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伤逝 ...
-
第六章伤逝
开学后，秋鹂便去退组。
君佑诧异，他一向觉得她有些天分，又肯努力，以为她想通过奥赛直接被大学录取，没想到她会就此放弃，自然觉得可惜。
“你考虑好了？出什么事了么？”
“没有，只是突然丧失兴趣。”秋鹂答得镇定。
“可否有其他兴趣？”君佑暗自惊讶这半月前还见到他就发呆的学妹如今目光淡淡。
“尚无，只想一心念书，全力以赴参加高考，谢谢学长上学期的照顾，希望你竞赛力拔头筹。再见。”她一口气说完，好似背一段台词，转身即走，并无留恋。
君佑还想嘱咐她两句，却只得看着她背影远去，忽然发现不过半个月时间，她瘦了许多，继而想到，这个师妹仅入学半年，高考并非迫在眉睫。
她看似已有人生规划，这令君佑甚至有些羡慕。
他不知道的是，快开学前，母亲告诉秋鹂，她的父亲并非长期出差，而是早已查出肝癌，住院多日，现在弥留之际，想最后见女儿一面。
她奔至医院，见白墙四壁，父亲躺在病床上，散发出骇人气味，肚子被腹水撑鼓得硬邦邦，曾经强壮的手臂却消瘦异常，面色蜡黄，眼窝深陷——这不是她记忆中的父亲。
她曾是蜜糖一样的柔弱女孩儿，刹那间被抛入炼狱。
握着父亲的手，秋鹂哭泣不已。
她记得父亲临终前，自己不停做出承诺，“我一定妈听话，一定好好念书，一定……”
绵绵絮语，以后再不能说给他听。
这世上最爱她的男人，带着微笑离去。楚秋鹂一夜长大。
“陈君佑”三个字依然在她心上，只是她的世界，从此不能仅住陈君佑一人。
尤达发现秋鹂开学后简直如第二个倪冬冬：她起早贪黑，就是念书；她无需人劝，早早就退了数学组；她偶尔凝神发呆，但不再提起陈君佑。
尤达和春宁咬耳朵，“这是怎么了？被陈君佑和苏北刺激了？”
“我也不解。不过爱学习是好事，这也算因祸得福。你也应该好好念书，咱们的身份可是'学生'。”
“好啦好啦，政治老师，我又没有考倒数第一，我爸我妈的教导就是健康快乐就好，学习成绩次要。”尤达吐吐舌头走出门去逃避唠叨。
春宁一笑了之。她当然知道尤达聪慧，所以她虽不肖学习，却不会成绩太差，加上家境不错，她是蜜罐里的向阳花，所以可以肆意大喜大悲，身后永远有人支撑。
这样的人实在幸运。
几日后她们便知道秋鹂丧父。
当时她拿着亡父的照片正在宿舍一人哭泣，冬冬从外面推门而入。
她看到满脸泪痕的秋鹂，一言不发过去抱住。
“今天老师已告诉我你家变故，要我照顾你情绪”，冬冬是学习委员，老师一向信任，又是秋鹂的室友，告诉她并不奇怪。秋鹂在她怀中呜咽。
“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生活需继续下去，你可否想要跟其他同学隐瞒此事？”
秋鹂点头。
“春宁和尤达呢？”
她摇头说“你们都是挚友，我不愿对你们有何隐瞒。”
冬冬闪着泪花点头。
尤达知道后哭的更凶。她的痛是痛，她关心的人的痛，更是痛。简直要把眼泪流干。
春宁也掉泪，三人哭作一团。冬冬只得给这3个哭娃轮流递纸巾。
冬冬打开收音机，广播里正在放一首歌曲，“阳光总在风雨后，乌云背后有晴空……”
恰似此刻心情写照。
这天晚上，宿舍熄灯后，4个人躺在床上都是无眠。
“你们睡了么？”尤达怯生生的问。
“没有。”
“没。”
秋鹂和冬冬回答她。
“春宁没回答，可能是睡了。”
“没有，我也睡不着。”
”那你不理我。“
“忽然发现自己很不懂事。”
“你不懂事？”
春宁坦白，“我父母感情不和，早已离婚。一直以来，我都自卑又自傲，自尊心如同玻璃罩。想见母亲，却不愿表达；父亲爱我，工作辛苦，我却总在心中看不起他；奶奶疼我，我却疏于沟通，很少和她聊天。”
“你今后尚有机会孝顺他们。”秋鹂黯然。
片刻沉默后，冬冬突然说：“我父母并不爱我。他们早早就去北京工作，我上小学时便把我丢给没有工作的姑姑，每月给姑姑钱。本以为我上中学时可去北京读书，这是他们早就说好的，结果，他们又决定去美国发展，现在双双把我抛弃。我接到他们电话，会觉得像陌生人，只是这陌生人钱财不亏待我，向来出手大方。姑姑待我还好，然而并非亲母，她疼堂哥远多过我，那毕竟是她自己的孩子，对我却只是完成父母交给她的任务。我努力念书，想要出国深造，不过是想证明给父母看，他们有一个聪慧的女儿，想他们后悔未曾好好养育我。我其实很幼稚吧？”
“冬冬，这么难过的事，你说起来却跟念书一个口气。”尤达直言。
“因为我没有童年，从小就活得像个成人吧。其实我羡慕你感情丰沛。”
“我有何羡慕的？”
“咱们4人，只有你拥有一双疼爱你的父母，而且与你亲密无间。无论你做何事，犯何错，他们永远爱你不变。”
“我……我总是只顾自己，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从小惹是生非，让爸妈吃尽苦头，我才是真正的不孝女。”尤达因下午哭得厉害，话一说多便觉声音沙哑。
“阳光总在风雨后，一切都会好的。”春宁轻声说。
“嗯，我们要支持对方幸福的生活下去。”秋鹂看着窗外，月光照着窗棱，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伤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