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痕列传》天莫神

2、圣痕列传之太微垣 午夜

　　午夜的风终究只是凄冷。尽管在身上多披了一件大衣，霜依然止不住地打着哆嗦。
　　寒风阴森森地笑着，宛若以欣赏人们颤抖为乐的死神，将迷离的人们一个个拖入夜无边的囚笼，永世流放。
　　一双手臂忽然从身后搂住了霜，突如其来的温暖温柔地扣住了他的身体，轻轻地将死神的梦魇粉碎。猛抬头，桌上不知何时已放着一杯正腾着热气的咖啡，杯中倒映着的那张脸上满是爱怜。
　　“还冷吗？”那个人用同样轻柔的语调问道。
　　霜轻轻地摇了摇头：“魂……你刚回来吗？”
　　“是啊，刚刚回来。”魂略带幸福地笑着，忽然瞟见书桌上尽是散乱的稿件，每头一蹙，心疼地说：“你还在所编辑的兼职吗？每天都起早贪黑的，你的身体会受不了的。”
　　“是主职，”霜纠正，“我说过好几次了，我已经决定不再当杀手了……”
　　“不，我绝对不承认！”还未等霜说完，魂忽然激动了起来，双手死死地把霜搂得快要喘不过气来，硬是打断了霜的话，生怕再次听到那耳熟能详的话语，“千万不要放弃……杀手与杀手在一起，我们一定会幸福的……”
　　杀手与杀手在一起……一定会……幸福？
　　霜顿时怔住。第一次听见魂说出这样的话，也正是因为这个男人是魂，才勾起了那些她一辈子也不愿去回想的记忆。愧疚、不忍、挣扎、欲望……无数情感混杂在一起翻涌而出，源源不断地冲击着她的心堤，飘摇欲摧。
　　“你……”魂察觉到霜的脸色变得很不自然，忽然意识到正是自己的话使她陷入了对过往记忆的自责中，急忙道歉：“对不起……我只是怕你也……我不是有意的，我忘了弑……”
　　霜竟然很快意识到魂想要说什么，在他说出口前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了他的唇上：“我们可以幸福的，不是么？”霜灿烂地笑了，泪水却止不住地夺眶而出，使这笑容中增添了一份勉强，一点苦涩。
　　……魂轻轻地抚着怀中女孩柔顺的秀发，她熟睡的脸上依稀还残留着点点泪痕。魂下意识地低声呢喃道：“我不会让你和他一样的……”
　　*****
　　都市的夜晚永远无眠。酒精与一天的疲累在灯光与音响的催化下成倍地加速反应，勾引人们沉溺在这灯红酒绿中流连忘返，气氛糜烂且疯狂。而这一夜，这一股糜烂中依稀透出了一抹血腥的意味。
　　霜两颊绯红地独自走在一间迪吧包厢前的过道上，步伐竟有些踉跄。她已经不能再喝了。忽然间，霜感到一股莫名的压力在过道中弥漫开来，怪异的气味引得她胃中一阵搅动。不知道为什么，霜本能地产生了逃走的冲动，若不是酒精的作用，她恐怕早已忍不住远远躲开。强忍着呕吐的欲望，霜艰难地挪到了自己包厢的门口，却忽然迟疑了，一种极为不祥的感觉在心底油然而生，她仿佛看见了一幅鲜血淋漓的可怖图景，这种感觉又偏偏真实的可怕，如附骨之蛆般挥之不去。
　　就在霜迟疑不决时，门忽然悄无声息地打开，猝不及防中她只觉得被什么东西推了一把，一个趑趄摔倒在包厢一角。还未等她做出任何反应，包厢门早已再一次悄无声息地合拢，上锁。
　　霜好不容易坐起身，手上忽然触到了什么冰凉粘腻的东西，低头却看见只见一片血色，顿时尖叫着向后挪去。
　　死了……真的死了……霜仿佛还能看见刚才一起说笑的身影，现在身边竟然只有冰冷的尸体！
　　一柄黑洞洞的枪口在这时几乎已经抵在了霜的眉心上，霜却好像对此一无所觉。
　　“血……不是……全是血……”过度的惊惧中，霜竟然语无伦次地自言自语了起来。
　　就在霜几乎绝望了的时候，一道温暖的液体无声无息地从她额上流入眼眶，房里的一切都被这道暖流渲染出殷红的色调。那人即将扣下扳机的手指奇迹般地再度松开，随后整个人在霜诧异的目光中毫无征兆地倒下。然而同时，一股更浓烈的杀意在狭小的房间内疾速扩散，更深刻的恐惧让霜不由自主地想向墙角中瑟缩进去，尽管她背后已退无可退。
　　房间的另一个角落里，一个黑影从黑暗中浮凸了出来，面无表情地审视着房里的一切。他手中那一柄狼王饰枪正彰示了来者的身份：「圣痕」中最强大也是最神秘的存在，「银夜狼痕」弑！
　　弑熟练地把枪口对准了躲在墙角的小女孩，却反常地没有迅速痛下杀手。
　　死亡的预感来得太快，这一瞬间霜甚至于停止了颤抖，只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瞬间能夺去她幼小性命的凶器，竟再未有一丝惧色。
　　“啪哒。”弑似乎满意地微微一笑，从怀中扔出了一个厚重的盒子，直落在霜的脚边。
　　“想要活下去吗？在这肮脏污秽的世界里。”弑的腔调极度地不近人情，“打开它，或者死。”
　　又过了半晌，霜才渐渐理解了现状，以及那个男人的话语。又是片刻的踌躇，她才终于下定了决心，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盒子——那是一把经由弑改造后快速连发式□□，还有一打刻有狼图腾的子弹。
　　“开枪，或者死亡，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仿佛是刻意想让她活下来，弑暗示般瞄向地上一息尚存的另一个杀手。
　　霜极为用力地深吸了一口气，枪口缓缓对向了那个男人，她却不由自主地扭过了头去，一双小手再次颤抖了起来……
　　以前的霜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也可以面对他人在自己面前死去，甚至是死在自己手中而无动于衷。每每拿起枪的时候，她都会有一瞬神诧异于自己那源于弑的冷厉。
　　霜知道自己能活下来绝不像弑说的那样是受人之托——以弑的性格是绝无可能接受这样的要求的吧，那个口是心非的家伙——也正由此，霜有时甚至会想，也许生活就会这样波澜不惊这样地一直延续下去，直到魂出现的那天止。
　　“所以，我想试着去寻找我的幸福，可以吗？”霜捧着服下了强效安眠药而沉睡着的弑那张并不算英俊的脸，他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淡漠。
　　霜忽然温柔地吻上了弑的唇齿，舌尖试图挑开他闭合的齿关，一双小手同时轻轻解开了弑的衣扣，纤长滑腻的指尖慢慢地抚过他结实的胸肌，向腹间游走。“原谅我这样做……”几滴清凉的液体忽然从霜的眼角溢出，顺着她抚过的痕迹滑下，又透过指尖再度渗入霜的心脾。
　　霜一咬牙，狠下心向外快步走去。
　　就在霜走出房间的刹那，一个微不可察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再见了。”霜再也抑制不住自己汹涌的情感，下意识地捂住了脸，全速奔离。
　　*****
　　冷灭的风终于也会有尽头。在孤寂的末梢，会有怎样的温存轻轻将风儿融化。
　　霜渐渐止住了啜泣，在魂的怀里安然睡去。
　　往事如梦，在霜的耳畔窃窃私语，带着一点儿留恋，一点儿温馨，划过虚与实的帐幕，安抚着因愧疚而颤抖的心弦。
　　那一天，霜看见了弑不知何时留在她口袋里的信。从那一刻起，霜倏然发觉，原来在那个男人的心底，还有太多的往事她不曾发现，即使她已经是「圣痕」三垣之一的「光」之圣痕太微垣「断翼天痕」，即使她们已经一起度过了数个春秋，在那个男人面前所有的一切都是如此脆弱不堪。
　　“TO 霜：
　　当你展开这封信的时候，就应该是我们分别之时了。
　　其实当我遇见你之时，我们的命运就已经注定这一天必将
　　到来。
　　毋需愧疚，不再爱了恨了，就忘了算了吧。你不会是我的
　　唯一，我终也不能成为你的归宿。
　　谢谢你这些年来陪伴着我。但是没有人能理解我，包括我
　　自己。”
　　人生几度，琉璃遍地。哪一曲缠绵连接起零落的碎片，悄然将毁损的岁月铭刻在碎而复合的琉璃盏上，点燃一束摇曳着的长明灯。
　　不知不觉中，有两涟清泪自熟睡中的霜的眼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