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国有佳人》朝歌暮弦

13、佳人王府

　　已经近正午时分了，太阳高高的挂着。在这深秋的白日里，阳光暖暖的，很是宜人。湖面上波光粼粼，偶尔一丝风吹过，泛起点点涟漪。湖中心有个亭，由石桥向两边通向岸边。亭里坐着位老人，正对着石桌上的一盘残棋苦苦思索。虽是满头白发，但是气色绝佳，精神矍铄，就那样静静坐了半晌了，也不嫌累，腰板挺得笔直。老人身后还站着位四五十岁左右的随侍男子，年纪有些大了，确也是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样。
　　“爷爷”，石桥上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叫声，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正笑嘻嘻的朝亭子走过来。老人抬头看她一眼，“这丫头，终于肯回来了”。随侍的男子淡淡一笑，迎了上去，“小姐来了。”
　　“季伯，您怎么和爷爷出了趟门，竟好像年轻了好几岁回来”云罗笑嘻嘻的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迎上来的季伯，惊奇道。“嘻嘻，难不成遇到了什么大好事？”季伯“咳咳”两声，有些不好意思，“小姐就是爱说笑，我还是和以前一样，哪里有什么变化。倒是小姐，这些时日不见，愈发的有大家闺秀的气质了”“您是说，我以前一点都不像大家闺秀啰？”“哪里，老奴的意思是，老奴的意思是小姐愈发的长大了，看着愈发的稳重了了”“是吗？”云罗笑嘻嘻的走过去挽起她爷爷的胳膊，挨着他坐下。“爷爷，这次去西宁，又发现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了吗”
　　他爷爷叹口气，似笑非笑道，“霏儿，你季伯刚夸你稳重了些，你怎么片刻都没惹住，立马原形毕露了”“嘻嘻，爷爷以往出门总是带着霏儿，这一次却是自己去了，霏儿当然要捡最重要的事情问了。”
　　“你这丫头，吃的玩的倒成了最紧要的事了，怎的不先问问爷爷一路上是否安好，真是白疼你了。”“嘻嘻，霏儿不问当然是知道爷爷一切安好。爷爷可是四国之内最厉害的人，谁要是敢来爷爷面前惹事，那纯粹是活得不赖烦了。你说是不是？季伯”季伯淡淡一笑，“小姐说的极是”
　　“你这丫头”，老人笑着捋捋胡子，“就知道说这些好话来糊弄我。晓得你惦记那些玩意儿，带回了一些，已让人送到你房中了”“还是爷爷最好了”云罗站起来，扑上去，猛摇他爷爷胳膊，笑嘻嘻的撒娇，“那我先回去看看是什么好东西了”。
　　“先别急着走，你倒是说说，我不在府里这几日，你都干些什么去了”“霏儿什么都没做啊，每日就在家写写字，练练剑，浇浇花。”云罗装无辜道。
　　“你还想瞒我”他爷爷笑道，“手拿过来我看看”“也没什么事，就是被剑划了一下，爷爷不用费心了”说着就要走。“练剑练到了北秦重地，带着那多人，还伤了手？”云罗叹口气，将手伸过去，“就知道爷爷已经知道了，霏儿是爷爷一手调教的，如今出了丑，爷爷当着季伯的面，好歹也给霏儿留点面子嘛”。季伯笑道。“小姐平安无事才是最重要的，我怎么会笑话小姐呢”
　　爷爷解开云罗包扎的布条，仔细看了看，笑道，“原来是中了毒。嗯，这毒配的果真不错，阿和，你来看看。这星月处理的也不错，毒虽未除尽，还在扩散，以她那个年纪，已经很有长进了。”云罗默了默，“爷爷，您既然认得，先解了它再研究行不？”
　　爷爷捋捋胡子，一派轻松，“霏儿，这多天你都挺过来了，还怕这一时半会？放心，还能好好的活个三五天”。云罗望着她爷爷，无语的噎了噎。“这毒叫牵机，是北秦皇家独家所配。由十二种毒虫尸体碾磨成粉，再或以清水制成膏状。一般是涂在器皿上由人不小心摸到，经由皮肤渗入体内。中毒后，身体所触部位立即变黑疼痛难忍，且逐步蔓全身，一般半柱香后就会毙命。”
　　“这么厉害？”“当然”爷爷笑笑，“明日早晨你宋爷爷就会到府里，到时你可得好好感谢他。去北秦前，你从他那顺了多少好药走，现在才能好好的站在这里。”“嘻嘻，知道了。”“你这丫头，什么时候才能让我省心”云罗眨眨眼，可怜兮兮的，“霏儿知道错了，以后霏儿若再是中了什么难解的又厉害的毒，一定及时告诉爷爷，不再瞒着”
　　爷爷啼笑皆非，他的意思是让这孩子以后做事小心些，不能再由着性子。叹口气，罢了罢了，长大的鹰儿终是要自己出去寻找一片天空，更何况，这鹰儿是自己一直想送出去的，再叹口气，戎马一生，怎的老了，变得如此多愁善感。
　　“小姐，这几日您就留在昌阳，让宋大夫解毒，等身体好些了再回东临如何”见自家主子神色有些不同，季伯轻轻道。“嗯，好，反正东临没什么事，我就留在昌阳陪爷爷。对了，爷爷，您这棋局还没想出破解之法呀”
　　爷爷笑道，“哪有这么容易”“来，让霏儿看看，说不定立刻就想到了”“还是罢了吧，免得想不出，又偷偷把子给我全动乱了”云罗尴尬的笑笑，“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爷爷怎么总喜欢拿出来说。霏儿现在的棋艺大有长进了，爷爷放心好了”说着上来就把棋盘往自己的方向挪。“哎哎，住手住手”爷爷急了。
　　“那好吧，霏儿先回去睡一觉了，马不停蹄的赶回来，好累”“去吧去吧”爷爷小心翼翼的护着棋盘。
　　霏儿身子福了福，笑嘻嘻的走了。待她走的远了，爷爷叹口气。“主子，为何不问问小姐带着星夜这么多人去北秦做什么。冬阳说小姐是为了盗断魂，可就虎翼来报，小姐不但闯进了玄机阁阵中，还派人进了北秦皇宫。是不是，是不是小姐发现了什么”
　　“阿和”爷爷一下变得很严肃。“霏儿十二岁，我将星夜交予她时，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吗？”“记得”“是什么？”“从此以后，星夜与王府再无关系，只属于你一人。做了好事也罢，做了恶事也罢，你都得一力承担”说到这里，季伯已经浑身冒汗了，“主子。。。”“再有下次，自除去虎翼统领身份，领刑后离开王府”“是”季伯“扑通”一声跪下，脸都白了。
　　爷爷叹口气，“起来吧”。季伯慢慢站起，“霏儿自进府来，便是由你和秋蝉一手带的。我知道，你们疼她，她对你们夫妻俩来说，就如同自己的孩子一样”“属下。。。属下不敢这么想，小姐就是小姐，是府里的小主子，属下怎敢将小姐当成自己的孩子”爷爷淡淡一笑，“你育她十多年，待她比冬阳还好，怎的不能？”顿了顿，“我也知道，自霏儿十岁那年出意外，你一直自责于心。让虎翼监控星夜，也是为了她好。可是啊，你想过没有，”爷爷停了停，捋了捋胡子，望向远处，“我们互得了她一时，互不了她一世啊。更何况霏儿是你看着长大，能力如何你还不清楚吗？”“属下糊涂”季伯有些惭愧。“罢了，你也来看看这棋，方才刚想到些思路，就被霏儿那丫头一叫唤打断了，不知道忘到哪里去了”“是”，季伯笑着走近来。
　　亭中这位老人，是四国里好几代人仰慕，传奇般存在的人物，姓韩名牧之。韩，东昭皇族姓氏，他是东昭现任王已先去的父王的亲弟弟，号为安亲王。安者，安邦也。
　　牧之少时为皇子时，就显出了非同常人的才能，十分聪颖能干，虽不是王后亲生，但十分得王上喜爱。他还有一位哥哥，名为冕之，年长他近十岁，也是十分聪慧。王后只有一子，即为当时的太子，太子虽无才，但人尚宽厚。老王上想着，为王者，除了宽厚，还必须要有绝魄的能力，便想废去太子立冕之为新的储君。谁料王上的心思被王后娘家人，当时的大将军程飞虎看出，怕自己家族实力衰落，于是在中秋团圆夜将王上毒杀，想强立太子为新君。
　　当时只有十四岁的三皇子牧之，在发生宫变后，协助他哥哥，只带着三百御林军，浴血奋战，大破了叛军，平定了形势。冕之登基后，封了他这小弟弟为轩王。
　　四国形势一直不明朗，东昭突然新王登基，其余三国蠢蠢欲动。于是在准备了半年之后，北秦，西宁联合三十万大军，欲攻打东昭。
　　不到十五岁的轩王主动请缨，带着不到十万人马去保卫王土，不到两月时间里，一直是以少胜多，直到将联军逼退回北秦。西宁，北秦不甘心，派人前去游说南庆，于是南庆趁东昭在北境打仗，无暇分身，偷偷在东昭南境偷袭。轩王大怒，派副将留守北境，自带五千人，不到五日，穿越整个东昭回到南境，一举击溃南庆人马，且不费吹灰之力夺下南庆两座要城。之后又立即回到北境，大破西宁北秦联军，可怜来时三十万人，回去时已经半数不到。自此后轩王在四国内名声大噪。在接下来的几年里，轩王又帮着自己的哥哥平了不少战事，且从无败绩。导致其余三国，一听到韩牧之这三个字，心里都直打哆嗦。这是他传奇之一。
　　轩王年少成名，且一表人才，东昭不知多少王侯家的姑娘们为了见他一面，每日打扮的花枝招展，挤破了头的在王府门前显眼的地方抢一个好位置。可惜这位王爷不带兵上战场之余，只醉心于研习剑术，根本不爱那些风花雪月。所以每每进出王府，根本没注意到那些殷切的目光，这可伤了不少人的心。
　　等日子长了，姑娘们打听到轩王的爱好，于是又都改变策略，去学剑术。这一番热忱，让以前每日大半时间都静坐在绣房里的姑娘们的身体素质得到了大大的提高。所以说，轩王在不知不觉中又做了件大好事。
　　那几年里，轩王从未传出什么婚娶的消息，所以姑娘们还是满怀信心的。虽见不到轩王，轩王也不认识自己，可只要是他还没娶，自己还是有希望的呀。直到皇城里传出了这样的消息，满城姑娘的芳心算是碎了个彻底。
　　听说轩王和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姑娘比剑，结果输了。轩王面子上过不去，于是要和那姑娘要再比一回。谁知那姑娘怎么都不同意，说什么家传剑法不可示于人前，如今一时冲动已经违反了一次，不可再违反第二次。轩王就缠着人家，又是吓唬又是哄的，那姑娘没法，偷偷跑了，离开了东昭。轩王何时吃过这样的亏，一心想着要赢回来，就派人找她。找了许久终于在西宁找到了，轩王就亲自去了西宁，结果那姑娘差点又跑了。轩王气急，就一直跟着她，她去哪轩王也跟去哪，两人就在四国里晃悠了许久。到最后姑娘终于同意再比一回了，轩王也决定要娶她了。
　　轩王带着那姑娘回了东昭，禀明王上。王上一查，才知道那姑娘只是个江湖人士，不是什么大家闺秀，觉得配不上轩王，所以怎么都不同意。谁知轩王堂堂男子汉，为了娶那姑娘，竟然在宫里长跪不起。还发下誓言，今生今世就只娶那姑娘一人为妻。
　　王上心疼他弟弟，拗不过他，只好让当时的丞相收那姑娘为义女，嫁给了轩王。听说婚后轩王待那姑娘极好，满城姑娘那个羡慕嫉妒恨啊，不知暗地里扯坏了多少手绢。
　　怎料天意弄人，轩王和轩王妃婚后第三年，轩王妃因生小郡主难产去了。轩王伤心过度，竟将刚出生没几天的小郡主丢到了宫里，自己一个人带着妻子的棺椁去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山谷里。王上派人去了好几回，自己也亲自去劝了好几回，轩王却执意留在谷里为妻子守灵，说怕她一个人孤单。
　　唉，自小从战场里走出来，铁骨铮铮、得才兼备的一代东昭王爷，痴情至此，也算是传奇之二了。
　　一晃十多年过去，当初还在襁褓的轩王府小郡主，已出落成一个落落大方的大美人了，而且能歌善舞，十分招王上喜爱。
　　这一年，东昭王为了庆祝自己登基二十五年，也为了庆祝自己快到天命之年，他广邀其他三国皇族来东昭参加宴会。宴会上，轩王府小郡主朝雨郡主，献给东昭王的一曲绸舞惊艳到了不少人。回去后，西宁二皇子念念不忘，于是西宁王派人来求亲。
　　东昭王本不欲答应，这毕竟是自己弟弟唯一的孩子。可是不巧的是，他生下来的这一代皇嗣，公主偏偏少得很，且要么已经嫁人要么还是孩童。再想到东昭虽富裕，可兵力却比西北两大国要弱一些。所以一直很犹豫。
　　朝雨郡主见此，便主动向昭王提出要嫁往西宁，以替国分忧。昭王去信问轩王的意思，轩王只说听王上的。昭王犹豫再三，终还是为了东昭，狠心将朝雨嫁往了西宁。
　　谁知送亲队伍刚出东昭，途径南庆进入西宁时，就遭到阻杀。消息将将传回东昭，举国震惊时，轩王已经带着王府了数十位亲卫离开东昭，去往南国。
　　等轩王心急如焚昼夜不停的骑马跟着报信的鹰儿，找到朝雨郡主时，发现她正被王府里派去暗中保护她的护卫尸体团团围住，而且已身受重伤，奄奄一息。
　　看着自己从没有享受过一天父爱的女儿，在自己怀里慢慢死去，轩王悲痛欲绝。积压那么多年的悲伤与悔恨此刻化成了复仇的熊熊火焰，带着女儿的尸体，带着他的亲卫，犹如暗夜罗刹，一路见城就攻，见将就杀。不到三日已攻下了半壁南庆，四国皆震惊。从此后，南庆成为东昭的附属国，东昭则成为四国中最为强大的国家，而轩王，则成了东昭唯一一个地位仅次于王上的，封号为安昭的亲王。这便是其最大的传奇，传奇之三。
　　安亲王一生，为东昭建立了许多功勋，四国内享有盛名。到头来自己却落得个孤家寡人，实在是可悲可叹。之后再有关安亲王传闻的，就是他向东昭王请愿离开王都，再不管任何朝事，带走了一个王室里刚出生不久的小婴儿，从此隐居于江湖。据那时起，到现在，也已过了有十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