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憧和憬》薇澜

53、第 53 章

　　第五十三章
　　杀气！
　　青峰多年警察生涯的培养出的警觉性绝对不是儿戏，在危险感非常强烈时他有野兽的本能（桃井语）。他迅速分析地时地利，暗叫不好，高岛屋时代玻璃结构居多，反射光点也多无法辩识哪一个是狙击枪的瞄准镜在反光，透明结构等于遮挡物少，狙击手可以从多个地点伏击。当然透明度高也有不利，虽然他们不容易发现敌人，但是狙击手也不容易隐藏自己，所以在这种地方使用狙击手的风险很大。他的脑子里飞快地计算，如果他要在这种场合袭击一个人，他会选择哪种方式或是哪个地点为最佳。
　　青峰微微侧头，在左上方的房顶上，一块巨大的广告牌的后面发现人影。
　　“还真有！该死！”青峰骂了句脏话。
　　靠，黄濑究竟得罪了什么人，对方是不惜一切也要取他性命。青峰快步追到黄濑身边，钳制他的肩膀，将他往行人密集掩体多的地方引。“你到底开罪了谁？”不行，他们的身高太显眼了，明明摆摆“高人一等”。青峰没想过有一天身高也会成为制命点。
　　黄濑也没想出结果来“我这么多年没回日本怎么会有仇家！”言语徒然一滞。
　　不能说完全没有。赤司家那些如狼似虎的竞争者怎么会放过自己这个赤司征十郎“唯一的软肋”。
　　赤司的父亲。
　　叔伯。
　　堂表兄弟。
　　哪一个不是虎视眈眈。
　　意识到自己有一天成为赤司障碍、绊脚石，黄濑说不清心里是酸痛还是发冷。
　　在权利与财富的斗争中，每一根软肋都会成为致命伤。
　　最可怜的还是小赤司，身边每一个人都是敌人。他是如何生存在那样满是至亲敌意的视线里。如果换成黄濑，他大概一天也受不了。
　　黄濑迅速忘记自己糟糕的处境，转而开始挂念赤司。
　　若是草木皆兵，赤司该如何全身而退。
　　“靠，都什么时候你的脑袋还在开小差。”青峰骂他。
　　“小青峰？”黄濑不明白青峰身上紧绷的杀气从何而来。
　　“少啰嗦，跟上我。”
　　黄濑的假发被挤掉了，有人认出他来。
　　黑色的美瞳和黑边的眼镜并不足以掩盖他精致的容貌。
　　“黄濑凉太！”尖叫声此起彼伏，人群开始涌向他们。青峰想带黄濑躲避却被挤掉动弹不得，“该死！”他低咒一声，只希望现在他们被这么多人关注，狙击手不敢公然出手。
　　狙击手慢慢调整了角度，黄濑的发色和身高在人群的中央实在非常显眼。
　　青峰闻到空气中子弹出膛后微妙的火药味，一点点，即使只有一点点。他多年从警的本能让他条件反射般按住黄濑的身体往下压，黄濑蹲下来，青峰扑在他身上。
　　血溅到离得最近的人脸上。
　　人群里已经有人失声惊叫。
　　“小……青峰……”黄濑扶着青峰肩膀的手按到又热又粘的一片。
　　“我已经找救护车来了。”黑子也有点紧张。
　　“快点到商场里面去。”青峰顾不得伤，他拽着二人往里退。
　　黄濑抱着青峰，茫然失措“你为什么……”
　　“因为青峰君想要救你，无论如何也要先救你。”黑子帮青峰回答“他忏悔了很多年，黄濑，你就原谅他吧。”
　　黄濑的眼泪几乎流出来，不知是因为青峰的作为还是因为黑子的话。
　　青峰忍痛，但还是老老实实承认“因为刚才完全没有看见哲。”
　　黑子突然很想揍他，但又下不去手，毕竟这才是他熟识的青峰大辉。
　　不懂花言巧语。
　　不懂浪漫情调。
　　但是真实又可靠。
　　当青峰被推进手术室时，黄濑两眼一片茫然。
　　“有绿间君在，我们应该可以放心。”黑子安慰他。
　　“其实，我早就不怪小青峰了。”黄濑低声道“我只是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们每一个人。”
　　桃井和笠松接到电话马上赶来医院。
　　“该说抱歉的应该是我，我不该回来。”黄濑苦笑。
　　他不该回来，成了赤司的软肋。
　　他不该回来，平白增添绿间的烦恼。
　　他不该回来，让青峰无辜受伤。
　　黑子哲也想说，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是心甘情愿。
　　赤司也来了，“凉太。”
　　“小赤司，我……”欲言又止。
　　“赤司君，你知道黄濑这次遇袭的原因吗？”笠松问的直接。
　　赤司略一沉吟，还是告诉他们“我刚与藤堂家解除婚约。”又道“藤堂绪子吵着要跟凉太在一起，在家里闹得很凶。”他一惯的轻描淡写，他提出解除婚约，藤堂绪子非常感激他的成全，可是她的家里反对，为了表示抗议，藤堂绪子选择自杀的极端方式来对抗，虽然被及时救下没有生命危险，但藤堂家已经不能再继续逼迫她，只是以治疗为名将她送到国外，断绝她与黄濑的往来。
　　其余的话不用多说，笠松也能明白。
　　“凉太，也许该说抱歉的人应该是我。”赤司摸摸黄濑的头。
　　手术室的灯熄灭，绿间走出来，黄濑生怕他又说尽了人事之类的话。
　　“太可惜了。”绿间摘下口罩“这样也死不了，子弹被骨头阻断没有伤到内脏。”
　　“阿大果然是肉厚血多。”桃井双手合十。
　　绿间对赤司道“藤堂家的□□背景很麻烦。”又道“其实你们家比藤堂家更麻烦。赤司，你事事求面面俱到求完美，可是这世道不是所有事都会尽如你意。”有点苛责的意味。
　　“不会有下次了。”赤司按在黄濑身上的手加重力道“绝对不会有下次。”是他的承诺。
　　黑子道“我不信赤司君你没有应对措施。”
　　“我派出的四个保镖现在全在医院里。”赤司没好气地说，本来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哪知偏有个同样不按理出牌的人物在搅局。
　　与黄濑一样是不按理出牌的人，赤司对青峰大辉实在是谈不上好感。若说奇迹时代时打球时是承认青峰的球技，十年后的今天，赤司征十郎于情于理都找不到对青峰有好脸色的理由。
　　青峰大辉是黄濑凉太最初的憧憬和最后的余情。
　　而赤司一向讨厌多余的东西。
　　青峰被推出来“对不起，我还以为那四个人是对黄濑不利的坏人……”
　　桃井连忙帮青峰说话“我们也派了阿大在保护小黄，所以是误会、误会。”
　　“黄濑来报警，我们警方自然会全力保护他周全。”笠松也道。赤司那嫌他们多事的眼神真让人觉得不爽。“现在他们打伤了大辉，我们警方这边也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
　　赤司的眉头极快的皱了一皱。
　　气氛陷入僵持。
　　黑子及时转换话题“婚约真的取消了吗？”
　　赤司嗯了一声算回答。
　　黄濑脑袋乱糟糟，像开了个集贸市场，各种声音争相作响。他低声对青峰说了明天来看你，就不声不响地离开。
　　像落荒而逃。
　　曾经他们几个聚在一起是最快乐的时光。
　　却终究不复过去。
　　“黄濑君！”黑子对他总是不告而别深恶痛绝。
　　赤司阻止黑子去追，淡淡说“凉太还没有准备好，多给他一点时间吧。”
　　黑子顿悟。不由多看赤司两眼。
　　世界上最了解黄濑凉太的人。
　　“我去跟他说会儿话。”笠松拍拍桃井，“我还没机会跟他单独聊聊。”
　　桃井给他一个鼓励的笑容。
　　黄濑匆匆出医院，撞到紫原，他连对不起也没说一句就跑掉。
　　“黄濑仔那算什么表情？”紫原相当不爽“青峰仔死翘了？”他问随后的笠松。
　　“很不幸，没有。”笠松说。
　　“笠松前辈，听说你跟小桃要结婚了，真是不可思议。”黄濑勉强地笑。
　　“臭小子，一走就是十年，音信全无。”笠松才不会让他扯开话题。
　　“前辈，对不起，当初说好带领海常走向胜利，是我失约了。”黄濑对笠松深深一鞠躬“我没有脸见你们。”
　　笠松微笑起来“我们没人怪你，大家只是觉得你最需要人关心的时候却没人能给你安慰，我们才是自责的那方。”
　　遗憾的，并不仅仅只有奇迹世代的成员。
　　黄濑的眼泪流出来“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不能打球。”
　　十年前的遗憾，仿佛在昨天。
　　因为受伤，因为不能打球，因为近乎恩断义绝的十年光阴，黄濑凉太早就找不到站在他们面前的理由。
　　笠松拍头“还是这么爱哭，真是伤脑筋。你没怎么变呢。”
　　黄濑擦擦眼睛，不好意思地笑笑“即使是现在，我仍然找不到同时面对大家的理由。”
　　“一起吃饭如何？我有很多话跟你说。”笠松揽着他的肩膀“坐我的车。”
　　“黄濑仔就这样出去行吗？”紫原显然是在问赤司。
　　“有笠松在不会有事的。”接话的是青峰，他对于笠松的能力非常认同。
　　“动静太大了，不能让媒体胡乱编排。”赤司沉声道。“把火引到藤堂家去，让记者去监督他们。”
　　“那肯定要扯上你的婚约的事。”紫原深知赤司讨厌被人乱写私事。横刀夺爱，第三者插足，估计无论哪一条都不好听。
　　“没关系，正好借机公布解除婚约的事，让他们把矛头转移。”
　　“如果这样，赤司家也会有嫌疑。”紫原提醒他。赤司家同样有瓜田李下之嫌。
　　“挺好，大家都站在风口浪尖上，必然要有所收敛。”
　　紫原点点头“我大概明白了。”
　　赤司又反复叮嘱“将凉太定位在家族争斗的牺牲品上。”
　　“明白。”
　　黄濑放在病房门把上的手终于缩回去。赤司和紫原说话的声音不大，偏偏每一个字他都听得很清楚。
　　他没有勇气踏进去，他是胆小鬼。
　　他望而却步。
　　十年前是，十年后依然如此。
　　里面每一个人于他都是很重要的，就是因为重要才不能面对。
　　笠松等着他“你不是去拿东西了，拿到没？”
　　“算了，小黑子会给我带回去，我就懒得折返。”黄濑说。
　　回到家里，黑子对于黄濑的事多一个字也不提，只是问他明天要不要去“参观”青峰君。
　　黄濑总算有点笑影“我们都去的话怎么着也算是个围观。”
　　黑子差点就问是不是那个笠松跟你说什么了。站在曾经奇迹世代成员的立场上，黑子哲也找不到喜欢笠松的理由。笠松幸男是不是跟你提到以前的事，是不是揭了你的旧伤口？笠松幸男是不是能让你觉得没有压力，你可以与他畅谈你的心事却不能接受我们最短暂的重聚。
　　黑子有点明白赤司对笠松的态度由来。
　　相对奇迹世代的六个人，笠松幸男就是一外人!
　　次日，黄濑带了一束白菊去探望青峰。
　　“为什么是白菊花？”这显然是扫墓用的。
　　“因为以前小青峰去医院看我，也是带的这种花，我以为你喜欢。”黄濑眉一挑。
　　“很符合青峰君的气质。”黑子接道。
　　“你们两个……”一唱一和是来气死我的吗。
　　“小青峰，这次谢谢你，你希望我怎么报答你？”黄濑问。
　　“报答？你不是喜欢以身相许的？”青峰自然还记得黄濑的用词。
　　黄濑比了一下身高，苦恼状“好像不合适，大概不会舒服。”他的不舒服显然是在指下巴。
　　青峰切了一声“你怀疑我的体力吗？”
　　“有些事不是体力决定的。”黄濑扬扬眉，把黑子抓过来抱一下“小黑子好像还是有长了一点点，抱起来还是很舒服，嘿嘿。”
　　黑子满脑门青筋，两个笨蛋在一起果然会地球毁灭的。
　　“哲，我能单独跟黄濑说几句话吗？”
　　“不能。”黑子答得非常快而且坚决。
　　青峰嘴角一抽，黑子在他的为什么出口之前先说了“我没有把猪肉和狼狗放一个圈里的习惯。”
　　“小青峰是狼狗吗？”黄濑君你吐槽的重点难道不应该是猪肉？
　　“为什么是狗，我怎么着也该是狼。”青峰君你吐槽的重点究竟在哪里？
　　桃井和笠松来得很适时，笠松对黑子道“关于黄濑遇袭的有些细节我想问你，我不指望那边两个笨蛋能表述得清。”
　　黑子有点不情愿，但还是跟笠松出去，笠松转身时对青峰鼓励地扬起嘴角。
　　“哲君，我有好多话想对你说。”桃井也粘上去，在身后对青峰比了个V。
　　黄濑看见了，假装没看见“小青峰，我一直很想问你，为什么你当时不再打球？”
　　青峰愣了一下，没想到黄濑会问这个。
　　“你不知道我当时是多么羡慕你们还能继续打篮球……你不懂……”黄濑提起来还咬牙，他是很想揍青峰一拳的。
　　拥有的总是不被珍惜。
　　青峰沉默了很久，就在黄濑以为自己根本不可能得到答案时，青峰大辉才闷闷地开口“不懂的人是你。我从来没有站在你的位置为你着想过，至少这一次我想感受你的痛苦。”
　　黄濑震惊地瞪大眼，他以为他到死都不可能听到青峰大辉的“甜言蜜语”，他眼圈莫名发热，十年了，他们分开十年后他才听到小青峰最像情话的情话。他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情绪“小青峰是不是很后悔当时没有先救我？”
　　青峰正色道“如果现在让我重新选择，我依然会优先选离我最近的哲，但是，我无论如何也要救你。这么多年我几乎天天做梦，梦到你在等着我救你，我每次向你伸出手……不是你消失了就是梦醒来。”
　　泪盈满双眸。
　　他所熟识的小青峰，有点别扭、不会说动人的话、不懂得哄人开心。
　　他喜欢过的小青峰，正直、执着、强势。
　　青峰笨拙地拿手去擦黄濑的眼泪“笨蛋，这么多年不见还跟以前一样爱哭。”
　　黄濑安静地打量青峰，青峰大辉经过岁月的洗礼和打磨后比十年前更加英气迫人，凌厉的五官，尤其是眉头拧起来时过于凶恶。
　　他分不清与青峰默默相对时在胸口激荡的是十年前憧憬的留痕还是十年后的感动。
　　“小青峰才是笨蛋。”黄濑的手指划过青峰的脸，轮廓分明还带点胡渣“小青峰比较像坏人，你真的是警察吗？”咯咯笑起来。
　　青峰凶恶地拧起眉眼，瞪他。
　　最后二人相视而笑，劫波度尽，恩仇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