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距离产生的是美 她当初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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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长陵城门。
马车外绿水笑吟吟地道了声：“主子，长陵城到了。”
瑛洛在车内点点头，透过轻帘的缝隙往外看，城还是那座城，连城门上早已被风雨侵蚀的匾额都还是当日模样。落了灰的灰白底色上，“长陵”两个黑漆大字被风沙刮得斑驳。
转眼间,已是物是人非。
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充满着数不清的回忆，有苦，有险，有叹，亦有惋。
几年前，她和顾离来这长陵城平定祸乱。苦的是这一战打得艰难，一打就有了半年有余。险的是她差点在这里丢掉了自己的小命，叹的是却难以预料的收获了从未想得到过他的情，而惋的便是如今他们二人又一同来了，人虽还是当年同样的人，可心境却已有了很大的改变。不由感叹一声事事无常啊。
这一路上，瑛洛在马车中呆的甚是不自在。原因无他，就是多了个顾离。她压根就没想过顾离能和她同坐一车，事情要追回到三天前。
瑛洛临出发前，进宫去看看灏文帝，觉得自己刚回来不久，又要离开了。貌似应该对皇帝抒发下自己那绵绵不断的不舍之情及想念之苦啊，可谁知，被传去到了御花园里，很巧不巧地看见了最不想见的顾太傅。
瑛洛那时隔着老远，就已然看到了灏文帝与他当时可是一派言笑晏晏，其乐融融的景象。顾太傅微微侧着头，不知对灏文帝说了什么，灏文帝的小脸上一下笑开了花，而他不经意的一个转头，却正好与瑛洛四目相对。两道目光聚焦在一起，合着该是能擦出什么火花似的，可他们二人，眼神一交汇便立刻转移了视线。该干什么又接着做着甚么。
顾太傅继续与灏文帝说着甚么，可这回他笑不出来了，而是皱着小小的额头，扁着嘴，一脸的沮丧。瑛洛则本就是悠闲自在的步伐，此时竟愈来愈慢了，跟个蜗牛一样，慢吞吞的，每走一步便抬头望望天，看看周围的花花草草什么的，甚至是跟附近的宫女太监们逗几个乐子。
到最后连瑛洛自己觉得不能再拖了，硬是顶着头皮走上了跟前。灏文帝一看瑛洛来了，就好似是看到了救星一般，随即松了一口气，忙把瑛洛拽到跟前，挡住了那个喜怒无常的顾太傅。
瑛洛话还没来得及对灏文帝说，他怎么就把她打发走了。
打发走也就罢了，可他还让她和顾太傅一起走，说是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方便行事。
瑛洛很是头大，太阳穴禁不住的猛跳一跳，方便行事？你哪只眼睛看是方便了？哪方便了？她这是招谁惹谁了。
事情大致就是这个样子，此时此刻他们正一同乘坐上算宽敞的马车里。
马车内部装修的很是讲究，丝绒软垫的靠背，车顶用四块打磨的十分光洁的半透明的琉璃拼接而成，日光投下，马车内十分敞亮。桌上放着几盘精致的梨花糕，一壶茶。
这点心是瑛洛专门吩咐绿水做的，阳春三月正是梨花繁盛枝桠的好时节，瑛洛看着她家后院满地的梨花瓣，就有了心思，唤绿水摘些鲜嫩的梨花来，做些梨花糕。
瑛洛素手纤纤拈起一块梨花糕，轻尝慢咽的细细品味梨花的馨香，入口即化，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顾离瞥了眼坐在对面的瑛洛，看到了她脸上恬淡的笑容，他也微微的上扬了嘴角。他执壶倒茶，拂袖注水，动作优雅至极。那茶是极难得的阳州小谭，一时间车厢内香气四溢。
瑛洛刚好吃梨花糕吃得有些渴，她也就忘了要与某人保持距离，毫不犹豫地饮了顾离的茶水，果真是好茶，色清味醇。她望着顾离，他此时唇角带有笑意的回望她，“洛将军不保持距离了，不装成木头人了。”
瑛洛摸摸鼻子，讪讪笑道，“顾大人说笑了，洛某怎敢啊，只是怕扰了顾大人的清闲。”
心里却道，你才木头人呢。你明明比谁都清楚明白，还不怕惹人嫌，硬是和她同坐一辆马车，用灏文帝话来说是方便行事，八成是听了他的鬼嚼，这人真真是厚颜至极了。她当初眼睛一定是被蒙了尘，怎么会误以为他淡然出尘，胜似谪仙，这人明明就是有着一副黑心肠子，吃肉不吐骨头皮的。咳咳，她才不是肉呢。
嗯，你不是肉，却是某人的心头肉啊，看的着，却吃不得啊。
顾离听闻此话，收敛唇边的笑意，心底泛着苦涩，面上却淡淡说道，“洛将军还有不敢做的事情啊，离素来真是孤陋寡闻了。”
瑛洛的笑容真是撑不住了，垂下眼睛不愿再直视他，想说些什么，却实在是不知说甚么好。现在她与顾离的关系仿佛是一个怪圈，一个不小心就会进入圈中，反受其乱，进出不得。
还好在这无语静默的此时，马车停了。
瑛洛松了一口气，扯了下嘴角，直叹自己运气好，躲了过去。
顾离面无表情，毫不在意的样子。因为他已经习惯了，目前就是他二人一个狂追，一个猛逃，你越是想追到，却越是求之不得。尽管这样他也不着急，毕竟已经布置下了漫天密网，他就不怕鱼儿不上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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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副低哑嗓音的长陵知府恭恭敬敬拜倒在他们二人脚下：“下官李冲见过顾大人、洛大人。”
绿水将车帘掀起，瑛洛与顾离端端正正地坐在车内，瑛洛拿着一册书卷阅读，一脸认真相的品读，仿似不知外面传来的声响，一心只读圣贤书。
顾离则手执茶盅细细观摩，半晌才道：“难为李知府一路跋涉操劳。”口气客套得连一丝亲切都吝於施舍。
一脸热忱的知府却激动的两颊 ，顾不得一身簇新官服，急急爬近几步又再重重伏倒：“顾大人真是太体恤下官，叫下官如何是好啊。”
他说话连话音都是颤抖的。顾离敛下眼眸，瑛洛则把书卷举地高高的，把目光挡住，他们著实不愿看见他那张老泪纵横的脸。
小眼眯眯似绿豆的眼中写满赤诚的知府几近哽咽：“两位大人啊，下官治理长陵五载寒暑，五载寒暑啊大人。四年前，长陵春旱，饿殍遍野，是下官、下官发了粮草赈灾；还有三年前的悍匪，也是下官身先士卒，一举擒得匪首，保我长陵百姓一方安宁；两年前，发有洪涝，还是下官亲自堪灾救灾；前年的大丰收，仍是由下官亲自督促监导的……”
瑛洛举着书册凝神地听，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意，眼眸瞥了眼坐在旁边的顾离。
顾离正专心致志看着茶盅，毫无表情的清俊面孔上完全看不出他此刻的心思。
“李知府，您老歇歇吧。我和顾大人都知道你爱民如子，胸怀长陵，一心为民啊。现下时间也不早了，等哪日有时间你再细细说给我们听吧。”瑛洛实在是受不了他的魔音了，委婉的提醒犹自自我陶醉的李知府。
被截了话头的李知府仍毫无自觉，还意犹未尽道，“下官多谢大人如此周到的思量啊，隔日不如撞日，不如就在今晚，最有名的酒楼醉璃轩一絮可好。”
顾离略一思量，这也没什么的，不就是官场中的应酬吗？她也不是没应酬过，就算出了什么幺蛾子，何况这里还有个狡猾的顾离呢。也就没理会顾离暗地里紧紧捏她的手腕，点头答应道，“好，今晚便醉璃轩一聚。”
回到官驿。
顾离皱着眉头，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踱步走来走去。瑛洛看此，微微扬眉，等他的说辞。
然而顾离张了张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为人发觉的痛苦之色，最终却淡淡道，“也没什么，就是今晚在醉璃轩，你别再贪杯了，容易误事。”
瑛洛还以为他能说什么要紧事呢，哪知他竟说的是贪杯，想起几天前那次荒唐的醉酒，脸有一丝羞赧，道，“你放心着吧，我会管住自己的嘴的。”
顾离却好像是在出神，心不在焉的答道，“嗯，你知道就好。我有个老朋友，先行一步。”
瑛洛望着他背影匆匆离开，足下微乱。
她微微叹息着，不想去多想。只道自己想多了吧。
这几天她一路上都在赶路，舟车劳顿，梳洗也都是草草了事，随即就唤绿水进来，打理梳洗一番。
梳洗过后，绿水梳着瑛洛那柔顺丝滑的长发，发间留有淡淡余香，为她束好浅紫色的流光玉带。心中只觉主子苦，明明是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家，却天天要扮作男人，与那些人虚与委蛇，步步小心谨慎。主子什么时候才能像个正常女子般，无忧无虑做着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啊。
瑛洛看到倒映在铜镜中的绿水面有愁容，知道这丫头又是在心疼自己了，柔声安慰道，“绿水，无论我做出何种的选择，但只要是我自己的选择，就不存在对与错的后悔。像如今我这种身份，我就从来没有后悔过，这是我的责任，我本该这样做的。傻丫头，别为我心疼了，我好着呢。”
她这一席话说完，绿水心中更是酸涩不已，但硬是咧嘴强撑起个笑容。
窗外银光忽闪。一道凌厉的闪电陡然划开谧色天际，墨沉的云雾间露出一抹森森白练，直泻而下，迅疾慢扬开来。霎那后，雷声隆隆欲震破天。
绿水听着窗外的雷霆万钧，心底暗自发誓。主子，我绿水这一生，一定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好好保护你的，你是，值得的。
暮色抽离了最后一丝光亮，天空暗沉得近乎黑夜重压，暴雨欲来，狂风大起，呼啸声中叶卷沙飞破空肆行。
雷鸣隆隆不断，瑛洛眼眸望向苍空，有闪电狰狞犀绝，忽消忽现的雪色锋芒如利剑出鞘，一次次地劈开笼罩人间的黑暗。
她只觉今夜注定不平凡，或许会发生点甚么事吧，她拭目以待，嘴角留有一丝浅笑。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距离产生的是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