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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今日起,你的主子就是新任的丞相段解颐,生死由他。”
      灰衣的平凡少年面无表情,只是拱起修长好看却生满老茧的手,“是。”
      瞧着眼前单膝跪地垂首的少年,他恍惚了一下,并没有问名字,微微一笑,谦雅温润,“如此,你便贴身护着我吧。”
      “我姓段,段解颐。”

      世人皆道段相谦雅温和,温润端方,真真的浊世佳公子。朝堂里浮沉多年的老臣们提起那个年轻的小段丞相,也是要连声赞着的,十年一品,那如玉公子的名头可是依旧响得紧。
      自继了老段丞相的位子之后,以往闲适自在的段家公子日日都操劳得很。只是偶尔,京城里的人能见到着了素白长衫一如寻常读书人的段丞相唇畔噙了笑,乌木骨扇轻摇,不急不缓走着,一路上不时与认识的人问个好寒暄几句,极是平易近人,一如未出仕之时。
      段相要去的地方是个普通的茶楼,开在巷口,没有名字,只有门前飘着的旗子上写了个大大的“茶”字。店子里简简单单,不富贵也不鄙陋,却很干净。掌柜的是个难得的老实人,没有那些寻常生意人的油滑,茶楼开得不温不火,刚刚好,人不多,也就很宁和。是个让人待得下去打发时间的好去处
      自还只是段家公子的时候,段相就爱到这家喝茶。茶叶粗糙自然是比不得相府的好茶,水也不过是掌柜家里的井水,壶碗是不知名小窑出的白瓷,粗劣地上了些看不分明形容的釉彩。段相生得好,手更是好看,细白如羊脂玉雕琢成的手指稳稳执了那粗瓷茶碗,广袖闲闲垂落,却是依旧风雅,一如手中捧的是玉杯所在是相府的还照亭一般,好看得很。
      段相爱坐的位子在角落里,侧面临着一扇窗,抬头就能看见青石板铺就的巷子里,一群群孩童追来逐去,童真的笑靥,带出来的笑声随着风送入人的耳朵里,银铃一般,多好听。偶尔待到夕阳西下,就能听见妇人们各自唤着孩子回家吃饭,热热闹闹的一群忽地散了,疯闹了一下午早就饿了。有走路不太稳当的小小人,原本呆在角落里等着自家哥姐,却不想他们忘了小人,自个径自跑了,小人急了,泪珠说掉就掉花了满脸,跌跌撞撞向着哥哥姐姐跑的方向跟去。小妹的羊角辫跳跳的先进了门,大些的孩子,突然想起了自家忘领回来的小弟,猛拍脑袋就往回跑,小人没跟多远就跌坐在地上委屈地哭,裤子上都是跌倒沾的灰印。哥哥赶忙抱起自家弟弟,心疼地拭着那满脸的泪痕。幼小的孩子害怕了,牢牢地抱着兄长的脖子,不停地抽泣着,可怜可爱得很。哥哥心疼了,低声对着弟弟不知讲了什么,哭得花猫似的小脸上破涕而笑,却还是紧着抱哥哥的胳膊,头靠向哥哥,乖巧腼腆的样子,绵软可爱。
      巷子尽头将落的夕阳将兄弟俩的身影镀了层暖暖的橘色,地上的影子越拉越长,却一直靠在一起,越长越像融为一体,直到融成一条线,那般亲密,让人欣羡。
      每每瞧着这般景象,段相的神情就很让人捉摸不透,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里蕴着深邃的光,似乎掺杂了无数情绪,也似乎什么都没有。

      今年京城里春天来得格外早,雪将将化尽,那墙角塘边便点点地晕出些新绿来。起先是不起眼的,藏在枯黄里,渐渐地便如泼墨般染了半城颜色,翠翠嫩嫩,让人看了就觉得心情舒畅。
      还照亭旁的柳树新发了枝条,柔柔软软的,临水照影,随风顾盼。
      京城里的顽童们早早地扎了纸鸢,雀跃地跑在巷子里,显摆着,笑闹着。有的等不及去城外就把纸鸢放了起来,空太小,飞的歪歪扭扭的,也不高。孩子们却是喜欢,一个个叽叽喳喳“哎呀,快跑快跑···”“飞起来啦,飞起来啦···”“快收线收线啊···”真是好不热闹。
      段相还是坐在往常的位子上,点了以往爱喝的云雾茶,笑着赞了掌柜今年收的梅上雪品来甘冽,待老板憨憨笑着告辞后,唇角仍是上扬,眼底却沉沉的。漫不经心地掸掸衣袖,视线一直瞧着窗外。
      先前幼小的孩童长高了不少,却还是没加入疯跑的孩子中,仍是安静呆在一旁。再一看,那大些的孩子也呆在那儿,正低着头认真摆弄一只普通的沙燕风筝。小孩子乖乖靠在哥哥身旁,大眼睛里满满的是崇拜与信赖,天真可爱。
      窗外不远有株春桃,枝桠长得茂盛,探出手就能折到花枝。
      修长的手优雅地抚了抚一个半开的骨朵,又温柔地将之折下。玉白之上,嫩绿的花萼,红色的花瓣,有些艳,却也是很美的。那人风雅从容,行止皆画,只是名不虚传的。
      只是哪里有人敢赏玩呢低头把玩着娇小的骨朵,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扯出了一个古怪的笑,讽刺得很。
      “宫里出事了。”耳畔传来一句极低的声音,抬头看,竟有人隐在那背后的阴影里,灰不溜丢的衣服,特别不起眼,一张脸更是让人过目即忘,存在感极低。
      无怪段相一个人就敢上街闲逛,原来还是有护卫在的,只不过这护卫可是忒不显眼了些。毕竟段家出了两个丞相,招风得很,仇家不在少数。而段相却视若无睹,依旧悠闲地上街品茶,想来这护卫功夫是不错的。
      听到耳畔低语,段相神情未动,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衣衫,再起身离开。茶钱都是先记在账上,倒也不用向老板打招呼。身后人不做声地悄悄跟着。
      柔软的宽大袖袍带过,地上却多了揉碎的花,不经意露出袖外的修长指上,分明染了薄红。
      段相唇畔犹是与平时殊无二致的谦和笑意,可若看那双形状好看的凤眼的话,那眼里不时闪过的色彩,很是眼熟。
      就像地上被揉碎的桃花般,艳红。
      身后的灰衣护卫面无表情,视线好像不经意扫过巷口:大些的孩子把风筝交到弟弟手中,一脸宠溺;小孩子似乎在撒娇连声唤着哥哥,小脸上笑得眉眼弯弯。

      这一日,朱雀街上的人又都看到段相匆匆入宫,连茶都喝不安生的。有人轻声念叨:“段丞相是个好官啊,可惜摊上的不是明君,年纪轻轻就这般劳碌···”话未说完,就被人堵了嘴,“你疯了,朝廷的事那是咱能管得,快别说了!”白胡子老者捋着胡须眯着眼,连声道:“莫谈国事,莫谈国事啊···”
      “可段相确实辛苦嘛···”声音太低的这一句被几声突来的吆喝给掩住了,似乎无人听见。

      与旁人所见无二,街上段相着实走得匆匆,待上得马车里,却是一下子懒散开,并不问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嘱咐灰衣人驾得稳当些之后,便靠在车内软榻上小憩起来。
      灰衣的护卫果然驾得平稳,驶进的速度却也不慢,不多时,便到了宫门外。
      守宫门的护卫早早就瞧见段丞相的马车前来,连忙让开给马车通行。谁不知段相自当年及第拜相之后,深得圣宠。段相文弱,圣上亲赐其车驾可入内门,免其劳累。而段相确确实实是好官,兢兢业业,年纪轻轻便操劳的很,尤其是这两年圣上越发···不可多想。
      原本小憩的人正襟危坐,半撩了车帘,“有劳诸位了。”清雅动听却隐带几分疲累的声音送入两侧宫卫的耳中,众人急忙拱手,为首的统领更是惶恐道:“段相,客气,客气了。这不过是我等本分,本分而已。”
      也不多言,微微颔首便放下了帘子,马车再次行进,马蹄打在石板上嗒嗒作响。
      新来的宫卫被这声音从思绪中惊醒,赶忙回到自己位置上。这是他第一次见段相,他是个粗人,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只是觉得以前听人说的段相生得如玉一般,真是极对的呢。
      马车停稳后,灰衣人伺候段相下车,大内总管早已候在一旁,见到人,如释重负一般拭拭额上莫须有的汗水,谄道:“相爷,您可来啦,快随奴才走,老大人们都来了,就等您了!”
      段相素来微笑的面上显出几分惶恐惭愧,急道:“既如此,便有劳刘总管带路了。”
      想来事情真是急迫,那素来端架子好磨叽的刘总管也不多言,作个揖便引着人往皇帝寝宫行去。
      殿外早围有一圈的御林军,密如铁桶。行到殿门外,就听到老太傅的怒斥声:“荒唐!真是荒唐!光天化日,身为帝王岂可如此,岂可如此胡闹!真是,真是···”
      夏太傅历经三朝,德高望重,年纪却也是大了,说了这几句,因着动了火,竟是有些憋闷上不来气,旁边的众人匆忙将老人家扶到一旁坐下。
      疾走几步进入门中,见到屋内诸位老臣皆是面色不虞,拱手道:“诸位大人恕罪,胥之来迟了。不知,这···”担忧地望向夏太傅,满脸疑惑。
      屋里的老臣们多与老段丞相相交多年的,对于这个后辈是自小看大,看着他年轻有为,都是欣慰得很,对待段解颐也是从单纯对待后辈到真正的对待朝堂同僚。可今日之事,这实在,实在难以启齿啊。
      见几位都是欲言又止的模样,解颐微微皱眉,缓了缓终于平复些的老太傅哑声道:“胥之,你自己,你自己去那边看。”手指向殿内,闭目哽咽道:“荒唐,荒唐啊。”
      看着神色皆郁郁愤懑的诸位大臣,解颐疾走几步,推开内殿门,瞬间哑然。
      堂皇的内殿里一地狼藉,波斯上供的地毯上全是不堪入目的痕迹。殿内的荒□□事混着媚香的古怪气味还未消散,令人闻之欲呕。十几名少男少女仅是披了层薄纱瑟缩在一个角落里,龙床之上,明黄里衣大敞的荒唐子径自与怀里不着寸缕的少年调笑着,头也不抬。
      这状况想来是诸位大臣喝止后的结果,之前还不知是怎样不堪入目呢。正欲退出,突然听见那荒淫不改的人极痴地唤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温柔,心却寒了起来,寒如冰的眼中似有刀锋般刮过那人,那人却丝毫不觉,只是抱着怀里少年,神色温柔,视线却不知落向哪里。
      冷哼一声怒而转身,耳畔响起的是那一声“阿知”。
      屋内老臣们之前更不堪的都已听过,只是看着解颐怒容,更觉尴尬,不知说什么好,讷讷着,便都不说话了。
      沉默良久,仍是解颐先开口,眼眶通红,分明忍了极大的怒火,开口却条理镇静如常:“今日之事关乎亡弟名誉,胥之自认无法冷静以对,不知诸位大人有何见解呢?胥之不过晚辈,今日之事,任凭诸位断决。”
      话锋中的不平众人都听得明白,人却仍是未失理智,如此直率明理更是使得众人心服。念及当年段家小儿的冤屈,众人无法施援,本就愧疚,这一次更是心生痛感。
      内阁史阁老率先开口,“先帝临终前托孤于我等三人,赐谴龙鞭于太傅时曾道道‘此子顽劣,难成大器,愿卿督之教之,如有过,小则笞,大则废,有暂代国事之权。只求万勿荒我大盛基业,切记切记’。当年,知颐何辜,清白知理的好孩子被逼迫致死,尸骨无存,段夫人郁郁而亡。段相亦是心生郁结,英年早逝。”他素与段家交好,说到此已是泪流,一方素白巾子递与他面前,原是胥之。那素来温文的脸上漠然一片,他低低唤了句:“史伯伯···”
      史阁老知是失态,正容又道,愈发悲愤:“继而,继而太后无德,与皇帝□□秽乱宫闱,我等碍于皇位后继无人,容之忍之,笞二十以诫。然而皇帝不知悔改,终日不朝,白日宣淫,夜夜笙歌,沉迷男色,祸乱宫闱,实危我大盛国祚。史某宁史书传恶,亦要诤言:此子当废!”
      史阁老这话算来已是大逆不道,可在座众人却无一反驳,众人视线还是投向夏太傅,毕竟,太傅最是德高望重,又执有谴龙鞭,最该做决断之人。
      借着人扶,早已年过古稀的老人家慢慢站起,忠心耿耿一辈子的老臣眼含浊泪,哑声道:“请谴龙鞭,废帝盛年,废帝暂居沉香殿,无令不得入内。另,宗室子怀瑾养于宫中,德艺俱佳,堪继大统。不知,诸位可有异议?”
      众人自是无异议,老太傅闭上眼,“那便先散了吧,三日后,再行大典。这几日要烦劳诸位了。”
      一声长叹,几分唏嘘。

      三日时间,过得极快。盛年荒淫无道,此次废君另立,倒没有反对之音。新帝怀瑾不过十岁幼童,便仍由夏太傅、史齐二阁老进行监国,小段丞相辅之。废帝自此囚于沉香殿,无诏不得出入。
      是夜,沉香殿。
      空旷的宫殿里,地板上映着霜白的月光,分外凄清。
      明黄袍子上满是污秽,凌乱着身,那人却丝毫不觉,兀自背靠床榻大口大口地饮酒。
      喝一口便低下头,视线分明投向手中画像,极尽温柔。画像上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如画眉目,却是自在肆意,笑若骄阳,一身骑装立于马上,英姿勃发。
      盛年丢掉酒壶,细细地擦干净自己的手,小心翼翼地欲触上画中少年的脸,嘴唇微张,依稀是在唤:“阿知,阿知···”
      却不妨斜里蓦地伸出一只手,突地夺走了那画像,盛年不防,自是被夺走。他不敢伸手抢怕弄坏那薄薄的纸,只是慌乱地爬起,伸手扯向来人的衣服,仓皇说道:“还给我,还给我,求求你还给我,还给我啊···”
      狼狈形容丝毫没有当年君临天下意气风发的模样,看得人莫名悲哀,来人径自瞧着那一张栩栩如生的画,眉目生的平凡,气质却冷冽,周身都泛着寒气,肃杀得紧。
      正是段相的灰衣护卫。
      眼见那人扑上来将要扯住自己衣衫,他一退,那人扑了个空,也不起来,就那么哀哀地求着:“还给我,还给我啊,求求你还给我,我只有这个了,只有这个了啊···求求你还给我,把我的阿知还给我···”
      灰衣人的脸狰狞了一下,却又马上换为古井无波的模样。指下用力,那张脆薄的宣纸便碎裂成片,纸上形容,再也瞧不出半分。
      盛年呆呆地杵在那儿,过了一会儿却疯了一般地扑过去抱起那些碎屑,闭目兀自喃喃唤着:“阿知,阿知···”
      灰衣人冷冷地瞧着,忽的开口,“这些年,沉香殿的香用得可还合宜?我家主人说,陛下如果想用,备好的香这就送到。”
      盛年没有睁眼,身形却是一颤,开口嘶哑可怖:“是他,我就知道是他!哈哈,你告诉他,我不在乎,什么天下,什么皇位,我不在乎!反正他,永远也得不到阿知了,得不到!”
      说到那个名字的时候,他的神色莫名温柔,那张苍白的脸终于恢复了几分俊美的模样。
      下一刻却又瞬间灰白,他听见多年来萦绕心头的少年声音,不是当年的清脆,成熟了沧桑了,他认得出来。
      那个声音残酷无情,缓声撕裂他所有自欺欺人,“你,也得不到他,不是么?”
      他急急睁开眼,眼角倏地划过一滴泪水,大敞的宫门内,只有月光静撒,他颓然在地。
      他想再唤一声那个名字,却怎么也发不出声。

      相府书房。
      段解颐仍坐在书桌后批奏折子,废帝无能,新帝年幼,三位大人年事已高,只他年轻,不得不担起更大的担子。
      门上传来轻巧的叩击声,头也不抬道:“进来。”执笔的手却微微地抖。
      来人正是那灰衣护卫,他还是那副不起眼的样子,低着头,道:“大人,事已办妥。”
      “唔,成了啊!”放下笔,伸手按了按太阳穴,俊容上满是疲倦,那双眼底却闪着莫名的光,瞧着有些骇人。
      不过房间里没有旁人,灰衣护卫又一直低着头,应当是无人看到的。
      过了一会,解颐道:“今日你也累了,且先下去休息吧。”
      灰衣人应了,正欲离开。那厢解颐又问:“你跟了我有三年了吧,我好像还没问过你名字,你叫什么?”
      灰色的身影顿了顿,仍是那个低低的声音:“我没有名字,大人叫我阿七就行。”
      “阿七,阿七···你,下去吧!”
      瞧了眼那单薄的白色身影,阿七掩门离去。
      却不知身后人抬起的眼里,三分痛,三分痴,三分绝望,一分怅惘。

      桌上的灯芯长了,取下纸质的灯罩,伸手剪去那长长的芯子,挑了挑,烛火跳了两跳,愈发明亮了。解颐盯着那跳跃的烛火有些出神。
      小小的,却那么明亮,这么跳着,多么活泼,多么像他的小知。
      他突然疯魔一般翻出一书桌的纸鸢,沙燕、蝴蝶、金鱼···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风筝色彩鲜艳,画工是好的,可竹篾扎的却是有好有坏,倒是能看出进步来。
      他抱着纸鸢,闭着眼,絮絮道:“小知,小知,哥哥会给你扎纸鸢了,哥哥给你扎好多纸鸢,哥哥愿意陪你玩,愿意的。你不会到十五岁,不会被那个人抢走,不会被父亲逼死。不会的,不会的,哥哥毁了那些伤害小知的人了,哥哥给小知报仇了。小知不怕,不怕啊,哥哥不会丢下你啦,哥哥永远陪着你,永远陪着你,好不好?最后还是哥哥得到你呢,是哥哥,小知,你开不开心,开不开心,嗯?···”
      小知,原谅哥哥好不好,好不好?
      我知道,你在听。

      不开心,我不开心,当年你为什么不带我走呢?火烧在身上好痛啊,哥哥,真的好痛。可是,小知只能死在火里的。现在,已经晚了啊,晚了。小知死了,不在了。哥哥,你没有得到我的,永远也不会得到。
      黑暗里平凡的面孔上挂着一个充满讽刺却更像是在哭的笑,扭曲的五官有些狰狞,灰色的身影转身没入黑暗。
      段解颐,段解颐,你也不过枉作解颐。
      故人犹不识,何以作解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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