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服》带个勺子挖雪糕

2、1 岑阳从培训

　　岑阳从培训机构出来的时候，太阳还是火辣辣的。他咒骂着S城十月的天气，明明已经是下午五点钟，阳光还像凌迟的刀片，要活活晒掉人一层皮。他举起手里的文件，遮挡刺眼的阳光，提步向公交站走去。太阳直射车站，烤得人心里慌慌的。公交站人不多，全都挤到了站旁边的树荫里。岑阳不嫌脏靠在树干上，耳朵塞着耳麦，右手里的文件被他用来扇风扇得哗哗响。公交车总是这样，你不需要的时候，一辆接着一辆地靠近、远去，你需要的时候却是等半天都等不来一部。岑阳等半天公交车不来，烦躁得很，干脆继续往前走，去马路转角的书店里待一会儿晚点儿回家。
　　走了一段路，隔着音乐恍惚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他摘掉耳麦，一个人骑着电动车停在了他左侧。他对着岑阳微微一笑，说那么巧，这碰到你。岑阳点点头，提了提嘴角，喉咙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算是回答。然后戴上耳机，继续往前走。那人把电动车骑得和步行一样缓慢，跟在岑阳旁边缓慢前进城市喧嚣的背景里，两人陌生而僵硬地沉默。那人几次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或许说了什么，但是对于岑阳来说，杂音太大，音乐太响，他没听到也不愿意听到他说什么。最后，他拉了一下岑阳，岑阳停住，摘了左边的耳麦，歪着头看他。他说，你去哪？我带你一程吧？岑阳笑笑，不用谢谢。他沉默地跟在岑阳旁边，似乎岑阳不坐他的车他就一直跟着他。走了一段，岑阳实在被他跟得不耐。皱着眉头停了下来，
　　“你到底想怎样？
　　“我带你一程。”
　　“用不着。”
　　“岑阳……”
　　岑阳不想在这，当然也不想在其他任何地方、任何时候把他们之间那点破事拿出来讨论。都已经过去了，分手了就分手了，何必呢。他没再搭理他，爱跟跟吧。岑阳走到出租车停靠点，拦了辆出租车，直接回了家。到家付钱下车之后他郁结：打车比坐公交贵了17块钱。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回房间拿了衣服去洗澡，热热的水流似乎已经不能冲平岑阳烦乱的思绪。
　　岑阳和陈勉结识，是在念大二的时候。大二的学生为了迎接大一的学弟学妹做足了各种准备，岑阳和一帮男生被分派到学校的公交站点接学弟学妹到学院本部。就是在那个公交车站，他见到了陈勉。那时候，陈勉一个人站在离公交站不远处的一辆小白旁边大声吆喝，物光学院的学妹再过来两个，这边还有两个位置。然后岑阳就看到这个大嗓门的男生向他跑来。他微微一愣，马上反应过来：他应该是把他旁边的俩文学院女生当成物光学院的了。他低声对两个女孩子说，文学院本部就在物光学院边上，你们先坐他们车过去。两个女孩子青涩的脸上满是惊愕，但行李已经被陈勉扥上车了。岑阳给同宿的赵胖子打了个电话，让他去物光等那两个女孩子。赵胖子嚷嚷岑阳你小子行啊，这样子也可以？岑阳没心思理他，就说，人已经接到了，没我事了。然后挂了电话冲进图书馆。
　　岑阳是挺懒散、挺随性的一个人，集体活动几乎都不参加，有事没事就爱泡在图书馆。赵胖子经常吼他：你不dota、不把妹、不旷课、不参加聚会，你的青春是被狗吃了吗？然后岑阳就会懒懒地丢下一句，你dota、你把妹、你旷课、你泡吧、你的青春连狗都不愿意吃了，转身飘出宿舍，奔向图书馆。以岑阳这种性子，他是不大乐意烤着九月份的大太阳去接学弟学妹的。但文学院本来就男生不多，而且赵胖子和求合体一直撺掇着去，一遍又一遍强调这是获得学妹好感，捕获学妹芳心的绝佳时机，说如果岑阳不去的话就是罔顾兄弟情义。而学生会主席那枚女汉子当然是越多人做事越好咯，于是岑阳就被迫在九月还晒得人满脸血的太阳下，跑到距本部三十分钟路程的公交站接来到校报道的学弟学妹。
　　岑阳跑进图书馆，在中央空调的招呼下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他想到刚刚把文学院的学妹扔上物光的新生接送车时，那哥儿们愣不咙咚的表情和他脸上闪光的汗珠，忍不住笑了出来，这种无伤大雅坑人一把的快感，让岑阳的心情瞬间好到极点。他想，那哥们也不会怪他，毕竟物光学院的姑娘那么少，这是为他脱离狼多肉少的处境，向外发展的好机会。文院女生多男生少，不在乎分他一个。然后他心安理得地从书架上抽了几本书，窝在角落津津有味地看个尽兴。到饭点的时候，岑阳感觉有那么点小饿，但是想想食堂离图书馆那么远，这个时候又是人挤人，也便放弃了，干脆在这泡到晚上，然后回宿舍之前去美食街吃点东西。窝到九点钟的时候，他敲了敲因为太久没有动作而发麻的双腿，站起来，拎了包，拿了书到二楼的柜台打算把书借回去看。服务台那个负责借书的男生刷了一下岑阳的借书卡，然后抬起头，面无表情地跟他说，不好意思同学，你的借书卡已经借满了。岑阳“啊”了一声，一边掏书包一边道歉“啊对不起，没注意到，等一下我先还这本书……”话语戛然而止，书包里并没找到他想还掉的那本书……他尴尬地看看那个男生，看看那本书，一脸纠结地说：我下次再借吧。男生抬眼看了看岑阳，从桌下的抽屉里摸出一张卡在读卡机器上滴了一下，然后刷了岑阳想要的那本书，递给他：“看完记得还”。岑阳傻掉了，呆呆地回了声“哦”，连谢谢都没有说，拿起书转身就逃也似的奔出图书馆。仿佛害怕那人会反悔似的。
　　一口气跑到图书馆后面的小道，他气喘吁吁地停下来，觉得自己的行为傻透了，肯定整个图书馆的人都看到自己丢人到家的衰样，人好心帮自己借了书，自己非但连人家叫什么名字都没问，连句谢谢也没有说，还像个娇羞的少女一样跑开。。。。好吧，少女，岑阳被自己莫名其妙的激得掉了一地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