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眠的男人》吉七七

1、stop-

　　（1）夜晚

　　那个时候，他极恐惧夜晚的到来。
　　车轮声嘈杂声争吵声鸟鸣声电脑声纸张声.....
　　这一切仿佛与他隔绝千百里远。

　　如同囚禁在牢笼里的野兽。
　　内心的挣扎、嘶鸣。交织成巨大的网。缓缓笼罩。

　　白色的蕾丝布帘泻落出几段细碎的光。
　　是隔壁人家的恩爱夫妻。

　　厚重的男士拖鞋打在地上，沉闷孤寂的声音，碰撞回荡在房间里的每个角落。

　　他不习惯打开床前的小灯。
　　即使微弱的，浅薄的，覆盖甚短。
　　他亦觉得刺眼。

　　她们认为他是矛盾的男人。
　　不喜欢清冷一人的夜晚，却又不去寻找一个漂亮的女人。
　　或许像红酒般的女人，才足够令他迷离、沉醉、不可自拔。
　　不喜欢黑暗的结束一日，却又游荡在空洞冷漠的屋子里，鬼魅游魂一般。
　　他猜她们是这样想的。

　　凌晨，眼睛在被吞噬的墨色中。睁大，涣散，荒芜。
　　丝毫未有睡意的侵蚀。

　　他不爱做梦。
　　那种撕心裂肺的，血肉纠缠的感觉。在鲜活膨胀的心脏处，用刀尖一点，一点，慢慢划开。

　　时次，久违的梦境中。
　　掺杂大大小小的人与物。
　　就好像车水马龙的狭窄公路上，烦躁不耐的车鸣，成千上百，司机的怒骂声，鼓破耳膜，成为一座城市的高/潮。

　　梦中似乎在飞翔，处于高空中，打量着这一切，这污浊的一切。

　　他觉得自己依旧精明，一眼就看的见她单薄寂寞的身影，穿梭在车辆间。
　　那小小的，可爱的，与他天造地设的模样。

　　直到挣扎着从梦魇中醒来。
　　喉咙干涩，湿透的纯绵睡衣，黏腻的贴服在脊梁上。
　　脑海中密密麻麻的胀痛，周围的虚无，是现实世界的。

　　他抬起头望着闹钟，穿上拖鞋。
　　重新游走在空荡黑暗的房间里。

　　（2）味道

　　他们谈论着女人的新鲜感。

　　酒吧里乌烟瘴气的浑浊火烧着他的感官。
　　起身时不小心踩到身边女人的脚。

　　她涂着浓重的眼妆，俗媚的口红。
　　她抬起头，冲他眨眨眼睛，在闪耀的昏暗的灯光下，目光里似水柔情。

　　他道歉，转过头去，面无表情，直到走出酒吧。

　　站在门口凉凉的吹风。
　　点燃一支雪茄，烟雾飘碎在空气中，转瞬即逝。

　　对面，一对男女忘情的拥抱、亲吻，脸颊上是情/欲的红潮。
　　他站在那里，目光没有躲闪。

　　忽然想到他们所争述的话题。低下头，会心一笑。
　　想到旧人，旧事，失眠的罪魁祸首。

　　她涂着醇厚香甜的巧克力，在他打开门走进来的那一刻，小跑上前拥抱他。
　　耳边，唇边，鼻尖，在他的西装外套上，留下她短暂的味道。
　　他记得那是外国进口的巧克力。

　　她喜欢甜食，于是他纵容她，娇惯她，尽情宠溺。
　　木柜里多多少少的零食，他定期买回家。

　　她欢快的回应他，变着法子调剂他，他微笑着将她揉进怀里。

　　后来，巧克力变成了鲜奶油，甜腻温柔的味道，味蕾变得极其复杂。
　　他不遗余力的抱起她，她的头发与他的纠缠，洗发水散发的浪漫气息，弥漫于柔软的双人大床上。

　　扔掉了剩余的雪茄，结束了回忆。
　　男人拿起手机，低语几句，挂断放回口袋。

　　对面的男女依然如胶似漆，依依不舍。
　　灵魂深处掩藏完好的喧嚣，重新躁动。
　　他整理了下衣领，离开酒吧。

　　数着路边的两排路灯，走在空凉的行人道上。
　　没有他的高级轿车，没有唯诺的年轻司机。
　　这样散步，他觉得还不错。

　　身上有许酒精的气味，他却还是清醒。

　　路过车站，他走进一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杂货小超市。
　　买了一块昂贵的国产巧克力，一块精致新鲜的奶油蛋糕。
　　走出了温热狭小的超市。

　　身影消失在黑暗的街口，逐成为一色。

　　（3）归来

　　凌晨两点。
　　他沏了一杯蓝山咖啡。
　　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望着远处高矮的楼房。
　　灯火阑珊，不眠的城市。
　　窜据味觉的苦涩醇香。独属于蓝山特殊的感觉。

　　一种习惯名为心痛。
　　大多数人为它署名为失恋。
　　亦有种习惯名为失眠。
　　多情人唤它叫思念疾苦。

　　这样不好的习惯。
　　持续着，已是五年，直到如今。
　　寂寞的真实面目越浸越深。
　　或许说女人不是必需品。
　　而他的必需品不知所处。

　　门铃声伴随着咖啡的干涸而响起。
　　男人放下咖啡杯，走到门口。
　　握住门把，轻轻的打开门。
　　心情起伏不大，他望着眼前的女子。

　　然后，她倒下，倒在他的怀里。
　　怀抱里满是红酒的味道。
　　以及好久不见的她的气味。
　　她痛苦的呜咽。
　　散开，臂弯里温暖的一塌糊涂。

　　他用毛巾擦拭她的脸，为她换下干净的衣服。
　　以及清理她为他留在身上的杰作。

　　然后，坐在床角，静静看着她的模样。
　　已不再孩子气的模样。
　　发呆，静止，沉溺黑暗。

　　五年的时间。
　　他的宝宝已经归来。
　　怎么。
　　他的失眠症......
　　还不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