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憧和憬》薇澜

34、第 34 章

　　第三十四章
　　早上，黄濑接到绿间的电话时还仔细确定了一下，小绿间会主动打电话的机率大概比小青峰主动找他的高不了多少。
　　“今天双子座的运势最差，有丢失重要之物的可能。”绿间推推鼻梁上的眼镜“我才不是担心你才告诉你，我只是怕少了一个对手。”
　　绿间真太郎严肃严谨的口吻配上神棍的预言怎么听都像是在宣布死亡通知书，黄濑起了一身鸡皮鸭皮。
　　今天只有半天课，黄濑准备坐车去找青峰打球的“我中午就会来东京，要不我来找小绿间，你给我一个免死符吧。”开玩笑的口吻。
　　“那你还是去死好了。”绿间绝情地挂上电话。
　　乐观的小黄濑果断抖掉一身鸡皮疙瘩，决定马上忘掉绿间恐怖的预言，改与青峰发短信：小青峰，我今天中午来东京，我们去一对一好不好？
　　青峰的信息回的很快：今天约了哲打球。
　　黄濑失望不已，心想这肯定就是小绿间说的失掉重要之物的原因。
　　青峰的短信又来了：你也一起来吧 。
　　黄濑马上又振奋起来，一起打球也很好。他打了一个不见不散。青峰破天荒也回了个不见不散。
　　黄濑开心地抱手机在胸口，心想小青峰今天的心情一定很不错。
　　“五月，你有看到我的手机吗？”青峰到处寻找。
　　桃井笑呵呵的“在我这里，刚刚小黄发短信来要和你打球，我告诉他你约了哲君，然后邀请他一起来。”
　　青峰夺回手机“你真多事。”嘴上这样别扭，但并没有半点责备的意思。好些时日没有与黄濑打球，不知那家伙成长到什么地步。
　　中午十二点半左右，电视和广播里开始发布地震警报，初步预计震级达到6级，请市民作好紧急防对措施。
　　等黄濑坐车到达东京时，警察正在马路上疏散人群。
　　“你赶紧找安全的地方躲避。”警察严厉地对黄濑道。
　　黄濑还来不及回答，脚下的地面突然开始有反应，他眼前的景物像晕车一样晃起来。
　　糟了，小青峰还在篮球场等我。这个念头让黄濑害怕起来。他顾不上警察的阻止快速跑向他们约定好的地方。
　　晃动的感觉一次剧烈过一次。起先还是不断有广告牌，玻璃掉下来，随着地震的加剧，大自然的巨手揉搓着坚硬的路面，它们就像块柔软的面团，凹凸成千奇百怪的形状。墙壁支离破碎，房屋如土委地。
　　约定的地点没有人。他拨打青峰的手机，可能因为通讯设备被破坏怎么也无法打通。他们换地方却没通知他？他们其实根本就没来？也许他们给他发过短信只是他没收到，也许根本没人跟他发短信。
　　各式各样的念头泡沫般涌出来又不断破碎。
　　心乱如麻。黄濑想，他们肯定是发现地震了，找安全位置躲避。小青峰怎么会存心弃他于不顾，这在以前也不曾有过。
　　他们说好了不见不散的。
　　突然，黄濑意识到青峰可能遇到危险了。
　　裂开的地表像一道道错乱的伤口，撕裂平静熟悉的街道，黄濑像疯了一样寻找那个人的身影。请千万不要有事，请勿必要平平安安。他开始后悔没有听绿间的运势忠告，他后悔没有多问一句绿间如何破解。他擦擦眼睛里不断涌出的阻碍他视线的泪水。
　　他在不远处的另一个街边篮球场遇到了黑子。
　　“青峰君去买水现在还没有回来。”黑子没有说出的下文是我在等他。
　　黄濑心里有点苦，他想，只要青峰平平安安回来，他就不再计较青峰明明和他说了不见不散却又随意改了地点，因为青峰想要跟跟黑子打球，跟那个走在青峰大辉前面的人打球。
　　青峰眼里始终只有赢得了他的人这点从未改变。显然，黄濑凉太不是。
　　黄濑嘴里泛着苦水。只要青峰平平安安，他就不去计较黑子冒着生命危险还等在这里的心情。
　　黑子哲也是敏锐的，他知道黄濑一定会误会什么，他想，还是等过后解释清楚比较好。谈恋爱的人通常心眼很小。“青峰君也约了你吗？”他又说“之前的球场被人占了，临时改了地点……”
　　黑子说了什么已经不重要，黄濑勉强地笑，涩涩地说我们赶紧离开这里去安全的地方这类的话，他们所在的地面突然裂缝。
　　“快……”
　　已经来不及了，地面裂开时发出一种肌理□□被残忍撕裂的声响，大地裸露出肌肉层。黄濑和黑子之间的距离猛然被这道裂缝拉大。
　　又是一阵更剧烈的摇晃，二人只好趴在地上护住自己的头部，高空落下的碎石雨不断砸在他们身上。手上伤口的血流进了眼睛里，黄濑视线血红模糊一片，他有点分不清到底是自己在流血还是天空在流血。
　　“哲！”青峰的声音。
　　黄濑按耐不住心中的狂喜，他努力睁眼去寻找。
　　青峰背起了黑子。
　　那一瞬间，黄濑被一种名为绝望的东西突袭了。他突然想起以前曾经跟青峰开玩笑：如果我和小黑子一起掉进水里，你先救谁？
　　青峰的回答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的:当然是哲，你不是会游泳么。
　　当时黄濑追问：如果是和小桃呢？青峰回答：当然是救桃井，她是女人吧。再后来青峰就不耐烦了，说你烦不烦啊，你自己会游泳为什么要跟不会游的人争呢？
　　黄濑突然特别想笑，其实一早自己就没有争的立场和理由吧，所以再问十次百次结果都一样。无论是遇到危险还是遇到开心的事，青峰大辉的选择从来就不会是黄濑凉太。
　　黑子说了什么，青峰又说了什么他完全听不到，耳朵嗡嗡作响。
　　不是他！
　　不是他！
　　不是他！
　　篮球架被连根拔起，站立不稳轰然而倒，球板砸中黄濑的脚，他听到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后就彻底丧失了知觉。
　　他与他，是被一个橙色的皮球砸中的相遇。
　　缘分由篮球开始的话，大概也会因篮球而结束。
　　他记忆里刻划着初遇那天汗水淌下青蓝色发际的轨迹。
　　青峰大辉却视而不见黄濑凉太仰望的眼。
　　憧憬是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就像耀眼的太阳和平凡的我们。
　　除了目送青峰的光影奔跑着越行越远，他所追逐的光与他的距离是永恒不变的大，他除了淆然泪下就是无力。有些事不是努力就会有结果的，有些感情不是用心就能有回报。
　　那是他穷极一生无法拉尽的距离。
　　光与他。
　　小青峰，我要赢你。
　　小青峰，我要超越你。
　　小青峰，我喜欢你。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你停下来认真地看我一眼。
　　但青峰大辉一次也没有。
　　痛，太痛了。
　　黄濑的喉咙作出反射性的呕吐反应，有人温柔地托住他的头，防止呕吐物反呛进气管。他又咳又吐不能正常呼吸，脸憋得发紫。全身都痛，好像骨骼和内脏都移了位置，想惨叫却发不出声音。他抓住了那个托住他头的手，用尽全身的力气。
　　“用呼吸器，快……”有人在叫，绿间的声音像隔了一层纱，模糊而扭曲，听着真像在尖叫。黄濑马上又否定了，小绿间那样面瘫又自律的家伙才不会失态尖叫呢。
　　呼吸器被塞进嘴里，呼吸畅通后他迷迷糊糊试图睁开眼，眼前一片雪白雪白的世界，仿佛看到了白衣的天使，又好像看见小绿间的头发。如果不是不能说话，他真想吐槽，小绿间，你的头发真像是雪地里的一片绿洲。
　　耳边有人声，可他怎么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最后沉沉睡去。
　　绿间真太郎将诊断书放回父亲办公桌上。
　　诊断上写黄濑凉太的名字。跟腱断裂、肌肉和腿骨严重裂伤。
　　绿间的父亲说，现在的医学发达,走路是没有问题的，但是肯定不能再打球了。
　　绿间的喉头抽紧“没有别的办法吗？”
　　他父亲回答“他是你曾经的队友吧，真太郎，如果他真是你朋友，你还是劝劝他看开些。这孩子长得真漂亮，我在杂志封面上见过他，这种程度的伤不会影响他继续当模特。”
　　不瘸已经是万幸。
　　“你的手没事吗？”院长问。
　　绿间摇下头，情绪有些低落，跟黄濑的脚比起来他被黄濑拉脱臼的手腕实在算不了什么伤。
　　绿间手里紧紧揣着个小兔子布偶，那是双子座今天的幸运物。他离开父亲的办公室穿过乱哄哄，满是伤员的走廊回到黄濑的病房，把那个小兔子轻轻放在男孩枕边。
　　金色的头发散开在白色的枕头上，绿间忍不住用手指碰触了一下，和想像中一般柔软。习惯这家伙吵吵闹闹犯二和卖萌，如今他苍白地躺在病床上模样真让人觉得很碍眼。
　　陌生得竟像是从来不认识一样。
　　苍白得好像一闭眼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他不想他消失的。绿间抿紧薄唇，眼底流露出少见的不知所措。医生说应该联系病人的家属，可是绿间根本不知道黄濑的家属在哪里，他只知道黄濑的父母在国外，还有个姐姐也在国外念书。
　　除此外一无所知。
　　绿间苦涩地想，奇迹世代枉称无坚不摧，枉称无可超越。
　　强大的能力后面，羁绊微不可寻。
　　除了篮球，他、他们一无所知。
　　绿间从黄濑随身的包里翻出手机。因为慌乱包居然翻掉，里面的东西滚了一地。他胡乱捡起塞回去。他拾起钱包时看到里面夹着一张合影，奇迹时代在帝光唯一的一次合影。
　　唯一两个字令绿间的心里堵得发慌。
　　最后才翻开手机的通讯录，比起上次看到时添了不少新的。奇迹世代的几个人的名字也改成小赤司、小绿间、小黑子…貌似正常了许多。
　　但没有找到黄濑父母亲的电话号码，那个女王陛下和小女王是谁啊？
　　绿间黑线了一下。但他聪明的头脑很快用剔除法排除掉一排人名。
　　剩下的就不多了。绿间犹豫了一下，拨通了“小女王”的电话。
　　接通半天后那边响起个年轻的女声“黄濑凉太，你最好给我个天大的理由解释你忘记时差打扰我睡觉的原因。”带着浓浓的睡意仍然气势汹汹。
　　绿间愣了一下“你好，请问你是黄濑的什么人？”
　　那边的人也愣了，马上变得小心翼翼“我是他的姐姐，那臭小子又惹什么祸了？”
　　绿间把大概情况说了一下，黄濑的姐姐哭泣起来，她问了医院的位置并说“我马上通知父母，我们会尽快赶回日本。”
　　“机场还没有恢复正常使用，只能想其他办法尽人事。”绿间挂上电话后心情比刚才更加沉重。
　　早知今日，就该多对他好点。绿间想，我明明给你准备了幸运物，你说你要来找我拿的。我没等到你的电话就在医院见到你。
　　地震在日本这个岛屿国家是家常便饭，大家早已习以为常，再加上预警及时，受灾基本能降至最低，灾后重建工作也进行得很顺利，学生恢复了正常的上课。
　　只是交通干线还没有修复完毕，飞机还不能直通东京。黄濑的父母和姐姐费尽周折才到达医院。
　　黄濑不但没有哭，还微笑着安慰家人“别哭，我又没毁容，还是你们英俊的儿子和弟弟。”边说边扮鬼脸逗姐姐笑。
　　坚强乐观得让绿间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黄濑凉太其人。他关上房门，将空间留给这家人。
　　“你一家都在国外，你为什么不出去呢？”绿间推着黄濑的轮椅在医院院子里散步，黄濑的腿上立着一个小鸡形状的木偶，据说是双子座今天的幸运物。
　　“唔，如果不是帝光时迷恋上篮球，大概我早就移民去跟我爸妈在一起了。”黄濑道“谢谢小绿间每天放学来陪我散步。”
　　“别做梦了，我才不是特意来推你散步，是我母亲要我来陪你的。”绿间的傲娇一如既往，不过他也确实没有说谎，他的母亲是黄濑的铁杆粉丝，他死都不会告诉黄濑他曾帮母亲买齐所有黄濑的写真。
　　“听起来好像希望儿子媳妇和睦相处的好婆婆呢。”黄濑仰头，对他笑，他是模特，他比任何人都要擅长伪装出美好的笑容。这笑容怎么看都很碍眼，绿间寻思，要不要直接给他一拳把他打哭更好。
　　“你在胡说什么。”绿间的脸红到耳根。
　　大概也觉得自己的比喻有点不恰当，黄濑改口说“唔，还是称岳母更合适吗？”
　　“你这胡言乱语的家伙到底是怎么活到今天的。”绿间扶额。
　　“谢谢小绿间。”黄濑眼见着绿间连脖子都红透了，适时转变话题“连篮球部的部活也翘掉的事是从来都没有过的吧。”
　　“什……什么呀，我才没有专门为你翘掉部活，那种程度的练习就算少去几天我也不会被超越的。”绿间是不想在黄濑面前提起篮球这个话题的。他咳了一声，板着脸“你赶紧好起来把这段时间的练习都补上，不然你永远无法超越我们。”他根本没有勇气向黄濑提起父亲的诊断结果，太残酷了，对于一个热爱篮球的少年。
　　换了以前的黄濑早就哇哇叫起来反驳，说小绿间你好无情，我迟早会超越你们之类的话。这次他却选择了沉默，许久后，黄濑才淡淡道“受伤的时候我就有觉悟，我这辈子恐怕都打不了篮球。”
　　绿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任何安慰的言语都是空洞无力的。他倒是希望黄濑像平时一样哭一场也好，现在的黄濑凉太平静得让他心慌意乱。
　　他记得面对灰崎祥吾打败黄濑又抢走他女朋友的奇耻大辱，黄濑没有流泪。
　　绿间真太郎发现自己果然不能了解黄濑的思维，他有些失落。
　　“谢谢小绿间没有告诉其他人我的事，我突然很怕吵呢。”少年仰起头对绿间笑得眉眼弯弯，琥珀的眸色晶莹透亮几乎摇碎了一米阳光，然后侧过头去看院子里一池浅碧。
　　绿间清清嗓子“你当模特很好，连我妈都很着迷你……我们家都是你的杂志……”
　　“谢谢你，小绿间。”这是黄濑今天第几次说着感谢的话。“我想在这里坐一会。”
　　绿间无声地叹口气，从口袋里又摸出一只小鸡形状的木偶，放在黄濑膝上，才满意离开。
　　他不需要太近的距离，像他的篮球，远远的，任意的，将目标收进眼底。这不仅仅是风格问题，更多的是因为他太清楚黄濑凉太长久以来所期盼的那个人绝不是自己。
　　金发少年终于垂下头去，肩膀轻轻地颤动着，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真正想哀恸，是没有声音的。
　　黄濑说，小青峰，我再也不会憧憬你了。
　　他还没有能超越青峰大辉，就再也没有机会超越了。
　　青春应该是柄巨大的利剑，打磨的过程火光四溢激情澎湃，冷下来锋利敏锐，伤人伤己。
　　剑，天生就是会割得人血流不止的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