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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五月夜,惊梦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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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
我感到胸口一阵闷痛,惊醒过来,口中却仍是絮语叨叨
“不要,不要”
“阿西,谢天谢地你总算醒了,莫要再害怕,姨母在这儿”
眼前的脸好似一弯清明的月,嘴角挂着弯弯的柔笑,似是对我万分轻柔关爱,她的手纤细如葱白,冰凉凉似是往外冒着冷汗的却紧紧抓住我的手。
好熟悉的脸
“素姨母”,我不禁凑上前去,想要紧紧抱住眼前的华贵妇人,却使不出气力。胸口隐隐作痛。
“素姨母,是你吗,阿西没有认错您对不对”
“傻孩子”姨母轻轻拂过我的后脑勺,轻抚我垂下的乌发,却不禁泪眼婆娑,“阿西,你真是十足像极了阿芫姐姐,尤其是这一头瀑布般浓密的发”
一位华服的中年男子细语对我道
“阿西,快将这药喝下,茅仙道人特地交代,醒后即可服下这药,便可缓解疼痛”。便转身命下人端来苦药与我服下。
这中年男子,脚着蹑丝履,腰佩赤玉坠,衣着金银丝江南绸,右手大拇指戴着一枚玉玦,似月轮而皎洁。
再看容貌,眉间气宇轩昂,颇有几分严厉,对我却是慈眉笑颜,
这,分明是在哪里见过。
药是极苦的,我放下碗,姨母喂我一颗甘草梅子解苦
这贵气十分的中年男子对姨母柔声道“素娘,你便与阿西单独聊聊,话话家常,也好让她宽宽心,我晚些时候再来。”
这男子声音轻柔的很,好似这五月漫天柔和的风。
宽宽心?
这人怎有些话里有话?我有什么好要宽心的?不过就是足足睡了三日罢了
五月,入了夏,承德的天气自然不是很热,
姨母遣下人离去又关上门,说要与我话话家常
“阿西,你是否做了什么梦,一直苦苦喊着不要,喊得姨母好是心疼”姨母的手柔柔地拂过我的额头,捋捋我额前凌乱的发
“姨母,现今是否五月?”
“是啊,阿西,你的生辰快是到了,怎么病得连日子也忘了?”
姨母,淡淡的笑着,最后那次见她看,她还只是二十几岁青春模样,而我十多年未见姨母,竟也还是如此楚楚。
母妃是被人喻做逹合王族最美的公主,也成了前朝尉迟王唯一的后妃,母妃入宫之后,父王便下旨从此废了后宫,而我也是尉迟王唯一的血脉。
“姨母,阿西只是梦见了大片的石榴花丛,开得极艳,还有……”
姨母轻轻搂住我,眼神却好似飘去久远。
“阿西,想想你出生那时候,那一年的石榴花开得比往年都晚,却比往年开得更加绚烂,那时候,你父皇还特意在你额娘的鸾芫殿外载满了丹若”
“阿西小的时候,父皇说过石榴多子,额娘怀着阿西又偏偏喜食石榴,还记得额娘说阿西快出生的时候,小皇叔也是二十来光景,一日,偷摘了额娘最喜欢的一株安石榴来食,弄得满枝半生不熟的石榴都打落一地,气得父皇罚他在清鸢殿里了三日。”
“也是在那时,我遇见了你的皇叔”姨母突然说道,眼神却更加显得深邃。
“素姨母”,我轻轻唤她“方才那位华衣先生是……”
“我的西丫头,小傻瓜啊,那便是你的小皇叔,你三岁前,他还时常抱你玩耍,你怎么就忘记了?”
是我的小皇叔,玦皇叔
怪不得有这般熟悉的感觉。
斑驳的记忆放佛模糊的映在眼前。
“所以说,我的好姨娘,嫁给我的小皇叔,成了王妃了”
我戏谑道,笑得过了力,胸口一阵刺痛,深深咳了两声
姨母轻拍我的背“我的小阿西,这天下早就易了主,你以后便还唤你皇叔作叔父罢,这玦王府也不过是座傀儡的城,朝野里,还算忌惮你叔父拥民心且爱好闲乐无心干政,便勉强留了个爵位封了镇南玦王府罢了,你也切记莫再与皇家有何牵连了”
记忆中的我只是三四岁前的孩提十分,再来便是余月前,后来叔父说,我四岁时这天下易主,我父王,也就是前朝皇帝下落不明,母亲也因生下我后一直疾病缠身,在父王失踪后便更是一病不起,贺元新朝建立不过月余后,便去了,临终前将我托付给玦王府的妹妹。
这天下早已不再姓尉迟
有时姨母常会看着我,叹口气说,阿西,幸好你是女孩儿,幸好。
可有时又是出神地一怔,缓缓叹道,亦或许如果你是男儿生……
我明白素姨母的意思
这贺元新朝的王贺本卿也不过是看我一个女儿身,使不得什么重夺王位的计量,自小也是空有一副像极了母妃的容貌,但却天资愚钝不及双亲十一,且跟着我那好逸恶劳的叔父定也成不了什么气候,适才,对我手下留了情。顺便也得了个宽厚待人的美名。
贺王赐了叔父玦王爷,却撤了我西月长公主的封号,自此天下或是朝野,谁都不再提起前朝那个一个尉迟王视若珍宝的长公主尉迟西月,亦是这尉迟王唯一的女儿
十来年过去,人们也就自然淡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