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叶想

1、第 1 章 顾

　　顾颜一直觉得自己的身上有着一丝属于艺术家的浪漫和矫情的成分。窗外滴答的雨、耀眼的或微弱的光亮、呼啸而至的寒风抑或是在夏日里散发着淡淡清香的香樟，都有可能会引发她无法言说的沉默与黯然。
　　面对感情，顾颜觉得因为自己的矫情所造成的多于常人的顾虑，使得恋爱的机遇远远低于同龄人。这点已经遭到不同的死党的一致吐槽。无奈的是，尽管知道这一点急需改进，但面对不同的男生物，顾颜还是会下意识地有一些逃避的想法，最终导致自己的人生大业止步不前。

　　又是周一，这个充满体力剥削与脑力压迫的黑暗日。床头柜的手机屏幕闪了又闪，特意调高的音量宣告着起床的急迫性。一颗乌黑的脑袋在枕头上滚了滚，最终还是伸出手按掉的闹铃，掀开被子，扒着头发坐了起来。
　　一个人的早餐没什么可以讲究的，还是一个初入职场的菜鸟，想讲究也没相应的条件可以实现幻想中的丰盛早餐。就目前的状况来说，一顿美味的午饭已是可遇不可求的了。
　　用几片面包和一袋牛奶安慰了下肚子，稍微整理下房间，换好衣服，便急匆匆地往楼下走去。

　　进入写字楼的大门，顾颜有种此刻便让我超升的无力感，因为突然想到上周出差的财务主管大人临走前交给自己的财务分析还没有做好，重点是自己依稀记得他好像是最近这一两天回来。
　　顾颜一边在心里怨念着“要死了”，一边笑容可掬地和同事们点头问好，就像一只大尾巴狼，装腔作势地坐在自己的工作隔间的位置上。周围的同事已经来得七七八八了。顾颜打开自己的办公电脑，看了看时间，又站起身，朝里面的办公间看过去。
　　隐隐约约的人影映在玻璃上，一片灰色的影像。
　　“蔡姐应该来了吧。”顾颜想了想，拿起手边的一个小纸盒往里面走去。

　　隔着一层玻璃，模糊地听到里面的人在说话的声音。她站在门口等说话的声音落下去，敲了敲门。
　　清亮的女声喊道“请进”，顾颜推门进去。面前偌大的办公桌属于此刻正低头找东西的女人。

　　顾颜笑嘻嘻地和她打招呼，“蔡姐，早上好。”
　　女人闻声抬起头，三四十岁的模样，淡淡得体的妆容在微笑下愈见柔和。
　　“小颜啊，有事？”蔡姐一边温和地询问，一边关上打开的柜门。
　　“嘿，蔡姐，没事就不能找您了？但您还别说，现在是真有事要咨询一下您了。”顾颜走到办公桌面前。
　　“嗯？什么事？”
　　“是这样的蔡姐，您看，我想问下您能不能偷偷透漏给我我们主管大人的归期啊？我有点私事想找他，但觉得打电话可能会打扰，所以就想问下您许主管什么时候回来”
　　“哦，这样啊，但是我也不清楚，恐怕不能给你回复了。”蔡姐的眼中浮现出几丝好笑，她就知道这个活泼机灵的小姑娘肯定不是什么所谓的“私事”，恐怕是有其他缘故而想要探听上级的归期。
　　顾颜闻言无法，只好放弃从这位年长的“学姐”身上探听出消息。
　　蔡姐看着小姑娘的脸上稍显失望，但转眼又立刻浮现出释然的笑容。

　　顾颜微笑着将手中拿着的小纸盒放在面前的办公桌上。
　　“那也谢谢蔡姐。这是周末我妈专门从家给我带来的花茶，听说是当地花农采摘的自家的花制作的。我拿了一些过来，专门送给您的。不管怎么说，都是感谢您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
　　欢快的语气，完全没有面对上司的恭敬与严谨，甚至在句末调皮地拉长音调。丝毫显现不出身为新人的惶恐。
　　还没等到蔡姐推辞，顾颜就立刻跑到门口，笑眯眯地冲蔡姐摇了摇手。

　　“唉”，顾颜叹了口气坐下来，探听归期任务失败，看来只有自己努力加紧完成工作了。

　　“叹什么气啊，你这小日子不是过得挺逍遥的嘛。”戏谑的声音。
　　“是啊，我要是像你那般好命，有个开公司的老爹，何必想不开在外边混。”顾颜用手托着下巴，两眼无神地盯着电脑屏幕，依旧是刚才叹气的无力语气。
　　黑压压的阴影迎面而来，声音里的戏谑尽数化为咬牙切齿恼怒。
　　“顾小颜，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敢在公司散播谣言，小心我去向你那位还未归来的Boss打小报告。内容为顾颜小姐在主管外出工作期间未能及时完成她的本职工作，反而向其他职员探问归期。哼，你说这个主意怎么样啊？”
　　顾颜闻言急忙抬头仰望这位不速之客，挂上殷勤的笑容。
　　“哎呀，这不是戚念珂大美女吗？您这脸色可不好看哪。是谁惹您生气啦？告诉我，我去给您出气去！”
　　“哼哼，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栗色的卷发晃出弧度。
　　“呃……我不敢了。您放过我吧。”
　　“这才对嘛。来，叫声戚姐听听。”又马上要得寸进尺的架势。
　　顾颜的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戚……大……姐。”中间的“大”字压低了气息。
　　戚念珂不以为意，只要能让顾颜低头就已经是她的胜利了。

　　“你来干嘛？”顾颜没好气地问到。
　　“来看看你被工作虐得死去活来的销魂样啊~”戚念珂一只手卷着自己的发梢，另一只手拍拍面前黑黑的脑袋，引来了顾颜的怒视。
　　“好啦好啦”，念珂收回手，“我过来是报销的，正好路过你这儿，顺便来看看你。”
　　“……”
　　“别怨念了，我中午请你吃饭行不？”
　　马上来了精神的模样：“是大餐么？”
　　“……你想多了，公司食堂。”
　　刚坐直的身子闻言又落回去：“唉，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接受吧。聊胜于无啊。”
　　“……”

　　最后顾颜还是在戚念珂临走前用力推了下头，以表达她对这位从高中直到大学的舍友及闺蜜的不满。

　　中午顾颜和戚念珂埋没在午饭的人群中，远远看去只是两个还洋溢着烂漫青春气息的小女生。
　　两个女生面对面得坐着，旁边的人放好吃完离开。她们也就无所顾忌地低声有一句没一句地边吃边聊。
　　顾颜这说着自己财务分析工作的进度与完成状况，被念珂突如其来的一声“啊”给吓呛了。
　　念珂急忙递过自己手边刚开封的水，嘴里说到：“快喝点。”又站起来快步走到顾颜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好让她将水顺利地喝下去。
　　“咳咳……咳……”
　　“咳……你干……干嘛突然……然叫一声……啊？！”
　　“我是突然想起一件事……没事吧？”看着顾颜顺过气来，戚念珂又坐回对面的位置上。
　　缓过来的顾颜听闻有种无力感，但马上有被恼怒掩盖：“你最好马上说清楚，那件差点呛死我的倒霉事是什么！否则戚念珂，有你好看的！”
　　戚念珂顿时觉得压力山大，她在心里努力组织下语言，然后才说：“呃，我刚才突然想起来，十月份的校庆你去不？”
　　刚缓过来喝水的顾颜在话音刚落的瞬间顿住了，仿佛是没有听到一般的默默出神。
　　“……顾颜？顾颜？”念珂等了半天也不见她对自己的发言有所反应。忍不住伸出手戳戳她。
　　“啊……啊呀！水、水！水洒身上啦！”被戳的那一下惊得顾颜手猛地一晃，瓶中的水不偏不倚地全数倒在了身上。
　　“……你今天还真是多灾多难啊。”
　　“所以说嘛，学校果然是不适合我的。”

　　看着留有水渍的衣服，顾颜默然无语。
　　果然还是不行的。
　　会有你的地方，是灾难一样的存在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