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憧和憬》薇澜

63、第 63 章

　　第六十三章
　　次日。
　　黑子整理好广告商发来的各种代言邀请，认真地一个一个挑选，为黄濑选择最适合他身份的代言。将工作行程安排好，又翻了一遍所有的报纸确定没有出现某家族继承人与超模之间不得不说的车震之类的爆炸性新闻后，他才安心地拿起书靠在沙发上认真地阅读。
　　黄濑安静地扑坐在客厅的地上，拿笔写写画画。他说他不喜欢书房那样严正端正的坐姿，会妨碍他创作。茶几上散乱地扔着几本专业书籍和彩页的时尚杂志。
　　有些受不了安静过头的黄濑，黑子总是觉得黄濑君如果不犯二地球就算不是撞太阳起码也是要飞出银河系。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苦涩的香气。
　　黑子拿起黄濑手边的专业书，下面压了些图纸“黄濑君你这是干什么？”
　　“小黑子，我本来是学设计的，我在美国时闲来无事时画的设计图曾被设计公司看中，还问我要不要跳槽去他们公司。”黄濑戴着眼镜，略长的头发扎起来，耀目不复，温润如玉。
　　“你不想当模特了？”黑子一惊，毕竟黄濑正值当红，又被公司力捧，应当是前途无量。
　　“模特是吃青春饭的，我不可能做一辈子。”黄濑边在画好的设计图下签下KISE一边回答“圈子太复杂，我想早点退出。与模特公司的合约期满后我就不打算续签了。”
　　黑子却觉得莫名的恐慌，他跪坐在黄濑身后，搂住黄濑的脖子，将脸埋进他的颈项，金盏花的淡香混着咖啡的苦。
　　十年前，黄濑凉太在篮球技术渐入佳境时退出。
　　十年后，黄濑凉太又要在事业巅峰时说要隐退。
　　是他走得太快，黑子哲也跟不上，还是他黑子哲也从来没有跟上过黄濑的脚步。
　　黑子的心口一阵拧痛。
　　大约是感觉到黑子的不安，黄濑停下笔，紧紧搂了一下黑子“小黑子，你不是说想要重聚吗？你去约一下大家，让我们六个人聚一下。”
　　黑子的眼泪几乎要流出来。他希望黄濑能多为别人着想，真的到了这一天，他却发现自己更喜欢任性的黄濑君。他希望奇迹世代能重聚，真的到了这一天，他却害怕相聚。
　　他怕黄濑不告而别。
　　他怕重逢变成离别的理由。
　　他怕从此之后他们六个人真的要到死不见。
　　他更怕在黄濑的伤口上洒盐，他不想看到黄濑隐藏疼痛的笑脸。
　　“你不打算逃避了？”
　　“我已经没有逃避的理由，脚伤的事已经过去很久，大家早已不打球，我还有什么可执迷。”黄濑淡淡道“每个人我都打过交道，聚一次也好。”他喝口咖啡，好苦，似乎忘记加糖，小赤司一直就是喝着这么苦的味道吗。
　　“那天晚宴后，你送赤司回去，他跟你说了什么？”黑子沉声问。
　　黄濑咬着铅笔“什么也没说。”
　　黑子显然不信，声音高了几度“那他对你做了什么？”他不相信以赤司的脾性会对黄濑疑似出轨行为无动于衷。他难免会往很极端的方向去想，比如赤司胁迫黄濑答应什么，比如赤司说了很过分很伤人的话，比如……每一条都是很严肃的假设。
　　黄濑眨眨眼睛“□□算不算？”
　　黑子哲也差点一口血喷出来，果然但凡跟黄濑凉太扯上关系的事就不能让他淡定。
　　黄濑似乎很享受黑子又窘迫又愤怒的脸，他欣赏够了才慢慢道“我只是突然想明白一些道理，一些赤司一直希望我明白，但我却不敢面对的道理。”
　　黑子点点头，黄濑君总算有点成熟感了“你明白什么？”
　　“征十郎过得很痛苦，而我是他痛苦矛盾的根源之一。”如果没有他，赤司会走上父辈的路，无情到底，又怎会频频为多情误。
　　黄濑眼中闪过一丝感伤，但他很快掩盖过去。他与他会有各自的生活，会有各自的人生，他不会是赤司的全部，就像赤司也不会是他的全部一样。他们这辈子都不可能在阳光下牵手接吻，黑暗里开不出美丽的鲜花。
　　但是。
　　他会乖乖的，不随性子胡闹。
　　他会听话的，不让赤司为难。
　　如果赤司要与别人结婚，他会祝他永远幸福。
　　他会学习在没有赤司给予的保护下成长成熟。
　　他会学习在没有赤司的岁月里生活。
　　他会安静地注视着赤司征十郎，直到这个世界的覆灭他生命的消失。
　　爱一个人，并不一定要成为他的谁。
　　黑子其实很怀疑黄濑的理解能力，看朱成碧并不是什么稀奇事。他岔开话题“黄濑君真的有人会买你的设计吗？”故意吐槽来冲淡许多愁。
　　黄濑鼓起腮帮子“当然有，已经有公司向我预定，我的设计初稿发过去就直接通过了。”
　　“还真有这样的白痴？！”
　　“小黑子！！”
　　“公司在日本？”
　　“设计室在美国纽约，老板是个很温柔的人，我们用电子邮件联系，他经常在邮件里鼓励我。”黄濑笑道“我几次都想跟他打电话都被他以有时差要休息拒绝了。”
　　“黄濑君的设计是以谁为模特呢？”黑子拿起成稿仔细看。
　　“当然是我自己，总不可能是小黑子吧。”黄濑比了下身高差，马上挨了黑子一记手刀。
　　黄濑哎哟了一声，按着胃部。
　　黑子也紧张起来，他下手并不重。“胃又疼了？我觉得你应该去医院。”黑子起身去为黄濑倒一杯热牛奶。
　　“才不要，自从回了日本我就一直在跟那家黑店打交道。”黄濑道。真相是没有脸去见绿间。
　　隔日，黑子去赤司办公室打算向赤司汇报黄濑近期的安排，顺便替黄濑向赤司请几天假。
　　“赤司先生和紫原先生正在会议室，他说让你在他的办公室等一下。”秘书小姐对眼前这存在感逆天的经纪人印象深刻。
　　黑子在赤司办公桌上看到几张服装设计的图样，怎么看怎么眼熟。他忍不住拿起来仔细端详。
　　下面的签名是Kise。
　　果然！！
　　黑子哭笑不得，他也说不清这叫命中注定的缘份还是根本就是黄濑凉太翻不出的五指山。
　　他眼尖，瞥见最上面一份文件就是设计工作室的收购计划，他拿过来快速浏览几眼，设计室的地址就在纽约。
　　黑子哲也失笑。他终于能确定原来是孙悟空翻不出如来佛五指山的赤黄版。
　　黄濑会永远将赤司放在心里。
　　谁说赤司就会放过黄濑凉太。
　　是在黄濑错认队长的那一天；是在黄濑远走他乡的十年；是在黄濑要成全赤司的那一刻。风筝的线会被赤司牢牢牵在掌心，绝对不松开。
　　也许黄濑却是赤司痛苦的根源之一，但谁说赤司感觉痛苦是因为不能与黄濑在一起。也许赤司一直以来努力的方向并非黄濑以为的结束而是重新回到梦开始的地方。江山也要，爱人也要即贪心又充满野心的才是黑子哲也熟悉的赤司征十郎。
　　黑子突然又对奇迹世代的重聚充满了信心。只要有他们永不失败的王将在，一切都会好起来，他黑子哲也仍然愿意站在他们身后去当他们的影子，就像很多年前在奇迹世代时一样。
　　“哲也。你找我？” 赤司推门进来，后面是紫原。
　　“黑仔。是不是黄濑仔又惹什么麻烦了？”紫原扔块糖进嘴里。
　　“他不惹麻烦我才害怕。”黑子说。“我今天来帮他请假。”
　　“你又要帮他请假？你应该知道他的假期早就用完了。”赤司说。
　　“是我自作主张的，黄濑君在吃止痛药，我打算让他去检查。”
　　赤司果然眉头皱起。“你让他休息几天。他所有预约往后顺延，广告商有不满的让他们来找我。”
　　黑子突然问“要安排黄濑君去中心医院检查吗？”
　　闻言，赤司嘴角一抽，有些无可奈何“哲也会看着办的。”他又道“我现在要去趟医院，真太郎说我父亲还需要一次手术，让我去签同意书。哲也，要我送你一程吗？”
　　黑子谢绝了赤司的好意，“我自己有开车来。”
　　紫原说“我先去买零食再回去上班。”
　　黄濑趁黑子不在，从冰箱里翻出一罐啤酒，黑子现在禁止他在应酬场合以外的地方沾跟酒精有关的东西，对随便让黄濑喝啤酒的青峰加以封杀。
　　喝着啤酒惬意地打开电视，黄濑在心里吐槽小黑子越来越像老妈子。
　　电视正播报的一组新闻吸引了黄濑的注意。一起枪击事件造成连环车祸……枪击目标可能是赤司家族继承人赤司征十郎，赤司的法拉利的轮胎和车身多处被子弹打穿，赤司紧急刹车引起连环追尾……赤司血流满面地和其他伤员一起被抬上救护车......警方已介入调查......
　　黄濑大脑在嗡地一响后，像一台年久失修的电视机，一切声响和视频都变成杂声和错乱的雪花点，手里的啤酒早就滚在地板上叽里咕噜转几个轮回。
　　黄濑凉太反复想像过很多次没有跟青峰大辉在一起的遗恨，却从没考虑过赤司征十郎有一天会从他生命里消失。
　　他已经离开赤司足够远的距离，为什么赤司还是不能避开这些不幸。
　　若是早知今日，又何需成全。
　　曾经任性妄为的黄濑凉太。
　　曾经喜怒无常的黄濑凉太。
　　他低头弯腰苦苦哀求，他说无论如何请让我见赤司一面。
　　青峰远远看，心里五味杂陈。
　　“你放弃吧，赤司说了不见任何人。”绿间也很无奈。“你看你自己像什么样子，在选择背叛和离开后你还有什么立场要求赤司为你做任何事？”
　　“对不起。”黄濑腰弯得很低，绿间不能确定他是不是在哭。
　　“赤司醒了吗？他严重吗？伤在哪里？”青峰问。
　　“其他地方都是皮外伤，手臂被玻璃刺穿的地方已经缝合没有伤及骨头，比较严重的是左眼。”
　　“这是一起谋杀事件，我必须要跟他录口供。”青峰道。
　　“你进去吧，他麻药效力才过人很虚弱你不要待太久。”绿间叮嘱。
　　他们与弯着腰的男子擦肩而过，仿佛黄濑凉太根本不存在。
　　“小凉我陪你出去坐坐。”高尾揽着黄濑的肩膀将他拖出去。高尾对绿间眼神示意，小凉就交给我。
　　高尾和成将方糖扔进咖啡里，心里叹气，小真就是太傲娇了，一早就打直球，没准就不是今天的结局。咖啡厅的老板在调试收音机，嘶嘶卡卡的噪声然后偶尔会传来主持人声情并茂的说词：“这世上会有一个人为你抛弃一切，为你打造一个世界，给你一片自由的天空，给你一块扎根的土壤。
　　这世上会有个人教会你勇敢、执着、坚持，然后是死心塌地。
　　这世人会有个人对你无怨无悔地付出，等待你归来。”
　　主持人放了一首老情歌。
　　何も知らずにあなたは言ったわ-（你要说的一切我都了解)
　　たまにはひとりの旅もいいよと(偶尔独自一人的旅行也是不错的)
　　雨の空港デッキにただずみ(下着雨的空港)
　　手をふるいなた见えなくなるわ(向着你挥手不再哭泣了)
　　（どうぞ归ってあの人のもとへ(请回去吧朝着有那个人的过去）
　　（私はひとり去つて行く (那么我就一个人去吧）
　　いつも静かにあなたの归りを
　　待つてるやさしい人がいるのよ(有一个温柔的人静静的等着你回去)
　　雨に烟ったヅェットの窓から(雨中有烟雾从窗中冒出)
　　泪をこらえさよなら言うの(强忍住眼泪说着再见)
　　どうぞどうぞ戾ってあの人のもとへ-(请继续朝着那个人的从前去吧)
　　私は远い町へ行く (我朝着远方的街道走去)
　　爱は谁にも负けないけれど(爱是谁都输不起的)
　　别れることが二人のためよ(分手是为了我们俩好啊)
　　どうぞ归ってあの人のもとへ(请回去吧回到有那个人的过去)
　　私はひとり去つて行く (我将一个人离去)
　　……
　　黄濑趴在桌上终于哭出来，他想到了赤司。
　　高尾想到的却是绿间真太郎。高尾叹口气，小凉如果给予希望，他相信小真一定会比任何人都勇敢和坚定。“你没试过换个希望，或许会有新的开始。”高尾试图诱导黄濑。
　　黄濑却跟他讲起自己刚到纽约时失去篮球失去同伴，孤单、痛苦、绝望。
　　“小赤司像神一样从天而降。”黄濑说这话时，模糊的泪眼散发出让人无法直视的光，他的嘴角带着幸福得让人流泪的笑影。
　　“小赤司说会成为我身后的男人。”
　　“小赤司说他也留在美国不走了。”
　　“我从帝光时代起有个不能说的秘密就是让小赤司成为我的影子，小赤司说他能实现我的愿望。”
　　“赤司征十郎是我生命里最大的救赎。”
　　他爱他的理性，他的智慧，他负天下人也不负黄濑的心。
　　他爱他的包容，他的专制，甚至他残酷的温柔。
　　晶莹的水珠在桌面上聚成一块泽地，映出金发男子眼里的光。
　　高尾抿了下嘴唇，在心里叹口气，小真，我帮不上你了。
　　不需要心理医生的专业身份，就算只是个普通的朋友或是黄濑生命里的路人。高尾和成也能读懂黄濑凉太眼里的光所代表的意义。
　　碧海蓝天和跃鱼飞鸟的依存。
　　赤司征十郎不仅仅是救赎，他更会是黄濑凉太这辈子存在唯一的意义。
　　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这么说也许听起来很可笑也很可怕，但高尾却认为很准确，他毫不怀疑如果若赤司葬身于车祸，黄濑凉太这一生也随之结束。
　　不会有新的开始，不会有新的希望。赤司就是黄濑的一生。
　　“小高尾，你知道我有多后悔。”黄濑说。“我竟然到现在才明白。我曾经以为我离开对他是最好的成全，可是如果我走了征十郎该怎么办，他只有我了。”
　　高尾没法吐槽黄濑的迟钝，他成为心理医生以来，听过太多的错失和悔悟。
　　人生大抵如此。前一半生在犯错，后一半生在忏悔。
　　“我必须回去他身边。”黄濑微笑起来“我错过十年，绝对不能再错过下半生。”
　　“赤司那个人的性格是不容许背叛的，他会原谅你吗？”高尾有些担心。
　　“他不原谅没有关系，不跟我在一起也没有关系。”见高尾露出惊讶的神情，黄濑才继续说下去“我会一直等着，就像这十年小赤司守护我一样。”
　　他会等着他，守着他。
　　他会站在赤司看得到的位置，赤司觉得孤单了寂寞了只要回过头就能看见他等在那里。
　　他也许这辈子到达不了赤司的高度，但他可以站在赤司身边学习用赤司的眼睛去看这个世界。
　　他曾说爱一个人并不一定要成为他的谁，他认错了，爱一个人就要成为他的全部。
　　他说黑暗里开不出美丽的鲜花，可赤司曾告诉他边不见天日的黄泉路上三途水遍地血红血红的蔓珠沙华。
　　赤司烦他了让他滚蛋，他会消失永不出现。
　　只要他们还爱着对方一天一小时一刻一分钟，他就绝不放弃。
　　生死不离。
　　高尾微微一笑，伸长手臂，手指摘掉黄濑睫毛上还抖动的一滴水珠，小凉真是让人误终生，不仅仅只因为美丽的皮囊。
　　黄濑惊讶高尾的动作，以前最喜欢挂在别人身上蹭的他往后退一了一退，并不表示他不喜欢高尾“小高尾，我已经有心上人了哦。”鼻头还红红的，泪痕未干，黄濑凉太仍然能露出乐观又灿然的笑容。
　　他说，我已经有心上人了。
　　那是黄濑凉太的成熟。
　　高尾调皮地笑笑“我就是拿一颗小凉的眼泪去送给一个失意的人。”
　　“哎？还会有人比我更失意？”
　　“小凉已经很幸福了，爱人也被人爱。”这是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