南西北,杨听月选择了往前的那条小路,偶尔看看沿路的那些墓碑,上面大多已经灰白色的青苔覆盖,然而字迹依稀可见,还是能够看出姓氏名字。
一直往前走,在小路的尽头,杨听月看到了一座显然是新立起得墓碑上面的石灰还粘在碑体上,黑色的墨迹在灰色上面异常明显,墓碑后面,还露出一小簇黄土,似乎是某种祭祀的礼节。
“就是这里了吧…”低低的叹息一声,杨听月将手中那束白蔷薇轻轻放在了墓碑面前,“愿逝者安息。”
山风凛冽的吹过杨听月的发间,硬生生的刮着脸,蓦然间回想起那天下午狠狠地耳光,杨听月打了个冷战,摇了摇头将那些可怕地记忆从脑海里删除,继续念着冗长的祈祷文。
“……逝去了生命的亡灵啊,请安心去往彼岸转生吧。”终于念完了长长的祈祷文,杨听月将手中的花放在墓碑前,又将花篮里的清酒拿出来,打开盖子,绕着墓碑均匀的将清酒倒在那个新隆起的土堆边,眼睛里的阴郁在山风里安静的扩散开来。
“我真不懂,为什么为了那个与你毫无关系的人,你会放弃自己的生命呢?或许你认为你已经足够爱他了对不对?”墓碑无语,山风狂乱。
“可是你真正的爱他么?还是只是爱上了他的光芒呢?”
——是啊,任谁都会不自禁的沉沦在他耀眼的光辉里面吧?梦想着有一天终于与他站在一起,于是他身上的光芒装点了自己的平凡,让一切都变得不平凡。
“现在就是我不平凡的姿势么?”一滴眼泪滑落至唇角,杨听月轻轻的抬手拭去,“若是如此,我当时定然不会要的。”
“我多么希望你没有死,就会知道与他一起是多么残酷的卑微;你就会明白其实自己并不适合他;你就会清楚的看到那些与他在一起的人,注定了会粉身碎骨;你就会明白,这一切,全是虚妄。”
忽然哽咽住了,杨听月深呼吸,继续道:“如今我已经懂得了,以这样的方式,可是那么不甘心。”
似乎在为这个决定雀跃,山风忽然吹得更狠了一些,将整个墓园环抱起来,进到几乎窒息。
“不知道下次再来,又是什么时候了,希望你在那边要过得好。”说完这一句,杨听月终于不再停留,提了花篮,往来时的路走出去。
思绪在漫天的风里显得无助而渺小…杨听月独自在小路上走着,那种不太好的预感又在心头涌起。
公交车在经过一个“Y”字路口停了下来——那里汇集了好多车,有更多的人。隐隐可以看清最里面的那一圈是消防队员,然后层层往外,最外面的就是交警,在指挥着路面交通。
车停了很久,乘客们开始不安,有的想要下车,可是那段路是不被允许停车下人的,于是司机和乘客起了小小的摩擦;可是更多的人在关心为什么堵车——答案不久就找到了,左边那幢三十层的大楼顶上,有人想要寻短见。
“听说是十六七岁的少女呢,还是一群哦,好像挺有组织的。”
“她们在楼顶拿着扩音器,说她们只是为了让杨听月出来见见她们…”
“这些孩子啊…”
“什么?!”杨听月从座位上弹起来,又是向自己示威的么?!脑袋里嗡的一声,杨听月霍然转到司机那边,“快开门!”
“不行的…”司机怔怔的,或许是被她狰狞的表情吓到了。
“快点!!”她目眦欲裂,“我就是杨听月!!快点!!!你想让她们从那里跳下来么?!快开门!!!”
“…”司机也是大惊失色,赶紧打开了门,杨听月跌跌撞撞的抛下车,费力的挤进人群,拉住一个穿着警服的人就急切的说,“我就是杨听月,我就是杨听月…她们想要做什么,我来了,我在这里……”
“看啊,杨听月来了!!那就是杨听月!!!”狂喜的声音,从顶楼上传来,杨听月仰起头,几乎望不到顶,泪水肆意滑落下来。
“快上来!!”另一个人抢过那个扩音器,对着下面仰起头来的杨听月吼道。
杨听月挤开围观的群众,跑进大厦,乘电梯上到顶楼。不知道将面临怎样的情形,杨听月微微的颤抖,生怕一个不对就让那些孩子从那里跳下去。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唇角被咬得发白,脸色却是反常的潮红,眼角的泪痕还在,但是眼睛里已经是干燥的了。
推开了天台的门,杨听月小心翼翼的一步一步走过去房顶并不像想象中那样,而是横亘着大大小小的管子,不知道用来做什么,所以她在走进那一群少女的时候,费了些时间。
“你就是杨听月?!”等她走近,一个高个子的大约十八岁的还穿着某个高中校服的女生皱眉问了一句,眉间的气势倒是很足,“怎么证明呢?”
“呃。”杨听月惊怔住了,对了,要怎么证明自己就是杨听月呢,“我真的是杨听月。”
“呵呵,谁知道呢。”那个女生鄙薄的看了她一眼。
“谁会冒充一个那样的人。”杨听月打断了她。
“若我查出不是,有你好看的!”高个子女生冷笑,走向杨听月,似乎想要看清杨听月的脸,到底什么地方比较新奇,能吸引了周梓杰。看了良久,她终于转过了头,目光扫过站台边缘的两个穿同样校服,似乎在暗示什么、然后杨听月就看到那两个女生同时将脚往外面迈出了一步!!!
“不要!停下来!!”杨听月大惊失色,几乎忍不住要冲过去拉住那两个人,然而还是在冲出半步之后硬生生的定住了,她蓦然明白在这种条件下,或许她们三人都会掉下去,“你们想做什么?只要你们不要这样…怎样都行……”
“呵呵。”高个子女生嘲讽的看向杨听月,想看一只垂死挣扎的猎物,“你在和我们交换么?”
“……”杨听月不敢回答,她明白若是答错一字,那两个站在天台边缘的人,就会将另一只脚也伸出去。
“你倒是蛮聪明的。”高个子你女生走近,恶狠狠地掰起杨听月微微低着的脸,手指几乎要在苍白的皮肤上掐出血来,“你这张脸,到底什么地方能吸引人注意啊?!难道你真是妖精吗?!”
“…”痛…痛得几乎要窒息,杨听月将呻吟紧紧地压在喉咙下面,微微闭了闭眼睛。
“哼!”似乎并不满意那样的结果,高个子女生扯着唇角笑了笑,双眼载满了笑意,看向杨听月,下一秒,却是狠狠的一耳光掴到杨听月脸上,她手指上的戒指带着凌厉的力道,轻易就划破了脸,细细的划痕从眼角一直延伸到唇边,鲜血沿着脸颊流下来,“这样还更好看一些,你说对吧。”
“…”杨听月踉跄一步,站稳,努力深呼吸平复心底的愤怒和不甘,眼睛低低的,看不清表情。
“呵。”似乎在欣赏自己的艺术品,高个子女生玩弄的笑着,反手就是一耳光!!
“啊…”低低的惊呼声没有完全被压住,杨听月几乎站不稳,她忍住屈辱的泪水,缓缓地转正被打得偏过去的脑袋,不说话,背挺得僵直,双手在身侧握紧,微微颤抖。
“你真是太不自量力了。”下了这样的定论,高个子女生看起来已经不屑再打她,而是走到一边,靠在一个齐腰高地管子上,双手抱胸,缓缓道,“跪下。”
“…”杨听月没有反对,但也没有跪下,而是就那样站在那里,身体笔直,好像用尽所有的力气,只为守护那一点可怜的尊严。
“那么你是像让她们死对吗?”嘲讽的,高个子女生看着杨听月笔直的背,“你要知道,这里可是三十楼。”
随着她的声音,她再次看到那两个站在天台边缘的人往外面跨出了一步!!!
“不要!不要!!”无措的惊呼一声,杨听月慌乱的看向高个子女生,“你要我做什么?什么都行……”
那一刻,在死亡的逼迫面前,杨听月终于放弃了最后的那点矜持和尊严,跪倒在地上!
“给我发誓,发誓你这个贱人再也不会跟周梓杰有任何瓜葛。”高个子女生狠狠的命令道。
“我杨听月发誓,不会与周梓杰有任何联系。”杨听月坚定而缓慢的说出那句虚无的誓言。心底有什么东西轰然坍塌,一大片一大片的覆盖起大雪——好冷。
果然,在杨听月说出那句誓言之后,那一群穿着校服的孩子都走了。天台上只剩下她一个人,还有风急促的吹过去。
那是怎样的无奈啊,任由搜遍了《辞海》也还是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行容那一刻的心情——愤怒,委屈,自嘲,恶心,绝望,无力,仓皇……
她就那样垂着头跪在天台上,从始至终都没有流下一滴泪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台上响起了脚步声,微微慌乱,停在她身后的地方,久久没有动:“杨听月…”
“……”现在还来做什么呢?看戏的么,可是这戏一点也不好看。
“你,还好吗?”迟疑着,周梓杰问,往她的身边踏进几步。
“…”还好吗?这是什么话?怎么会不好呢?不就是被打了几耳光吗?又不至于会死,那里会不好呢?
“对不起。”似乎终于确定了什么,那个声音霍然已经在耳边响起,一双颤抖着的手环上来拥紧了她,“是我不好,我没有保护好你。”
“…”多么温暖的拥抱啊,这个从年少时候就开始幻想的怀抱,如今还是那么珍贵呵,多么怀念啊,多么久违啊,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亲密过了……可是,杨听月推开了他,“我们,分手吧。”
她一字一顿说得异常平静,音调完全没有起伏,仿佛只是在念不需要任何感情色彩的条约。
“你说什么?!”周梓杰却大惊失色,“你,你到底…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们分手吧。”杨听月再次重复,挣开了他的手,“不要碰我。”
“…”周梓杰惊怒,用力扳过杨听月的肩,心痛的看向她的脸。
“不要碰我!!!”杨听月甩开了周梓杰的手,朝周梓杰吼出这么一句,就缓缓地起身,摇摇晃晃的往那扇小门走去,只剩下周梓杰在天台上怔怔的,又惊又怒。
“靠!!!”这是怎么回事儿?!“你以为分手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么?!不要想跑掉!”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风声,那个女子已经消失在门内了,他迅速起身,追向她消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