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不才》经纬线

3、悠悠我心

　　绿树阴浓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院香。

　　不知不觉，夏天已经到了。于轻青望着游廊外的景色不由地出了神，她记得刚到澜生时，不过刚入春而已，此时却已经立夏了。

　　“姑娘，你能不能走快点儿？要是按照你这样的脚程，走到冠华亭怕是晚膳都散了。”在前面引路的小丫鬟不满的停下步子回头看着她，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此刻却盛满了烦躁与不耐，白皙的脸蛋黑的吓人。

　　于轻青因为她的突然转身，跨出去的脚步来不及收回来，踩到裙角上又是一个趔趄。直到现在为止，她已经险些扑倒不下五次，还有，那个小丫头要笑她多久才肯罢休？

　　“真笨！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像她那么笨的人，哈哈哈……”

　　“小翠！”，站在旁边的另一个丫鬟似是有点担心，拿手肘子捅了捅她。

　　于轻青提起拖在地上的裙子，抬眼瞪了一下那个笑的正欢的小丫鬟。想想就有些郁闷，本以为自己也可以像朱紫蓝一样穿着古装，从而变成一个优雅高端的古典女子，哪想到这个丫鬟给她拿来的裙衫比她的实际体型大上许多。衣服就算了，可是这裙子拖在地上叫她怎么走路？小丫鬟换也不换，还摆出一副你爱穿不穿的神情来，好像她会降低了这件裙衫的身价一样。

　　但是，纵然她有一肚子恼火也无处发泄。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刚来到澜生不久，正是举目无亲的时候，惹出问题来只会对她有害无益。

　　所以，她忍！幸好她不笨。

　　“咳咳，庄主已经在前面等了很久。”一道朗气十足的声音传来，两个小丫鬟慌忙退到一边，甚有威严。

　　于轻青视线一落，刚好瞧见前边有个鹤发慈颜的老人家正看着她。见她看了过去，他身子稍侧，手中纱灯一抬，照亮了脚下的道路，右手摆了个请的姿势来。

　　她也不矫情，友好的笑笑，提起裙角便走上了通往湖心冠华亭的石桥。

　　石桥到冠华亭的路途并不远，半盏茶的时间都不需要，就能看见前面珠帘轻纱飘动、灯火通明的冠华亭。于轻青握了握拳头，心中情不自禁的有些紧张起来。

　　一直在旁边挑灯带路的老者似乎是察觉到了她不安的情绪，便主动开口说道：“刚刚的两个丫头多有得罪了，还望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她摇摇头，十分有涵养的回道：“老人家哪里话，贵庄主救了我，我感谢他都来不及，又怎么会记着这些小事。”

　　老者望着她，笑的越发和蔼，眼底也显露出了好奇。“看姑娘之前的穿着打扮好像不是澜生人吧？哪里的民风竟会如此开放？”

　　于轻青想到自己所待的世界，不由会心一笑，诚实的说了出来。“我……家在中国，那里离这儿很远很远。你所认为的民风开放，在我们那里不算什么，大家都是这么穿的。”家？哪里还会有她的家呢。

　　老者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闻言点点头。“既是如此之远，那姑娘是如何来到澜生的呢？”

　　“喏，天上。”她指了指布满繁星的夜空，并不打算说出在三个月之前曾经有一台故障丛生的时空列车打这儿经过……然后她跳下来了。

　　“如果老头子我猜的不错，姑娘是来澜生找人的，而且这个人对你很重要。”

　　于轻青差点惊呼出声，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这位无甚突出的老人家，神棍……不，两个金光灿烂、耀眼夺目的神仙二字朝着她的脑袋狠狠地砸了下来。瞬间，金星乱转，她感觉就像是做梦一样。

　　莫非，这位老人家会读心术？

　　“姑娘，别发呆了，庄主他们在里面等你，我就不进去了。”老者淡淡一笑，退了下去，好像刚才那副世外高人的模样从来没有出现过。

　　先丢开这件事情不管，她深汲了一口气，大幅度跨步走进了冠华亭。只是，她后脚还没抬进来，人就朝着地面扑了下去，完成了前五次要摔却没摔成的事情，实实在在的来了个拥抱。

　　一时之间，亭子里面鸦雀无声，站在旁边的几个人都不知该如何反应，拉也不是，不拉也不是。当下就有个人终于控制不住，笑出了声音。

　　于轻青此时此刻的心情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马上钻进去。虽然她的脸皮没饺子皮那么薄，却也没长城那么厚，当着一群不认识的人的面摔倒了，换谁都想找块遮羞布。老天爷啊，来个雷劈死她得了，还有那个人，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

　　正要撑住身体爬起来的时候，一只如玉葱般的修长大手伸了过来。那人虽然极力的忍着笑，可她还是听出了这个人和前面笑她的那个人是同一个。她没好气的躲过他的手，径直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随后露出一张灿烂如菊花的笑脸，大方的直视着亭子里面的人。

　　在看到那只漂亮的手的主人时，她微微一愣，没想到那个男人居然会这么隽秀，以她的角度看上去，有些雌雄莫辩。

　　朱无是眼底划过一抹欣赏，倒是很难见到这么一位落落大方的姑娘。“姑娘请入座，老夫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于轻青依言坐了下去，一桌子珍馐美馔的对面坐着的是那天害她摔得头破血流的罪魁祸首，她暗暗地道了声晦气，视线自动挪开。倒是面前的这个庄主看起来比他和善多了。“我叫于轻青，庄主自是长辈，喊我名字就好了。”

　　“呵呵，没想到轻青姑娘也是个直爽人，倒是难得。不知姑娘头上的伤势如何了？老夫那义子桀骜不驯、心浮气盛，当日误伤了轻青姑娘，还请姑娘不要与他计较，老夫给轻青姑娘赔不是了。”，当下作了一揖。

　　她受宠若惊，连忙躲过，眼神瞥向冷秋情那边，却见他神态依旧冷峻高傲，一副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模样。她心中有气，出声呛到：“最是可怜天下父母心，虽然不是亲生的，我看庄主你对他也是很好的。可惜呀，某些人连这点浅显的道理都不懂，真是白活了那么久。”

　　她意有所指，冷秋情自然听的出来，好在他控制力强，俊美的脸孔只是略黑了下就恢复正常了，不过那双清冷淡漠的眸子却是暗了几分。

　　朱紫蓝自于轻青来时便一直站在旁边，安静的待着。此时见亭中的气氛有些僵硬，就主动走到于轻青跟前，替她倒了一杯茶和一杯酒，再夹了些小菜，轻笑道：“紫蓝不知于姑娘爱吃什么菜，就叫厨房随意的弄了点上来，若是招待不周，万望姑娘原谅啊。”说完冲她甜甜一笑，两个小梨涡露了出来。

　　朱令替自己倒了一杯酒，举起精致的小白玉杯对她展颜一笑。那一笑，竟然让她稍稍失了神，整个人如沐春风般和熙。“在下敬于姑娘一杯酒，权当刚才的冒犯之过。”说着仰头一饮而尽，姿态潇洒，多出了几分江湖中人的豪气来。

　　“我不会喝酒，只好以茶代酒了。”，于轻青端着杯子，也想学习美男那样一饮而尽，刚灌进去，她脸色忽然憋得通红，扭头就将嘴里的酒给吐了出来。随后尴尬的看了众人一眼，讪讪笑道：“嘿嘿，还没喝酒我就醉了，居然把酒给当成茶水了……”

　　亭子里传来一阵笑声，冷秋情脸色愈发显得不善起来，他看了对面的于轻青一眼，心中冒出白痴两个字。在他眼里，这样的女人和白痴无甚差别，一会儿哗众取宠，一会儿惺惺作态，此种行径只会让他对她更加厌恶而已。

　　朱无是动作优雅的摸了一把美须，他虽人到中年，但论起姿态豪情来，一点都不输少年人。“看轻青姑娘年纪，似是与紫蓝一般大？”

　　于轻青看了看边上站着的朱紫蓝，一副林妹妹娇弱不堪的模样，仿佛随时都要跌倒。她很直接的摇摇脑袋，朝朱令投去目光。“估计，我和那位公子差不多大，今年已经二十有一了。”

　　“原来是个没人要的。”，冷秋情尽显嘲笑的说道，他憋了那么久，终于有空子让他钻了，心中堵着的气顺势消了一半。

　　“这有什么？在我们那里，有些女人一辈子不嫁人的都大有人在呢。”

　　朱无是一听，似乎来了兴趣，问道：“轻青姑娘的家乡居然如此有趣？只是老夫不知道，你一个外乡人，千里迢迢的来澜生干甚么？”，他见于轻青神色轻变，立刻补道“姑娘若是不方便大可不说，老夫随口一问，你不要放在心上。”

　　一提这个，于轻青便神色委顿的叹了口气，心中计较了一下，最后决定跟他们说说。这是她在异时空里获得的第一份感动与温暖，想他们素昧平生却好心的捡回了她的一条命，这份感动，叫她如何不牢记？

　　“我家里人都不在了。我来澜生是为了寻亲，目的是找到我娘……但是，澜生这么大，我根本就不知从何处开始。”

　　“原来轻青姑娘是来寻亲的。你一个人初来乍到，对澜生的一切都不甚熟悉，你可有想过怎么办？”

　　她默然垂首，就在众人以为她要哭了的时候，谁料她又扬起一张堪比菊花灿烂的笑脸来，掷地有声的道：“不管怎么样，我都一定要找到我娘，一年不够我就找五年，五年不够我找十年，总之，不找到，不放弃。多谢庄主这三个月来的照顾，我不想再浪费时间了，我打算明天就开始。”

　　她这话一出，便遭到了朱令的反对。他摇摇头，眼中有对她的担忧。“爹，我看此事不妥。且不说如今江湖动乱颇多，单凭于姑娘一个女孩子出门在外很容易遭人窥探，危险便多了几分。依我看，不如找个人陪于姑娘去，而京城繁华人多，从那里着手是最好不过的。”

　　于轻青朝朱令投去感激的一眼，心中早已感动的泪流满面了。果然啊，还是这位美男善解人意，甚得她心啊。

　　朱紫蓝还没见过平时圆滑玲珑的大哥会如此直接提出反对意见，当下就掩唇调笑道：“大哥这法子实在好，小妹佩服。”

　　朱令淡淡一笑，神情无一丝尴尬。许是因为于轻青异于寻常女子的性格才会让他心生好感，否则按照平时来说，他是绝对不会插手此事的。

　　朱无是显然也同意朱令的这个提议，微微颌首，看向一言不发的冷秋情。“秋情，依我看，不如你护送轻青姑娘去京城如何？这是你亏欠人家的，做个了结吧。”

　　冷秋情站起身来，眸子淡淡的扫了一眼同样有些不满的于轻青，朗声回道：“义父放心，秋情一定会将于姑娘平安送至京城，绝不会让人伤她一分。”

　　“恩，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朱无是望着他修长挺拔的身姿，突然叹了口气道：“你几年没出过鹤翎山庄了，抽个时间去拜祭一下你的母亲吧。”

　　他身子一颤，低头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