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和意》囚晨

45、与君绝（一）

　　“嗨。”顾意虚弱地冲陈夏打了个招呼，明明是亲昵的一个字，说出口却是满满的戒备和疏离，陈夏的心倏地一紧，感觉背后一凉。
　　“好些了么？这是你喜欢吃的，我问过医生了，可以放心吃的。”陈夏晃了晃旁边的水果袋子，胶带的擦擦声在空旷的病房中倒显得有些突兀，顾妈妈突然站了起来：“你们聊，我出去打开水。”说着就拿起水壶往外边走去。
　　顾意没有说话，两只眼睛瞪着陈夏抚着水果袋子的手。陈夏的手掌半张着，良久，终于捏在了一起，“你们老师布置的作业，我给你带来了。喏，就在那里。”
　　顾意随着陈夏的眼神望过去，终于点了点头，“谢谢。”
　　“不客气。”什么时候，他们已经变得如此生疏了？陈夏只觉得一阵阵凉意从脚下直直冲到了胸口中，让他闷得喘不过气来。
　　“许昊他……在哪里？”顾意终于问出了口，面上依然没有多余的表情，可是没有人比陈夏更了解她，他看到她绞住被单的手，蓦地一笑。
　　“不知道，他转学了。”
　　顾意马上恶狠狠地盯住了他，看到他瞳孔中的自己，自己正面色苍白表情狰狞地望着他，心上的气愤越来越浓，浓得如同晕不开的水墨画，浸透了宣纸下的画桌。
　　“陈夏，给我一个解释，快。”
　　快，不解释的话，我就真的不会原谅你了，她看着面前的男生，眼神中传递着威逼的信息，陈夏看着她那一副焦躁的模样，感觉自己的心被人狠狠地捏住了，像是要生生剥离出他的血他的肉一般。
　　“小意，对不起，他配不上你。他招惹了张嫣然又同你不清不楚，他根本是个……”陈夏急急地说道，却又被顾意蛮横地给打断，“所以……你嫉妒他你厌恶他的原因都是你以为他勾引了你的心上人？陈夏，你凭什么认为全世界只有你一个人是正义的奥特曼战士？你凭什么觉得是他同我不清不楚？明明是我纠缠他，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我相信他，而你，请拿出证据来！不然我绝对不会相信你！”
　　被顾意这么一吼，陈夏的身子不住地往后面推着，眼里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血丝，看起来有些可怖。
　　她无条件地相信许昊，而他没有证据她便不会相信自己，这差别待遇可真他妈的有趣！
　　“陈夏，帮我保守秘密，求你。”
　　脑海中又浮现了那个女生布满泪水的脸庞，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身形瘦得不行，如同一片枯叶一样马上就会飘落到地上，他没有办法，他必须答应。
　　“我没有证据，你会相信我吗？”陈夏的表情很像一只负伤的野兽，却无论如何也不肯显露出自己受伤的姿态，只是直勾勾地望着顾意，语气很轻，轻得似乎不存在一般。
　　顾意看到这样的陈夏，觉得他前所未有的陌生，那个总是微笑着和她一起臭屁的陈夏，那个每天被自己欺负却仍然笑嘻嘻的陈夏，那个会无条件地帮自己打扫卫生的陈夏，好像不见了。
　　眼前的这个，露出了近乎狰狞的表情，一步步地朝她走近，低垂着头一副逼迫的模样，巨大的阴影落到她的身上，她感觉前所未有的压抑。
　　“不会。”
　　半晌，顾意终于稳定了自己的心神，缓缓地吐出两个字，语气也很轻，陈夏的身子一怔，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女孩，她半躺在枕头之上，目光没有对着他，仿佛当他不存在一样。
　　“为什么？”陈夏终于忍受不住濒临崩溃的心情，怒声吼道，“为什么你不相信我？顾意，我们十几年的交情，你没有良心，真的。”
　　他的声音极大，很快就惊动了在外面走动的护士们，都以为里面的病人有了什么状况，一进门却看到一个长相清雅俊逸的少年弯着腰怒视着眼前的病人，本来俊朗的脸上此刻却布满了凶恶的皱纹，让那护士都是一惊。
　　“这是医院，不准大声喧哗不知道吗？！”她虽然被陈夏夺魂摄魄的眼神给吓到了几分，但随即反应过来对方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屁孩，马上就虎着脸做出一副长辈的模样。
　　陈夏没动，顾意却回过头来，对着那护士阿姨甜甜一笑，“阿姨，真是对不起，这边有只狗在乱吠，我向您保证，它不会伤着人的，它只会让人恶心，我会尽快将它给送出去的。”
　　顾意的笑容从来都有让人如沐春风的功效，这次笑得也是十分开怀，仿佛真的很高兴一样，但是那张嘴中说出的话却让陈夏手中的拳头越捏越紧，他从来都知道顾意毒舌不肯饶人，从前还劝她不要那样对待同窗同学同志，她只是不满地嘟着那张不怎么漂亮的小嘴：“我妈说，会骂人的女孩才懂得怎么保护自己，我除了要保护自己，还要保护你，任重而道远，所以只能用我的伶牙俐齿将那些敌人各个击破了，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只会老老实实地打游击战？我作战方式多着呢。”
　　她花样百出的作战方式，现在却战到了他的头上。
　　陈夏只觉得自己心里又酸又涩，过往犹如默片一样重复地在自己脑海中播放着，他看着女孩的笑，喉咙一梗，正想说话，却听到一个稚气中却又带着敌意的声音。
　　“陈夏你居然还敢到这里来？你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削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