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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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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花期
梨白问顾清濯:“你知道梨花的花期是多久吗?”
顾清濯摇了摇头:“这梨树还是头一年开花,我不知道它能开多久......”
“大概二十天吧。”依旧是轻轻润润的嗓音,只是这一次梨白的表情有些古怪,顾清濯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梨花谢了,明年还会开的。”
梨白抿了抿嘴,在心里小声的说,不会的,明年不会再开了......
顾清濯觉得梨白有些忧郁,这个发现教顾清濯有些茫然,他不知道梨白怎么了,也不知道该怎么询问他,因为他猜,梨白一定会茫茫然的望着自己,然后问自己什么是“忧郁”。
“公子,你的心里只有梨白了吗?”原以为小鱼能帮着自己分析一下,给自己一点意见,可是小鱼听完自己的叙述后,只是委委屈屈的望了自己一眼,又委委屈屈的问了自己一个有些不好回答的问题。
顾清濯没有回答小鱼的问题,只是说:“你的路还很长。”
小鱼不服气的反问:“难道梨白不是吗?”
“梨白和你不同,他.......不喜欢我......”
梨白不喜欢顾清濯,所以顾清濯死了,梨白不会难过,他可以安安静静的离开这个地方
然后,忘记这里发生的一切,忘记顾清濯......
顾清濯已经不期望有人真心的喜欢自己了,若是有人愿意假装喜欢自己也足够了,虽然梨白甚至连假装喜欢自己都没有做到,可他毕竟曾说过“愿意真心的喜欢自己”,又一直安安静静的陪在自己身边,顾清濯可以把这些都当着是梨白在假装喜欢自己......
不过是将死之人罢了,怎得还敢挑三拣四,自己骗骗自己,也就算是完成了最后的心愿吧......
这一日的晚膳是三人一同用的,小鱼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竟朝着梨白笑了笑,连称呼都由“梨白”变成了“梨白公子”。
梨白吃得很少,吃得很慢,一小碗白粥能吃上大半个时辰,表情更是严肃得教人忍不住想要笑一笑,不过是一碗白粥罢了......
用过晚膳后,梨白说要去后院看看梨花,顾清濯本想同他一块去,却被小鱼拉住了衣袖,“梨白公子,你自己先去吧,我有些话要同我家公子说。”
梨白点了点头,便独自一人走开了,小鱼见他走远了,才缓缓地开了口,她说,公子对小鱼的好,小鱼都懂,小鱼以后会安安心心服侍公子和梨白公子。
顾清濯抿着嘴浅浅的笑了笑,只觉得心头的某一块石头终于稳稳地着了地,临走时,小鱼突然提醒道:“梨白公子,可能是想家了。”
想家了......
顾清濯突然意识到,自己竟从未问过梨白的家在哪里,家中还有哪些亲人,又为何回来到这偏僻之处......
一个又一个疑问将顾清濯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他对梨白竟是全然不知的,而这之前,他甚至从未想过去了解这些......
九、月圆
十五自然是要赏月的,顾清濯好说歹说才从小鱼那儿拿来了小半壶酒,好容易盼到了日暮西垂,顾清濯拉着梨白朝后院走去。
也就几日的功夫,梨花已落了大半,虽不免有几分萧条之意,可那清清淡淡的梨香还在,稀稀疏疏的梨花也有几分错落有致的美,这天下之事便是如此,哪里有什么十全十美,稍稍有些遗憾也是莫可奈何的。
“梨白,我曾设想过,和自己喜欢的人在十五之夜一同赏月。”
“一定要在十五之夜吗?”梨白不解,这天上的月亮只是稍稍的圆了些,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顾清濯闭上了眼睛,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不想在这样静谧美好的氛围下提起那些个不开心的事情。
梨白没有等到答案,却也并不十分在意,他学着顾清濯的样子,缓缓的闭上了眼睛,他能听见自己的生命在迅速的流逝着,也许这一场花期有些短,连二十天都没有呢。
“别闭着眼睛了,月亮都出来了。”不知过了多久,顾清濯才轻轻地碰了碰梨白的胳膊,梨白睁开眼时,天边早已挂上了一轮圆月,满天的星辰都失了颜色,黯淡的几乎有些看不清了。
“我们喝一杯吧。”顾清濯倒了两杯酒,算不得什么好酒,也几乎没有什么酒香,可此情此情,若不能小酌一杯,实在有些可惜了。
梨白凑过去,轻轻地嗅了嗅,味道有些刺鼻,可是顾清濯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便目光柔柔的注视着梨白。
梨白在顾清濯似水的目光中,端起酒杯,伸出殷红的小舌头轻轻的舔了舔。
“好辣......”梨白放下酒杯,一脸茫茫然的望着顾清濯,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喝这样难喝的东西,
顾清濯竟浅浅的笑了笑,伸手拿起梨白的杯子,一仰头,便将那火辣辣的酒倒进了喉咙里,“人生难得几回醉,你不懂饮酒实在是太可惜了......”
梨白觉得此时的顾清濯和平日里有些不一样,像是要借着这一点点醉意将心里头那些苦闷统统都发泄出来,梨白伸手拍了拍顾清濯的肩,其实他并不十分了解这个动作的含义,他只是突然想起了这个动作,又突然觉得这个时候应该这样做。
顾清濯歪着脑袋,目光灼灼的盯着梨白那极漂亮的手指,他没有告诉梨白自己的设想里,并不只有一同赏月这样简单的事。
他还想......还想做的更多......
谁教他喝醉了呢......
十、醉梦
顾清濯做了一个梦......
一个弥散着淡淡梨花香味的旖旎梦境,在梦中,自己似乎是醉了,醉得竟伸手捧住了梨白的脸,轻柔缓慢地将自己的唇凑了过去.......
从小心翼翼的试探、碰触,到之后的唇舌相交,缱绻缠绵,明明该是漫步云端一般的虚无飘渺,却莫名的有种教人心头发颤的真实感,甚至于他竟然还觉得,梨白的嘴唇温软香甜,透着一股子清清淡淡的梨花味......
顾清濯醒来时只觉得头晕目眩,浑身上下使不出一点力气,嗓子干涩得竟是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小鱼见他醒来,先是抹了一把眼泪,继而抽抽搭搭的抱怨道:“我就说不让你......喝酒的,你偏要喝......现在好了,都昏睡一天一夜了......”
小鱼呜呜咽咽的哭诉了许久,顾清濯却是一个字也没能听进去,他的身子动不了,视线所能触及的范围也就那么一点方寸之地,然而,那里竟没有梨白。
顾清濯突然就慌了神,莫不是在自己昏睡的时候,梨白已经走了......
这个念头宛若晴天里的一道惊雷,将顾清濯激得浑身一颤,喉咙里突然有什么涌了上来,很快,一股子浓浓的腥味蔓延在唇齿之间,殷红的鲜血顺着唇角蜿蜒而下......
小鱼捂着嘴尖叫起来,声音大得教人耳朵都有些隐隐作痛,顾清濯颓然的闭上了眼睛,他突然就有了想一直睡下去的念头,一直睡下去......便再没有那些个痴念了......
若不是一股子梨花香拼了命的往他鼻子里钻,只怕顾清濯真的要一直睡过去了。
依旧是记忆里轻轻润润的嗓音......
“你不要闭着眼睛了,我知道你醒着。”
顾清濯在床上躺了两天才渐渐地缓了过来,这三日里梨白几乎没有离开过他的视线。
喂粥、喂药、喂水,事事亲力亲为,虽然依旧是笨手笨脚的,可顾清濯却几乎要落下泪来。
只有一样,他再没能喝上清澈香甜的梨花茶,他想,也许后院的梨花已然落尽了吧......
顾清濯缓过来的那日,小鱼便说要再去一趟顾府大院,若是他们不肯给银子,就死赖在那儿不会来,顾清濯拦不住她,也只能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小鱼走后,这熬粥、煎药、烧水的活都落到了梨白的肩上,梨白什么也不会,蹲在灶前捣鼓了大半天,可掀开锅盖一看,米还是米、水还是水......他茫茫然的回了顾清濯的屋子,闷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顾清濯没有等来午膳,却等来了垂头丧气、闷声不响的梨白,他略一思量便猜到了缘由,凭着梨白这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他怎么敢指望吃上对方亲手做的东西。
“没事的,我身子好些了,你扶我去小厨房看看吧。”顾清濯眸光柔柔的注视着梨白,浅浅的笑意弥散在眉宇之间,梨白抿了抿嘴,声音小小的道,“你只能在一旁教我,不可以亲自动手的......”