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父辈 萧其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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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其正这人人如其名，刚正不阿。倒也不是个不会融会贯通的人，而是在对事上很有原则，做不出贪小便宜的事，更别说偷鸡摸狗了。他生平最恨的就是这种小偷小摸仗势欺人的行为了，小时候他家里穷得叮当响是整条村子都知道，上小学时班上给丢了班费，那老师一声不响就拽过他背的他姐那旧书包倒过来一整好抖，书本铅笔掉得满地都是。过后那老女人不但没有道歉，反而皱着眉一脸‘怎么会没有’的恶心嘴脸，他到现在还记忆深刻。所以他老婆元媛一以为自己儿子敲诈别人就吓到不行，深怕儿子被他老子打死。他怎么也想不到长大成人的他，还会再经历一次这样伤自尊的事，被人当贼抓起来。
抓起来也不至于，不过叫上好几个厂里的保安把他给团团围住，带头那个穿着衬衫西裤的地中海大叔，还紧紧相逼让他把钱交出来，也差不多这么回事了。一开始萧其正还比较镇定，据理力争地说明自己没有偷钱，而且根本不知道老板把钱放哪里。
然而那秃头老板却一口咬定今天在办公室见过萧其正，细想一下以前好像也见过几次，再大声质问非管理层人员的萧其正为何会出现在办公室，而且过了上班时间还在厂里逗留。
萧其正一时答不上来，他当然不能说他留下来是为了偷偷在办公室上网的，那样会把老班长也拖下水了。见萧其正无言以对更是明确了他心中有鬼，秃头老板挥手就示意保安们搜身，一见保安们就要动手，萧其正是怎么也呆不住了，童年时被冤枉的阴影一下子与此刻的心境重叠，双方就要发生口角时，老班长冲上来了。
老班长去了个厕所，回来一看本来该在办公室的萧其正不见了，正四处寻找就发现了这激烈的一幕，他连忙上去把双方扯开。
“陈总啊，这是怎么回事啊？小萧他犯什么错误了吗？肯定是误会，误会！”老班长一边拦住萧其正一边转过头低头弯腰讨好地笑着问秃头。
“什么误会？这小子偷工资被我人赃并获了还有误会？你还袒护他这个月还要不要工资了？”陈秃头没好气地说。
老班长吓得张大了嘴：“什么！偷钱？这不能吧。”
还没来得及进一步了解状况，被他拦在身后的萧其正受不了嚷嚷起来了：“什么人赃并获！你哪里在我身上看到钱了？”
“这不是就要找出来了！小秦快搜他身！”这年代可没监控录像，陈秃头一想真让他跑了他上哪儿哭去啊。名叫小秦的保安连忙动手，却被萧其正推开了。
他愤怒地喊：“你们凭什么搜我身？”
没什么本事但身为富二代的陈秃头最看不上这些穷得一清二白了还要装清高的人，特别这种人还敢偷他钱，当下喝道：“那你说说你一个散工为什么老在办公室转悠？那里是你能去的吗？快点交出来我就免你一顿好打，不是有你好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要打两份工还餐餐在食堂蹭两碗大米饭，缺钱的很吧？死穷鬼。”
“你欺人太甚！”今年二十五的萧其正虽然在八年前知道有萧赫里存在那一天就知道他以后的路不会太平了，但他也没怕过。他六岁就开始帮家里贩卖烟草了，城管来抓时他就算摔得两个膝盖鲜血直流也愣是没被追上过。这八年来虽然苦在没学历，找的工作又苦又累，还时常受气，但起码他活得有自尊，每一分钱都靠自己双手挣出手。然而今天，他保护的很好的自尊心却被人扔在地上，无情地一一阵狂踩，年少气盛的他实在噎不下这口气。
老班长一下心里清楚了，却也是有口难言，偷偷让萧其正上网学习理由是好的，但毕竟违规。他总不能为了保萧其正丢了这份工作，不然女儿的前途怎么办。只能死死地按住几乎要发狂的萧其正，但好歹年龄摆在那，怎么也不够一个小伙子这样拧啊，就快要挣脱时，一个温尔的声音传来。
“阿正？是你吗？阿正。”
听到熟悉的声音，一直在挣脱老班长的萧其正瞬间停滞了，好一会儿又转过身看身旁的人，果然是萧君。他觉得难堪极了，在最不正确的时间的重逢，让他想掉头就走，但保安小秦还在抓住他的手呢。他神情复杂地盯了萧君几秒，最终还是回过头，什么也没说。
只是低声说：“我真没偷工资，你们要搜就搜吧。”
“等等！陈总这说的是准备明天发的工资吗？”萧君按住小秦的手，温和笑着地问陈秃头。
陈秃头一脸错愕地看着他，但萧君这人挺能干的，是工厂少有的技术工种，年纪轻轻就是电视组那边的班长，还是大学生出身，陈徒手平时也挺待见他的。于是点点头说：“是啊，正打算交给财务部呢，这转手就不见了一半。我今天下午才带过来，就去车间转了一圈，正打算交给财务部呢，这转手就不见了一半。然后就抓住这小子了。阿君你认识这小子吗？不是连你也要包庇他吧？”
“当然不是，是我想起一件事，陈总你上周不跟我提了你办公室的抽屉漏了，让我去上报财务吗那边？会不会是钱掉到下层抽屉了？”
这秃头一回想，还真有这回事，可这人都抓了，狠话也撂了不少，这要是摆了个乌龙脸上说不过去啊。所以陈秃头粗里粗气地说：“那洞不大，哪有那么容易掉下去，我看就是这小子，他又解释不清楚他去办公室是怎么回事。”
老班长一看这危机有得兜，连忙把情况给萧君一说，背着陈秃子给萧君使眼色，意思是拜托他请陈总去看清楚再说。
萧君当然不能让人搜萧其正，别人不了解萧其正他还能不了解？一来他深知萧其正对这种事的深恶痛绝，二来他也看得出萧其正此时的难堪，这人心里得多难受啊。
于是他把矛头一转，一脸诚恳地说：“陈总这就是我的错了，其实是我把人带到办公室的，我一时没找着许班长又见着他了，知道他是许班长那边的人，就让他把这个月的报表转交给许班长。他之所以不敢说也是我交代的，毕竟我也知道把一般员工领到办公室不合适。不过陈总您可是独立办公室啊，他也没钥匙进去啊。”
在萧君一轮‘是我失职是我失职’的道歉下，陈秃子彻底没话说了，只是脸色一黑往办公室走。还真让他在下层抽屉把钱找到了。
天色越来越深沉，过不了多久上夜班的工人们也该来了。萧其正心想老婆该煮好饭和儿子在等他回去了，今天迟了那么多那个爱瞎想的小女人肯定特担心，儿子在外疯一天肯定也饿坏了。他一言不发，老班长便以为他还在气闷，便在旁一直安慰他，说着说着又忍不住说教一番，凡是不该那么意气用事。萧其正也知道这老班长心善，是真对自己好，也就不反驳，沉默听着。但他心中作好的决定，也是谁也改变不了的。
终于保安小秦出现告诉他没事可以走了，他冷冷地勾了勾嘴角看了办公室的方向一眼，对老班长说：“老许，这次差点连累您了是我不对。我萧其正把这恩惦记在心里，这情分我将来一定还！我这就走了，有时间再上您家拜访您！”说着留下一脸错愕的老班长，大步就走。
老班长实在是懵了，怎么这小伙子说这话好像是要一去不复返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追上去问清楚，旁边一阵风，一个身影快步追着萧其正。
萧君出了厂的大门才追上萧其正：“阿正！你等等。”
听到熟悉的声音，萧其正转过头就看到那个跟记忆中差不多的身影，还是那么喜欢穿白衬衫黑西裤，永远干净整洁的俊朗摸样。就像还在尚廷的时候那个放假回来一逮住逃补课的他，就要拖到家里帮他补习函数的大学生摸样。
“萧君哥。”用了他好久不说，陌生又熟悉的尚廷方言。
气喘吁吁好不容易抚平自己的气息，看着萧其正。想着他比他记忆中那个乖张的小子更沉稳了，少年的身板也脱颖成坚实的青年。他也看出来他这几年过得并不好，受的苦可能比自己这个循序渐进踏入社会的人更多。
但他只是摆出萧其正熟悉的那个邻家大哥的笑容，跟他说：“怎么走的那么急呢？已经证明这是一场误会了，都怪陈总不仔细，他也很抱歉，让我好好补偿你。这里有……”说着，他从口袋拿出一个信封，不难想象薄薄的信封里面装着几张大钞，却被萧其正打断。
“萧君哥，谢谢你。”
萧君一阵错愕，又笑着说：“谢我什么，还有没把我当哥。”
“哥，要不是你，今天我的自尊就要被人踩得体无完肤了，虽然现在也没见得多好，但我还是很感谢。但是，哥，收起来好吗，我希望踩我的人不会有你。”萧其正没有用太大的情绪说这番话，但是这番话却一字一字地刺激萧君的听觉。
萧君突然就觉得他错了，错得很彻底，他怎么可以成为亲自侮辱他的人呢？何况不说破也知道，没有当面作出任何道歉，只是让人用钱堵住萧其正的嘴，这道歉里面的‘真诚’，也不过是‘真诚’地希望萧其正把嘴闭紧了，不在工人面前嚼他的舌根吧。
“我知道了。”萧君把信封重新塞回口袋。
萧其正笑了笑，良久后开口：“我不会再回去的了，那个秃头可以放心。”
“阿正，别冲动。工人们都还没来上班，刚刚的事都没人看见的。”撇开糟心的老板不说，顺风电子加工厂确实是一份不错的工作，工作稳定工资也准时，况且萧君知道这时候正是各个厂工人的饱满期，工作实在不是那么好找。
萧其正抓抓短发，说：“萧君哥，我这人，你是知道的。我真不是意气用事，我是不可能回去的。”
萧君看着萧其正抓着他的短发，想起少年时一起玩闹得时候，他总抓着比他矮上一个头的萧其正的脑袋左晃右晃，他还记得当时的触感，刺刺的。突然想起不同于自己性格温和得可以说有些软弱，萧其正的性子一直像他的发那般刺人又坚硬。他是不可能回去的，自己怎么就忘了呢。
干脆不说这些，萧君转了个话题：“小媛还好吗？还是那么毛毛躁躁吗？”他是在妻子生下萧冰后满月时，才带着一家三口回老家摆满月酒的，从工作后就鲜少回老家的他，后来在妻子怀孕后就更是呆在盛泽悉心照料，时隔一年多才知晓了他家对面住着的那家叛逆小子跟村长那性子咋呼的小女儿一起消失了。
熟人提到老婆，记忆中那灵动少女的摸样又跃然而出，萧其正不由笑得温柔：“还是老样子咋咋呼呼，不过当了妈也算收敛了一些。”
又想到家中还在焦急等待的妻儿，萧其正连忙跟萧君说：“萧君哥我要赶着回家吃饭了，我不回家那母子俩是怎么也不肯吃的（萧赫里是不敢吃），我们下次再约出来好好叙叙旧。”
还未来得及道别，萧君只能看着急匆匆消失的身影，好笑地想，说约出来叙旧，但却还没来得及把联系方式交给对方呢。不过萧君倒不担心，他想萧赫里总会回厂里结算工资的，到时再问也不迟。
但萧君还真低估了萧其正那性子有多硬，那宁愿让自己辛苦几倍，也不要那做了大半月的工资了。不过他们家的儿子此生注定纠缠不清，又怎么会少了让他们重逢的机会呢？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父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