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宫意大利》七家小夜

3、chapter3：报到

　　“也就是说，这个夜耀实力很危险，对吧。”
　　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双手交叉撑着下巴，目光炯炯注视着档案照片中的人物，对面坐着的是一对表现截然相反的双胞胎兄弟。刚把昨夜发生事件报告给上级的马尔卡农绷着他一向没多少表情的冷脸，而截止到刚才才了解到昨夜事件详细过程的卡洛已经震惊到说不出话来了。
　　昨夜双胞胎兄弟带着新来报道的交流生去酒吧消遣，结果恰巧撞到大群怪物袭击人类的事件。交流生以无法了解的方式探知到敌人存在后，又以可怕实力游刃有余地扫平它们，令人怀疑她所谓的妖血稀薄是否只是一个托词。作为当事人之一的马尔卡农认为此事有必要提醒协会注意夜耀的超常实力,然而卡洛却总觉得有些不妥:人家只是来帮忙的,一个女孩子面对一大群怪物保护了他的弟弟，可是他的弟弟却把她当怪物一样防着……
　　“是否危险我不知道，但是她的实力超过我和卡洛，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马尔卡农纠正上司的措辞，“如果夜耀真的出现失控，仅凭借我和卡洛的力量根本没有可能控制住她，因此我建议派遣实力更强大的猎人作为她的监护人，比如说驱魔世家的猎人。”
　　“……”卡洛皱眉，他不赞成马可的做法，当初接到任务的时候他就不喜欢其中包含的监视性条款，接触到夜耀以后更不愿意——分明只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女孩子，或许调皮了点爱惹麻烦了点，即使能力很强大，也犯不着跟控制危险动物似的控制她吧？
　　“我会考虑你的建议，现在你们先把她叫过来报道吧。”中年男人点头示意两人可以离开，然而等两人走到门口又改口：“马可出去，卡洛你留下，我有些事情要说。”
　　于是办公室里只留下卡洛和中年男人相互对视。中年男人率先开口：“卡洛，你看起来很不满意协会的安排？”
　　卡洛吊儿郎当耸耸肩：“哪敢啊，安排个小美女跟我同居我乐还来不及呢，哪来的不满意？”
　　“卡洛，作为你看着你长大的长辈，你心里在想什么我可清楚得很，你这孩子不像马可，你有什么情绪别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中年男人微笑：“从小就很容易心软，我还记得你小时候看到被其他雏鸟挤出巢穴的小鸟，觉得它被兄弟欺负很可怜，一边哭一边把它抱回家，把我和你父母吓了一跳。”
　　“乔凡尼叔叔……那都是我小时候的事情了……”卡洛的嘴角开始抽搐，他怎么不记得有这么丢人的时候，还哭？
　　“即使现在也是一样，心软，和那些混血猎人关系一直很亲近。”乔凡尼把玩着手中的钢笔，“跟你们的父母可不一样。”
　　卡洛的脸色开始难看起来：“乔凡尼叔叔，我是后生派的，不是保守派的。再说马可不是也和混血儿很亲近？”
　　乔凡尼冷哧一声，用长辈看无知小辈的无奈眼神与卡洛对视：“孩子，你和马可不一样，你的天真心态始终算不上一个合格的驱魔人。保守派就对混血儿没偏见了？只不过是警惕性比保守派少很多就是了。没有哪个合格驱魔人在那些恶魔后裔的身边能毫无警惕地谈笑风生，你看马可和混血的关系也很近，可他就从来不会把后背随随便便对着他们。”
　　“我知道您是保守派的，可我觉得真的没必要对混血儿这么紧张。混血儿其实和狼犬一样，即使有狼的血统，可毕竟现在是狗，和人类更亲近不是么。”
　　“狼犬？形容很贴切，可惜侧重点错了。”乔凡尼有些怜悯的看着已故友人的儿子，“再温顺的狼犬也流着狼的血液——你应该这样说。更何况恶魔之血可是比狼血恐怖几万倍的东西，至少你把狼血注射到狗的体内狗不会产生狼性，你把恶魔之血注射给人类，人如果没死就会变成发狂的怪物。混血儿就是这样的东西，很难产生，即使产生了，人类的血统也会被妖魔的血统一点一点侵蚀，发狂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看在我是你教父的份上，孩子，你必须记住这个忠告，”那一刻，乔凡尼的目光瞬间冰冷如刀，竟然让卡洛吓出一身冷汗，“再温顺的狼狗，也流着狼的血液！”
　　“好了，孩子，你现在可以走了。”乔凡尼又恢复了温文尔雅的气息，仿佛刚才的冷厉只是一个错觉，“或者，你可以等马可那孩子过来一起走？”

　　马可离开办公室,一路上和几个熟识的猎人打声招呼，直奔夜耀所在的地方。早上他们把她留在协会的花园里，自己先去向负责人报道，不知道她现在等急了没有。
　　猎人协会总部坐落在意大利郊外的一栋私人庄园里，庄园的年代虽然并不久远，然而建筑风格倒是很复古。庄园内部别有洞天，甚至还有一个不小的喷泉花园供猎人们休息，只不过一般鲜有人迹。基本上除了一位退休的老猎人在那里打理花园之外，没什么人花前驻足。
　　等他赶到花园，却发现本应等在那里的女孩不见了踪影。“耀？”
　　没人应答，这女人该不会睡着了吧？或者乱逛去了？马尔卡农绕到喷泉后，这才看见目标正背对着他坐在喷泉池的边缘，垂着头，似乎在思考什么。飞溅的水花浸透了她的衣衫，她却浑然不觉似的一动不动背影散发着一种孤寂的气息，令人心痛……“夜耀？你怎么了？”马尔卡农心里忽然抽痛一下，上前询问她的情况。
　　夜耀没有反应。“夜耀？”马尔卡农单膝及地蹲在夜耀面前，抬头查看她的情况，结果，在他看到她的脸的一瞬间，马可清楚地听见自己神经断裂的声音……
　　她居然在睡觉！
　　表情安详，唇角甚至还微微上扬，呼吸轻而均匀，绝对是睡觉的表现没错！他刚才脑袋被马踢了才会觉得她的背影孤寂！大喝一声：“夜耀！”
　　夜耀缓缓睁眼,眉目间还残留着一丝困意,睡傻了似的盯着蹲在自己面前的马尔卡农看了半天,然后唇角一勾:“我说马可，出什么事了你干嘛蹲在我面前啊，还单膝跪地，再拿束花你就在求婚了~”马尔卡农一听这话，像被火烧了一样二话不说就从原地弹开。
　　脸皮还真薄。夜耀伸了个懒腰抻抻筋骨，一副懒洋洋的样子让马尔卡农看得直皱眉头：“你怎么在喷泉下面睡着了？
　　“凉快啊，怎么说水也挺多的。昨天晚上好像是因为时差问题睡不着，现在开始犯困，所以先睡一小觉。我可不想在第一次见上司的时候就犯困，呵~”夜耀说罢还打了个小呵欠，马尔卡农只觉得眼角乱跳：“那你现在不困了？”
　　夜耀很哀怨的瞪他一眼：“怎么可能，我睡了连十分钟都不到就被你吵起来了，比没睡的时候还难受，眼睛酸死了。呵~”又一个呵欠。
　　“……很好，你现在不仅一脸睡眠不足的困样，还多了一身湿淋淋的衣服。你打算就这样去见你未来两年的上司？”马尔卡农觉得自己实在应该无语了。
　　“哎？这个……”夜耀举在半空中捂嘴的手僵住，目光顺着眼角瞥到自己湿漉漉的衣服，衣角还滴着水，然后目光飘走，盯着墙边那从鲜艳的黄月季：“那个，马可，能不能等我先睡一觉再去报道？正好睡完了我衣服也干了……”
　　“不行！”

　　“叩叩”,门上响起两声轻轻的叩门声,乔凡尼示意卡洛去开门,于是卡洛走到门前，一拉门，然后，石化了——
　　“耀，你掉进喷泉里了？”
　　面前的女孩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寸干纱,长发紧紧贴在肌肤上,还不停滴着水,看起来十分狼狈。马尔卡农在一边看也不看她，一副“你罪有应得活该倒霉”的样子。这是什么情况？
　　然而，即使外表已经这么狼狈了，夜耀依旧笑得没心没肺,毫不在意自己此刻的形象:“是啊，我好倒霉的，本来只是好奇想看看喷泉的深度，就去量了一下，结果一不小心就栽进水里了，果然是好奇心害死猫咪呀~”
　　……这该是怎样高难度的动作，能栽进水位高度连小腿都不到的喷泉里？别告诉他耀这家伙是直接跳进喷泉里量的！“耀，你开玩笑的吧？那么浅的喷泉你怎么栽进去的？”
　　“开玩笑栽进去的喽。”夜耀耸耸肩。卡洛这才听明白夜耀只是在开玩笑，顿时无语，看他弟弟马可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原本就面瘫的脸更面瘫了……
　　乔凡尼冷眼看着夜耀吊儿郎当又不修边幅的样子，心中暗暗不屑,然而表面上仍然是一副和蔼长辈的模样，面带微笑招呼夜耀：“马可，卡洛，这位就是中国方面来意大利交流的夜耀小姐吧？我是猎人协会的任务负责人乔凡尼加布列艾尔,也是您今后一年的上司。不过在我这里您不必拘谨，像马克和卡洛这两个孩子这样随意就好——话说您不去先换件衣服吗？意大利虽然不冷，但是穿着湿衣服也很容易着凉生病的。”
　　夜耀打量着自己未来的上司。乔凡尼虽然已经是年过不惑的大叔级别人物，但对欧美人而言，中年正是显示男性成熟魅力的年纪，再加上一副金边眼镜给人的儒雅印象，他的外表看起来一点也不显老。儒雅的老男人一身西装坐在办公桌后面，夜耀的脑子里立刻联想到两个四字成语：衣冠禽兽，人模狗样。
　　不过既然是未来上司发话，夜耀立刻显现出一副乖乖女的样子答话：“感谢您的关心，但是您不必担心，我的体质不会因为一次落水就生病。我只怕我回去换一套衣服会浪费您宝贵的时间，不如就这样报道吧。”与她乖乖女般话语相悖的是，她完全没有一丝犹豫的一脚踏进办公室，把她把沾着泥水的鞋子踩在了干净华贵的地毯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
　　纵是乔凡尼这种习惯戴着笑脸面具的老狐狸，这一刻他也差点挂不住笑。太没有教养了！就算是进普通人的家里客人也会记得保持主人家的整洁，更何况加布列艾尔家族是世袭的贵族世家，不仅对礼数很看重，在个人仪表卫生方面更是几乎达到洁癖的程度。就算当下身为驱魔猎人的加布里埃尔家族已经不像祖先那样对礼教那般苛刻，但也不代表乔凡尼能对夜耀踩脏他地毯的行为毫不介意：那是他自己掏钱买的地毯！不是公款！
　　“……”夜耀似乎觉察到乔凡尼的不悦（哪里不悦？明明都怨念的恨不得咬人了），很无辜的挠挠脸颊，讪讪笑着把脚收回去：“呃，我看我还是不要进去好了，免得把您的地毯弄脏了。”
　　已经弄脏了你说这些废话还有什么用！
　　待会人一走，他就叫清洁工把地毯扔到垃圾堆去！乔凡尼在心底恨恨磨着牙，怎么交流生居然是个没神经的蠢货，果然当初长老会反对她来意大利是正确的。“其实今天叫你来报道也没什么大事，只要和我见个面就算完成，”乔凡□□持着脸上的假笑，心里只想着速战速决把夜耀打发走，“至于工作上的事情，你和科斯塔家的两兄弟搭档，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请教他们，汇报工作时找我就可以。如果你愿意，现在就可以让马可带你在协会里转一圈熟悉一下环境，当然现在有急事的话离开也不碍事。”
　　“就这些事情？没有别的要叮嘱了？”夜耀瞪大眼睛。
　　“怎么，你还想听我继续唠叨？现在的年轻人可都是不喜欢听长辈唠叨的么。”瞪什么瞪，还不快滚！
　　“啊哈哈，没事了没事了，那我就先走了，乔凡尼先生再见！”这下夜耀识趣了，赶紧拽了两兄弟就开溜，匆忙中居然还没忘记把门关上。
　　“夜耀，你……”有些疑惑的马尔卡农看着夜耀的眼睛，总觉得夜耀是故意给乔凡尼叔叔找麻烦的，可是他们是第一次见面不是么，难道是他的感觉错了？
　　“哎，我怎么了？”夜耀歪歪头，墨黑色眼睛里满是莫名其妙的神色，十分无辜。马尔卡农只好叹气：“没事。”
　　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披上肩膀，卡洛主动把自己的外套披到夜耀身上：“当心着凉。女孩子应该注意自己的身体健康才对嘛，哪有像你这么不在意的。”
　　夜耀抬手摸摸肩膀上的衣料，眸光微闪，转身。卡洛看她向自己，笑得春光灿烂：“感动了？要谢我啊？谢我不如给我点奖励好了，比如让我亲一下？”一旁的马可当场黑脸：“耀，你别管他发疯，这个色狼……”
　　话没说完，剩下的在看到夜耀的笑容时瞬间消音，连卡洛也愣住了。倒不是因为那笑容美得勾魂夺魄，只是因为那表情实在太诚恳。
　　说实话，虽然跟夜耀接触时间很短，但两兄弟都发现夜耀似乎很喜欢笑：打招呼时笑得平淡，战斗时笑得悠然，捉弄人时笑得无辜，连闲着的时候嘴角都带着微微上翘的淡淡笑意。这个爱笑特点让她的气质显得随意不羁，还带着点痞味。
　　但是她现在的笑，很恬淡，只是嘴角上扬，没了平时的不正经，墨黑色的眼睛静静与卡洛对视，也失了之前那种魔魅的深浅难测。这样的微笑给人的感觉就是很正经很诚恳，完完全全是发自内心的笑容。“谢谢。”她带着这样真诚的微笑，对卡洛道谢。
　　下一秒，话音立刻转回平时的调侃：“谢当然要谢，不过奖励啥的就没戏啦，顶多我回去给你当煮饭老妈子，请你们尝尝正宗中国菜怎样？不说话？那就算默认啦~”她兀自笑着，把两尊还在发呆的木头人甩在身后，自己走到前面去了。
　　“……马可，耀她真的是在对我借她衣服这件事道谢吗？”木头人哥哥问木头人弟弟。
　　“我怎么知道。”木头人弟弟毫不客气地说。
　　卡洛虽然没有证据，但是他就是觉得，夜耀的道谢和他在办公室里那段跟乔凡尼叔叔的对话有关，甚至连她对乔凡尼叔叔那种似乎毫无理由的捉弄也是如此。
　　可是夜耀是怎么知道他和乔凡尼叔叔说了什么的？或者他的直觉才是是错误的，一切都是他神经过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