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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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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再一次回到上海的时候,刚好一年过去。(说明一年之中没有一次回到上海这个BUG简直要考虑)
这一次,我自己开车路过当时的路口。灿烂的云霞已经消失了。漆黑的大楼此刻依然包裹着绿色的脚手架,它孤零零地矗立在上海的暮色里,看起来像一个巨大的碑。
路边有一些路人放下的白色雏菊,细碎的花瓣被秋风吹拂着,铺了一地。
我停在当初的路口,趴在方向盘上。手腕上依然残留着当时宫洺留给我的清晰的刺痛。
后来,我经常都梦见同样一个场景。
梦里我们还在大学的寝室。窗外是上午清亮的阳光,整个寝室笼罩在一片泛着柔光的洁白色泽里。顾里在饮水机面前倒腾着她刚刚搜罗来的诡异饮料,她冲了一壶蓝歪歪的东西,此刻正目光炯炯地倒进四个杯子里,准备拿给我们服用。
而唐宛如则大汗淋漓地坐在沙发上,用力地拧着一瓶运动饮料的盖子。
而我和南湘头靠着头,穿着睡衣挤在沙发上窃窃私语,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而咯咯咯咯地笑个不停,我们都依然是二十岁的年纪,苹果肌饱满发亮,宛如少女。
我们俩的头发都又黑又亮,长长软软地披散下来,缠绕在一起,分也分不开。
我流著眼淚,把頭埋進方向盤裏,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隨著年歲漸長,越來越多的事都學會了緘默不語、不發聲,連哭也是。我試圖發出兩聲嗚嚶的泣聲,卻彷彿拔掉了聲卡的喇叭,只剩下當成麻將牌上的二筒使用。也許是早已定型的減壓方式,哭了一會兒我就感覺好多了。我把腦袋拔起來,像是皮搋子從久塞不通的下水道裏一樣稀里嘩啦的擤了鼻涕,這才敢把手機拿出來,重新點亮屏幕給顧裏打回去。
紅通通的未接電話數目已經變成了兩位數,我覺得設計未接電話顏色的人一定不知道除了驚醒以外,紅色是多麼血淋淋的顏色,不然她一定不敢用在未接電話上。我懷著狼牙山五壯士的慷慨就義的臉撥了回去,感覺自己寧可生一個五胞胎出來也不願意再和這個女人冷戰。
她會用我的鎖骨插進我的喉嚨。
“餵,林蕭嗎?顧裏去洗手間了,你剛纔怎麽不接她電話啊?”Neil的聲音從話筒裏傳過來,就像是馬太福音一樣讓我緊繃的心瞬間踩了剎車,騰空飛了出去,那感覺就像是失重的降落,美麗无伦。
“……我大姨媽來了,去了趟衛生間。”我有氣無力的撒謊,甚至冷靜的捂了一下自己的小腹,試圖做出一種無形的虛弱感。
可惜Neil並不買賬,他很快的打斷了我,“她出來啦,你和她說吧。”Neil說完這句話就把手機遞向了那隻剛剛從浦東國際機場洗手間裏出來的母豹子,他手裡拿著她的包,然後攬住了顧裏的肩,好讓她可以放心的打電話。
——或者說,聽電話裏僅剩的忙音。
是的,我在Neil的聲音消失的那一刻就不加思索的掛掉了電話,甚至像是拆彈一樣迅速的扣掉了電池。得益於將蘋果換掉之後,我依舊可以拔掉電池來得到內心的安寧。
我實在是不敢接,我的勇氣在打過去的那一刻就用盡了。本來在Neil接的時候我的小算盤就打好了:“啊呀,顧裏不在啊,那你和她說一聲,我馬上要過安檢了……”然後堂而皇之的掛掉電話,並且繼續和顧億元玩躲貓貓的遊戲,不然她一定會分分秒秒開著航母導彈飛過來弄死我。
我冷靜了一會,把車變道,返回去開往機場,打算去趕飛往美國的航班,早簽一班。在我聽說顧里今天飛回來找我的那一刻,我就決定比起在上海這個地方等著顧里殺過來還不如自食其力,與航班抗爭一下,讓她和整個太平洋較勁。只是我不知道兩個人正剛剛下了航班,還留在機場里,等著我迎頭砸過去。
自從一年前的火災發生以後,我就開始頻繁的往返美利堅合眾國。崇光和Neil還有顧源都有不同程度的燒傷,得益於顧裏的折騰,宮洺把他們都往這個萬惡的資本主義國家送了過去。也得益於此,我拿了綠卡,每天把大洋的航班當做地鐵1號線一樣往返。
我往眼睛裏滴了些眼藥水,然後擰上蓋子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和原來一樣毛燥的長髮也因為久經沙龍的歷練柔順了起來,拍了拍臉,我把喚膚精華噴霧丟進包裏,然後坦然走了出去。和以前偷顧裏的化妝品用不同,我現在憑藉崇光這冒著金光的婆家,幾乎可以過上貴婦一樣的生活。
……聽起來簡直像是一句罵人的話。
我正把包往傳送帶上放,(我已經不用每次都帶著箱子去,生活用品幾乎在那邊都有了一整套。)腰上突然被戳了一下,在我以為是工作人員拿著金屬探測器捅我的時候,一陣劇痛讓我差點失聲喊了出來。我呲牙咧嘴的回頭,一個女的黑瞎子,擰著我腰上的肉惡狠狠的掐起來旋轉,而她笑容甜美的像是來給人間送幸福的海寶吉祥物一樣美艷,“林蕭,乖,去把你的包拿回來,我們先去吃飯,吃完飯再走。”我牙床上下打戰著,聽她最後一擊,“我和你一起走。”
這個女人想和我一起死——
一年前這個時候,我也是被顧裏這麽狠狠的掐了一下,只是她掐的是臉,而且也沒有這麽狠。她灰頭土臉的樣子就像是搬磚的農民工一樣,鼻尖黑成一團,看起來特別可笑。
“終於讓我逮住你這個小賤人了,”顧裏一邊說一邊繼續在我腰上使勁的擰,她使得巧兒勁兒能讓糕點師傅羞愧的自盡,在外人看來就像是攬著我一樣自然。我抽著氣一邊小聲的尖叫一邊求饒,“顧裏!有話好好說!不要殺人!”
顧裏的白牙又露出一個笑容,“想什麼好事呢,我又不是要把你顑成臘腸,怎麽會殺人呢。再說了,你不就是把我的車撞掉了保險槓還沒辦法向保險公司理賠麽,不就是連南湘和我弟弟領證了都沒告訴我麽,呵呵。”
“?!什麼?你已經知道了?”我大驚失色,連腰上的肉快被擰掉都忘記了。
“沒事,我們吃飯慢慢說,噢呵呵呵。”
“……你會下地獄的!又不是我要瞞著你!你怎麽不去收拾你弟弟!”我膽子打了起來,心想一會兒即使不能用紅茶潑在這個女人的臉上也要倒進他的羅宋湯裏去。
“你說什麽呢,待宰的小羊羔,顧準會給咱們開車呢,別這麽不吉利,萬一一會兒真的開到地獄裏去,噢呵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