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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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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黑子跟随着黄濑的车驶到东京塔,天色已昏暝。
他略微一迟疑,下一秒还是随着黄濑踏上天梯。
这个时间浏览的人稀稀疏疏,偌大的电梯里除了他们俩个就是一对小情人在窃窃私语。
这对有情人也许是想来东京高塔见证他们的爱情,怎么会想得到有人来这里是为了立下最惨痛的决心。
小情侣企图寻找爱情凌驾于时间空间长度高度的开始,怎么会料到有人来此却是为了埋葬最初的真实。
高度,黄濑一直以为不是他与赤司的距离。
当他每升高一米,每离地面脱离一米,他突然悟了,距离就是距离,并不会因为任何理由而改变。
到达最高处的玻璃大厅,华灯初上的夜景让黄濑觉得恐高,他从来不知道原来他会恐高。小情侣在大厅寻了较暗的一隅。
韶光照城,风恬晴遥。良辰美景怎忍辜负。
黑子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时,黄濑先说话了“小黑子你跟了我一整天。”
黑子等他说下去。
“你不会告诉小赤司的对吧。”
黑子还是没开口。
“我和小赤司第一次去埃菲尔铁塔,小赤司说站在最高的地方才可以见证一个城市的繁华才能看得更远。我没有他那么远大的志向,我只是觉得高处感觉太苍凉,好像世界离我特别的远。”黄濑用一种淡如烟水的口吻娓娓道来“小赤司,一直是我的神。”
黑子决定当一个安静的听众。
“我真怀念在美国的日子,那时只有我们俩。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赤司征十郎高不可攀。他站得太高,我穷其一生也追不上。”说到追不上三个字,黄濑充满了感伤。
黑子终于开口“你不打算追?”
“十年前的小青峰是我的遗憾。十年后我欠小青峰一条命。”黄濑突然转换话题,快得让黑子猝不及防。“你说我以身相许如何?”半开玩笑,可是他的脸上绝无笑影。
黑子嘴角一抽,很多年没有人在他面前拿这个词来刷他的下限了。
黄濑又笑,微微的笑意激起眼底沉淀千层的悲哀“我已经懂得这个词的意思。”
黑子欣慰地点头“在跟了赤司君以后终于懂了。”他突然发现自己这句话的表达充满了歧意。
幸好笨蛋黄濑君听不出来。
“你想跟青峰君在一起?”黑子可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那还不如跟我在一起。”他显然是在吐槽。
黄濑回答“虽然我很喜欢小黑子,可是跟你在一起完全没有信服力。”
黑子头上青筋跳了一跳,为什么跟他在一起就没有信服力?笨蛋黄濑君想说牵狼狗遛街和与存在感低下的人外出的震摄力不可同日而语?混蛋!
黄濑站在窗边,手指隔着玻璃描画东京正在绽放的绚烂夜景,他说“我想站在城市最高的地方去体检下小赤司的感受。”
250米的高空,俯瞰整个东京,光与影将人间剪成一段一段绮丽的画卷,星月在这座城市华灯的辉煌侵袭下黯然失色。黄濑不知道这是不是所谓神的视角,他唯一能感受深刻的只有登峰造极时的寒凉,那冷意浸入肌肉、骨髓、神经线,若是流泪,连泪水都只能在零度。
高处不胜寒。
然而,只有放开赤司的手,赤司征十郎才能毫无顾忌地去飞翔,去做他想做的任何事。他和小赤司在一起的朝朝暮暮,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会成为赤司征十郎的束缚。
小赤司一定会成为非常厉害的家族继承人,他一定会站在东京最高的地方俯视这座城市,君王一般的男人一定会将这个世界踩在脚下。
黄濑几乎泪流。
但,不能有他。
江山万里,却独容不下小小的感情。赤司父亲当年说的对,赤司征十郎的感情会成为他的负累。
“黄濑君还是想清楚。”黑子劝他。“我觉得你不出三天就会后悔……黄濑!”
黄濑已经走了,下定决心朝着自己想去的方向。
电梯门隔断了黄濑与黑子的对白,黄濑坚定的眼神让黑子难免胆战心惊。
不按理出牌的不仅仅是青峰大辉。
“笨蛋黄濑君你都不听人说话的吗!!”黑子的拳手砸在电梯门上,无论过了多久,黄濑的存在就是为了考验黑子的忍耐力。
黄濑将车开到赤司的公司楼下,接待小姐直接请他进去,告诉他赤司先生还没有下班。
“小赤司!”黄濑鼓起积攒的勇气,只要他提出分手,只要他先提出来。
“有事吗凉太。”赤司从大堆的公文里抬起头,那手指按压酸胀的太阳穴,语音低沉。“今天快过完了,你找到解决的办法没?”
黄濑点头“我能想到最好的办法应该可以化解这次危机。”而且是从根源上断绝这种绯闻。
赤司按太阳穴的动作一滞,“哦?凉太打算怎么办?”
“我!!”勇气折损于无形,无需赤司挥戈,他先丢盔弃甲“只要我们分……”
赤司抬眼看他,一丝不易察觉的凌厉闪过,口吻依旧温和“凉太打算换太阳系?”语带戏谑,但他的眼神是没有半点调笑的意味。
黄濑打个寒战,觉得室温在下降,他慌慌张张“没有没有。”矢口否认。他在小赤司面前根本毫无遮掩,赤司只消一眼就能穿透他。
他的勇气溃不成军。
赤司扬起嘴角,依然轻言细语“真太郎不错,你跟他在一起,他会对你很好。”
“比你还好吗?”黄濑显然不是在抬杠,他只是习惯性跑错重点。
赤司嘴角勾起三十度微弧,微冷,他不回答,由黄濑自己去寻答案。
室温还在降,黄濑觉得冷,他搓搓胳膊,考虑是不是要加衣服。
黄濑以为他会提青峰,但赤司没有。其他诸如紫原或是黑子更没有被点名。
只是分手两个字被扼在咽喉深处,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只要凉太能找个让我信服的理由。”赤司这般说。“我就放你自由。”
黄濑硬下心肠“会的。”自由两个字从小赤司嘴里说出来,一种锥心刺骨的痛感从头顶贯穿脊柱,黄濑几乎站立不住,他强迫自己挺立着脊背离开。
他空有决心却找不到理由。
他有什么理由离开与他十年的赤司。
他有什么理由离开他在这世上唯一的救赎。
他有什么理由去离开他的信仰。
赤司征十郎是黄濑凉太的神。
永远。
赤司掀翻了桌上所有的东西。他按着额角一动不动。
凉太去念已萌。
他与他终于还是过不去这道坎?
青峰的伤恢复得很快,这得归功于他强壮的身体素质。用桃井的话来说,如果阿大敢说自己虚弱,估计全日本的牛都哭了。
黄濑说为了庆祝青峰出院,他请小青峰吃饭,桃井和笠松知情识趣找借口先走,黑子是决定将电灯泡照到底的。桃井安慰青峰“哲君这样的电灯泡是用来忽略不计的。”
光的能见度还比不过一只刚剃的秃头,黑子君显然不会是一只合格的灯泡。
“黄濑,你有想过没?”青峰突然开口。
“想什么?”黄濑一脸莫名。
青峰抿抿嘴唇,正色道“我们在一起。”
对于青峰当他透明比起来,黑子对青峰这种明目张胆挖墙脚的行为表示不爽。
不按理出牌的王牌,多少年也不会变。
黄濑居然并不吃惊,这让黑子怀疑二人是否早有默契。
“我可以想想吧。”黄濑平静地回答。
青峰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平静,他开始感受到十年前黄濑对他表白时的煎熬与苦涩,十年后角色对换,他成了等待的一方。
期待太多才怕失望。
黄濑的考虑让他怅然若失。
难道不是应该欣喜若狂地马上同意,他们再续前缘,延续憧憬的爱与慕。
黄濑太冷静,太平静,也许十年的成长让他学会了衡量和考虑。
黑子盯着黄濑,黄濑完全没有注意两个人看他的眼光,他托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看电视里的经济新闻。
赤司征十郎接手后,赤司家的股票开始回升,他野心勃勃,他运筹帷幄,一反刚回日本时的温和低调,方寸的电视机并不足以掩盖他一身凌厉的锐气与耀目光芒。黄濑仿佛又看见奇迹世代的赤司队长,洛山时的一年级主将,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男人,注定要称王的男人,赤司家族产业不在他眼底,日本范围还不够大还有亚洲商圈,也许更远大。
黄濑知道媒体称赤司为年轻的王,无冕的王。
高高在上,黄濑倾尽一生只能仰望他万丈光芒。
黄濑知道赤司现在是日本排名第一的钻石单身汉。他的冷漠阻止不了女人飞蛾扑火的热情。
赤司的身份早就注定了他们的结局。所以他当初迟迟不与黄濑确定关系。
天帝之眼看得到的未来。
“我们在一起吧,就像多年前一样。”黄濑眼睛还停留在电视上,嘴里已经说出他的答案。
青峰欣喜若狂。
黑子顺着黄濑的目光寻找方向,不是青峰大辉,不是黄濑的憧憬。
赤司正在答记者问,他嘴角始终带着三十度的优雅,比起学生时代咄咄气势已经完全不在一个层面。气场更强,他的锐能收放自如,藏在温润如玉的表里。
“黄濑君,你还是想……”黑子旁边不见了黄濑和青峰,只有店员手执帐单等候他买单。
“刚才那位先生和另外一位先生一起走了。”店员礼貌地解释。
黑子按按头上的青筋,掏钱付账。
两个做事不思前考后的白痴一不小心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肯定会被赤司杀掉的。
“你确定现在就去跟赤司说清楚?”青峰将车停在赤司家外面。
“是的。”不说就没有勇气说,应许了小青峰就没有退路,黄濑不想自己再逃避。
“要我陪你进去?”
黄濑摇头“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他不怕赤司怎么样,毕竟是那样骄傲的人。
黄濑说我想已经找到理由。
赤司把头抬起来,异色的目光投来,黄濑的话生生咽回去。
说不出口。嘴张了几次没有发出声音。
赤司仿佛已经猜到了,他的声音仍然温和“凉太是要跟大辉在一起吗?”
黄濑咬着嘴唇,“是。”
“你觉得他肯舍命救你,你内疚你自责,所以你决定跟他重新开始?”
“是。”黄濑让自己看上去更冷酷一些。
“你真的觉得你们还能重新开始?”
“是。”仍然是面无表情。
“所以你要背叛我?”语调徒然一厉。
“说背叛太严重了.....”黄濑不知所措,他动摇了,他想如果小赤司挽留他,他一定无法坚持。
如果小赤司不希望他离开,如果小赤司像往常一般唤他的名字说,凉太,不要走。他怎么可能抵挡。
“你走吧。”赤司沉声说,他不留。
“我大概是犯贱,得不到永远是最好的。”黄濑勉强扯出个笑容,像最拙劣的辩解。
可惜赤司已经不想听下去“你走吧,凉太,你没有心。”
那一瞬间,黄濑确信自己看到赤司眼底的脆弱和疼痛。
那种痛感就仿佛印在自己身上、心上。他忍不住伸手想要抱赤司,赤司已经敛尽了所有的情绪,现在换他面无表情“你是想跟我说再见还是永远不见?”
毫无感情,是毫无保留的放弃。
黄濑的眼泪突然就冲上眼眶,他强忍住然后快步离开。
“你出来了?赤司没有为难你......”青峰这才发现黄濑泪流满面“你怎么了?他说了什么过分的话?”
黄濑深深吸口气,抹把脸上的泪水,原来自己是哭着走出来的,明明是自己不对,为什么感觉却像赤司抛弃他“他出从来没有对我说过过分的话,过分的那个只有我。”
他不留他,他不留他,他根本就没有想过留他。
帝光时黄濑说请接受我吧。
说我愿意和你一起取得所有的胜利。
说让我成为你的金将。
比告白更像告白,可是它们是错误。他说过很多很多表错情的话,都不及赤司温润含笑的一声:凉太。
他在许愿树上留下绘马,他希望赤司成为他的影子。
他受伤,赤司说不用向神启愿,我就能满足你的愿望。我会成为凉太背后的那个男人。
赤司征十郎,是黄濑的信仰,是黄濑的天空,是黄濑的神。
他和他在一起超过十年,黄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选择离开。
他们在一起十年,黄濑更没想过自己离开的那一天赤司根本没打算挽留。
泪,夺眶。
如雨倾盆。
如果早知道分离是切肤割体之痛,他还会不会为了年少最初的憧憬任性而行?
青峰将他揽入怀里却不知该如何安慰才算尽了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